白卿卿在古埃及的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
他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习惯了每天早上被拉美西斯的手臂箍着醒来，习惯了用芦苇笔在莎草纸上写字，习惯了穿亚麻长袍而不是牛仔裤和T恤，习惯了吃烤鱼、面包和无花果而不是汉堡和披萨。
他甚至习惯了“神眷者”这个身份。虽然每次走进议事大厅的时候还是会被几百双眼睛盯得头皮发麻，但他已经学会了把那些目光当成空气，面无表情地走过人群，坐到法老王旁边的专属座位上。
那个座位是拉美西斯特意为他设的，就在王座的右手边，比所有大臣的位置都靠前。白卿卿第一次坐上去的时候，看到下面的大臣们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有震惊的、有不满的、有困惑的、有若有所思的。但没有人敢说什么，因为这是法老王的命令。
白卿卿坐了几次之后，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每次他坐在拉美西斯身边，法老王处理政务的效率就会特别高。平时要讨论半天的事情，今天三言两语就拍板了；平时要犹豫不决的决策，今天果断得不像话。
他偷偷问拉美西斯的贴身侍从：“法老王今天心情很好？”
侍从看了他一眼，表情微妙：“法老王每天和您在一起的时候，心情都很好。”
白卿卿被这句话说得脸红了一整天。
这天下午，白卿卿正在花园里复习象形文字，突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就是Nefer？”
白卿卿回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子站在花园入口处。她大约二十出头，身材高挑，五官深邃，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头黑色的卷发编成了数十条细辫子，披散在肩头和背后。她穿着一条华丽的亚麻长裙，脖子上挂着层层叠叠的珠宝项圈，手腕上戴着金臂环，一看就是身份尊贵的人。
白卿卿放下芦苇笔，站起身来，朝她微微颔首：“我是Nefer。请问您是？”
年轻女子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和好奇。她围着白卿卿转了一圈，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展品，然后停在他面前，双手叉腰。
“我是Nefertari，”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法老王的王后。”
白卿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王后。
法老王的王后。
他来了这么久，竟然忘了拉美西斯二世是有王后的。而且不止一位，拉美西斯二世有八位王后，其中最著名的就是Nefertari，那位在阿布辛贝神庙中与法老王并肩而立的女人。
白卿卿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他呼吸都困难了。
他当然知道拉美西斯会有王后，会有妃嫔，会有无数个女人。他是法老王，是古埃及最伟大的帝王，他的后宫佳丽三千，这是历史的常识。白卿卿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一直在逃避这个事实，假装它不存在，假装拉美西斯只属于他一个人。
但现在，Nefertari就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美丽大方的、堂堂正正的——法老王的王后。
白卿卿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您好，很高兴认识您”，但他的嘴巴张开了却发不出声音。
Nefertari看着他的表情，突然笑了起来。她的笑声清脆爽朗，像是尼罗河上的风铃。
“别紧张，”她笑着说，“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白卿卿愣住了。
Nefertari走上前来，拉起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里带着一种姐姐看弟弟的慈爱和包容。
“我知道你和法老王的关系，”她压低声音说，“我不介意。”
白卿卿彻底傻了。
不、不介意？王后对法老王的情人不介意？这是什么神展开？
Nefertari看出了他的疑惑，叹了口气，拉着他坐到花园的石凳上，像是要跟他促膝长谈。
“我和拉美西斯的婚姻，”她说，直呼法老王的名字让白卿卿吓了一跳，“是政治联姻。我是他的正室王后，是他的首席伴侣，是埃及的母亲。但我不是他的爱人。”
白卿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拉美西斯这个人，”Nefertari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爱意，“他把所有的热情都献给了埃及。他爱这个国家胜过爱任何人。我嫁给他这么多年，他对我很好，尊重我，信任我，把王后的所有权力都给了我。但他从来没有……像看你的那样看过我。”
白卿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你的眼神，”Nefertari看着白卿卿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从来没有在他眼里见过。那种眼神，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绿洲，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光。”
白卿卿的眼眶红了。
“所以，”Nefertari拍了拍他的手，“你不用怕我。我不会拆散你们，也不会为难你。相反，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让他终于有了一点人味，而不是整天板着一张脸，像个活着的雕像。”
白卿卿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Nefertari。”
Nefertari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动作亲昵得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闺蜜：“你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可爱。怪不得他会那么喜欢你。”
白卿卿被捏得脸都红了，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本来以为Nefertari会是一个嫉妒心强的、尖酸刻薄的、恨不得把他赶出王宫的女人。但现实中的Nefertari完全不是那样——她大方、开朗、通透，她清楚地知道自已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她不会为了一个不爱自已的男人浪费感情。
白卿卿突然觉得，古埃及的女人，比现代世界的很多女人都要酷。
送走Nefertari后，白卿卿一个人坐在花园里，看着尼罗河上的夕阳发呆。
他在想拉美西斯。想法老王那些不加掩饰的偏爱和宠溺，想那些落在额头和嘴唇上的吻，想那句“你的灵魂等了你三千年”。
他也在想哥哥。想哥哥灰蓝色的眼睛，想哥哥冷冽的松木香，想哥哥每次出差回来坐在他床边看他的表情。
两个世界，两个人，同一个灵魂。
白卿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管未来会怎样，不管他最后是留在古埃及还是回到现代世界，他都要好好地、认真地、毫无保留地爱拉美西斯。因为这份爱不是他的选择，而是他的宿命。是刻在灵魂里的、穿越了三千年的、无法更改的宿命。
夜幕降临的时候，拉美西斯回到了寝宫。
法老王今天在底比斯城外主持了一场军事演习，身上还穿着铠甲，风尘仆仆，但精神很好。他看到白卿卿坐在床边发呆，走过去，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今天做了什么？”拉美西斯一边解铠甲一边问。
白卿卿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说了：“Nefertari来找我了。”
拉美西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解铠甲：“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她不介意我们的事。”
拉美西斯沉默了片刻，把解下来的铠甲放在架子上，转过身来看着白卿卿。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白卿卿注意到他的眼神比平时紧张了一些。
“你介意吗？”拉美西斯问。
白卿卿摇了摇头：“不介意。我只是……有点意外。”
拉美西斯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拉进怀里。白卿卿顺从地靠在他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法老王胸前的金链。
“Nefertari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拉美西斯说，“她知道什么对她最重要。王后的地位、权力和尊严，这些她都有了。她不需要我的爱情。”
“那你呢？”白卿卿抬起头看着他，“你的爱情给了谁？”
拉美西斯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睛对上白卿卿的眼睛。
“你说呢？”
白卿卿的脸红了，把脸埋回法老王的肩窝里，小声说：“我不知道，你告诉我。”
拉美西斯没有回答，但他收紧了手臂，把白卿卿抱得更紧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辉中。尼罗河的水声从远处传来，和着夜风的低吟，像是一首古老的、永恒的摇篮曲。
白卿卿在拉美西斯的怀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困难和挑战，无论他要面对的是王室的反对还是世俗的眼光，无论他最终能否回到现代世界见到哥哥——至少在这一刻，他是幸福的。
而这份幸福，值得他用三千年的时光去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