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疯了◎
带着难抑的愤懑,贺景笙狠狠咬了下去。
放学时间,他在宿舍等了她整整半小时也不见她人影,只好开着车经过学校,看了一眼,篮球场上只有零星几个男生在打球,路上偶尔会有女生走向校门口。
问了一下保安。
因为他时常来接妹妹,他妹妹又顶漂亮,保安知道他们,有个保安说好像看到她出校门了。
贺景笙琢磨她也许是忘记约定,先回家了,可她并没回家。
不好的感觉袭上心间,贺景笙只好再次驱车回宿舍,屋子里依旧不见她回来的痕迹。他又去了一趟学校,保安只是说好像,不敢百分百确定,如果她有什么题目要跟老师讨论,也是有可能的延迟回家的。
天已擦黑,学生都已经离校,贺景笙在门口跟保安再次问询时,正好遇到了她的班主任。
这才知晓,最近她为了考大学的事而烦恼。
而他,作为她最亲近的人,每天晚上接她的人,每天都要见面说话的人,竟全然不知。
她瞒得密不透风。
生气。
不单单是因为找不到她,他担忧无比,更为她有什么心事烦恼,却不让他知道。
她宁可跑去会馆找老师谈心,也不跟他说。对她而言,他居然这么不重要吗?那她之前对他的拥抱贴脸和撒娇黏人算什么?
越想,压着的那股无名火蹿得越高,她却装作没事人一般在耳边叽叽喳喳。
他真的想,对她做点儿什么。
他必须对她做点儿什么。
贺景笙向来觉得自己是个理智冷静的人,可是,刚才这一系列的举动,他像个被心中的魔鬼所支配的人,直到唇齿触碰到她光滑白皙的肩膀,用力咬下去,怀里被他禁锢住的女孩发出一记吃痛的声音……
他的意识才逐渐回笼。
怀中女孩的瑟缩,让贺景笙松开了齿关,可是他没有离开,张着的口逐渐缩小,滚烫的唇压着她的肌肤,大手也依旧按着她的背脊,另一只手抓紧了她的手腕。
时间又像是静止了,两个人都定格,只有男人炽热的呼吸打在她祼露出来的皮肤上。
叶初晴的心中涌起一道无比难过的情绪,但不是难过自己被他咬了,他在生自己的气,她理解,并任由他惩罚。
而是难过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此前根本没有这些想法的,像是一夜之间解开了封印,她的躯壳长出了骨血,情感有了它自主的意识。
目光落在他身上,便再也不是纯粹把他当成哥哥。
但他好像不是那样想的。
叶初晴鼻尖泛起酸涩,委屈与痛感刺激得眼泪蓄在眼眶,吸着鼻子的一瞬,压在她肩膀上的唇离开了。
终于,叶初晴忍不住哭出了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
复杂的心绪让她趴在了他的肩膀上。
贺景笙的头低垂着,双臂圈得她极紧,像要把这个人嵌进骨子里。他的下颌抵在她肩上,呼吸粗重。
车厢里很闷,男人的气息弥漫着,滚烫而炽热。明明青筋已经凸起,却也只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否则长了獠牙的猎者,真的能把猎物的脖子咬断、撕碎。
叶初晴泪如雨下。
抽泣声在车里回荡。
……
良久,他的侧脸抵住她的脑袋,又低又哑的声音问:“痛吗?”
叶初晴死死抓着他的胳膊,脸埋在他胸前,哭腔说:“痛。”
男人声音哑得发颤:“我比你更痛。”
叶初晴:“……”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想考京大的艺术专业?”
“为什么不跟我说,你在迷茫烦恼这些事?”
他总以为她还没有考虑这些,加之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他疏忽了她的需求,忽视了她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乖乖巧巧,她也有想法。
贺景笙把人从怀里挪出来,看着这张哭得梨花带雨的精致小脸,手指擦擦泪痕,咬了咬牙:“如果我不是遇到你班主任,你是不是就悄无声息去听取各方面老师的意见,悄悄做了决定,最后才告诉我?”
叶初晴呆住。
她没有想到他会知道这些。
她也没有想到他真正生气的点在这里。
她吸着鼻子:“可是,我自己都还没有弄明白这些,怎么跟你说?”
“正是因为你弄不明白,你怎么就不相信我能帮你弄明白?”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悲愤,“我是个摆设吗?还是对你来说,我可有可无,只是一个提供你衣食住行的人?”
叶初晴:“……”
她哑口无言。
“你班主任说你最近很烦恼,问我有没有跟你谈过心,让我多注意一下你的心理健康,还让我不要给你太大压力。”他抿紧了唇,“这和当众羞辱我有什么分别?”
叶初晴沉顿着,小声说:“又不算羞辱你。”
哪里就羞辱了。
“还顶嘴?”他气道,“是觉得我刚刚咬得太轻?没让你长记性?”
叶初晴只能沉默应对。
“这段日子我给你压力了?”他问。
叶初晴摇头。
“还是你想要什么,我没给?”他越说越气,呼吸变得深起来,“你连我交代你的事都不在意,一门心思只想着去会馆找老师,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我的存在?”
这番日子精心地养着,小心地伺候着,连她无理任性的要求也配合着尽量满足了,自己忍得如万千蚂蚁啃噬,夜不能寐,她轻巧安然入眠,到头来,他连那些老师都比不上。
这是活生生的一只白眼狼。
叶初晴眨了眨泪水凝干的眼睛,看着面前这张五官俊美逼人的脸,咽了咽:“我昨晚太累,你说在家会合的时候,我记得不深。”
哪里就能扯到心里没他的存在。
他是不是小题大作了?
可是看他眼睛里仿佛在冒火,叶初晴不敢再跟他对着干,舔了舔唇,手掌搭在他的肩膀:“对不起嘛,哥,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贺景笙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仿佛并不满意她的道歉。
叶初晴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眼睛不敢直视,垂垂眸子,抱过了他的脖颈。
脸蹭着他的脖颈,像是在示弱,也像在给他顺毛。
良久,她的声音很轻:“我今天被冯老师训了一顿。”
他的手这才摸上了她的背:“训你什么了?”
“她说我要考京大艺术专业,不想留在剧院加强昆曲的学习,也不想登台表演,是暴殄天物,祖师爷会骂人的。”
贺景笙:“难道不是?”
叶初晴的腰扭了扭,郁闷道:“你别倒油了嘛,我还不是不知道怎么选择?”
“跟我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叶初晴跨坐在他腿上,抱着他,闻着他身上凛冽却让人心安的气息,将前因后果,仔细地说了一遍。
贺景笙问:“真想去京大?”
“嗯,想,想在好的大学系统地学一遍。”
“也想登台表演?”
叶初晴点点头。
“那就都去。”他语气笃定。
“可是……”
“没什么可是,这种事并没有难到不能解决。”
叶初晴顿了一下,他是指,动用他们家的关系解决?
“可是要怎么解决?”叶初晴茫然地问,难道,她也要成为一个关系户吗?
“你先好好上学,别去想这些。”贺景笙摸了一下她的脑袋,“既然祖师爷赏了你饭碗,怎么能不端好?”
叶初晴道:“其实我觉得不留在剧院学习也行的,我偏向于去读京大。”
怎么说也是
◎不好哄,更不好骗。◎
翌日早上,叶初晴跟着贺景笙,坐在街边吃早餐。
早餐店在门外支了折叠桌,叶初晴拿白瓷调羹舀着温热的皮蛋瘦肉粥,粥里还有切好的几段小油条,落肚后感觉胃里一阵舒坦。
贺景笙坐在她对面,直直看了她许久。
青春气息扑面而来的女孩,整个人在清晨的暖阳里,白得发光,仿佛跟别人不在同一个世界。
小时候真的乖,要是一直这样乖,省了他多少事。
不乖也就罢了,还跟他没了距离分寸。
现在唯一庆幸的是,男生中,她只跟他没距离边界。
他昨晚想了一晚上的计划安排,而今心中像压了块大石头,呼吸也跟着困难。
叶初晴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好意思朝他笑笑,再埋头舀粥送嘴边。
“我今天白天有事,等下把你送到剧院,你上完课自己回胡同吃午饭。”贺景笙道。
叶初晴点点头:“嗯。”
“傍晚可能没空来接你,你就坐公交车回学校上晚自习,路上不要贪玩去别的地方。”
“不会去别的地方。”叶初晴闷声道,“昨天也不是贪玩。”
贺景笙再顺手帮她把茶叶蛋剥了,放在她粥碗里:“别噎着了。”
“知道了。”
“……”
中午,叶初晴回到了胡同里。
因为昨天贺景笙说中午会回来吃饭,周翠芳特地等她回来才炒菜,奇怪地问:“你哥呢?”
“我哥有事,今天可能不回来了。”
“那你们昨晚吵架了吗?”
叶初晴摇头:“没吵架。”
她也跟着去了厨房,周翠芳说:“你哥昨晚是不是生气了?”
“有点儿。”
周翠芳叹了一声:“从小到大,我还没见过他脸色有像昨晚这么差的。”
叶初晴只得解释:“不光是没找到我的原因,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
“考大学的事,我没跟他商量。”
周翠芳:“什么?”
弄明白原委后,周翠芳放心了:“你确实应该先跟你哥讲,他们家那边能人多,也许会有解决的办法,昨晚你哥脸都黑了,我还担心你挨他揍。”
叶初晴的声音闷得像捂着嘴发出来的:“没挨揍……”
但是……挨咬了-
从这天起,贺景笙时不时会出差。
有时候是三天,有时是五天,最多的一次,去了七天。
去的地方,有沪市,也有南方那个发展很迅猛的特区,还在港城待过几天。
叶初晴隐约知道他们家族旗下成立了一个公司,贺景笙是负责人,主要做公募基金。
她穿越过来之前就是财务专业的学生,知道这会儿国内的金融才刚起步发展,大家都在摸索。
公募基金相对私募基金,要求会严格一些,有关投资目标、投资组合等信息都要披露,虽然现在一些监管政策还没那么有力,但是相比私募,难度也还是要大上许多。
当然,私募基金也容易暴雷,很多都不经查。
公募基金会安全一些,以投资标准化资产为主,例如国债、债券、股票、货币资产、基金等。
叶初晴努力把记忆里的专业知识翻出来,只觉得头大。
她果然还是不喜欢研究这些。
但是,也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袭上心头。她没有想到贺景笙居然会转行去搞金融,但又觉得这个转变,像是注定的,理所当然的,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只是深深地相信,贺景笙聪明能干,不管做哪行都会很出色。
在贺景笙出差期间,周翠芳会过来照顾她。她并没有多想,也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日子一天天悄然流逝,转眼到了12月底,戏曲学院委培生的名单选出来了,谢林蓉赫然在列,但邱雨被刷下来了。
那天回家时,二人在车站等公交,叶初晴安慰:“也不是没有办法进剧院了,你好好学戏,还是可以通过毕业生招聘进来的。”
“邹老师也是这套说辞,”邱雨道,“算了,我也想开了,要是进不了剧院,也不一定非要干这行,要是能挣到钱,干什么都行。”
叶初晴鼓励地道:“本来就是,况且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安逸的工作,说不定你命里能挣大钱呢。”
邱雨看她:“那你呢?打算怎么办?”
叶初晴道:“我还是决定先考京大,至于这四年能不能找到老师继续学习,将来能不能登台表演,再说吧。”
那天贺景笙说问题会解决,也许是指在她考上京大后,会出现柳暗花明的转机,比如拜在什么老师的门下吗?
或许是吧,但她不想再纠结,事情有轻重缓急,她当下的目标是:先考上京大再说。
马上就是1994年,冰天雪地里,大家都乐呵呵地准备迎接崭新的一年。
元旦前一天,叶初晴学校放了假,她独自回到胡同里。
贺景笙还是很忙,元旦当天中午,他在他爷爷家聚会。
傍晚,叶初晴闲着无聊,在胡同里走了走,正好看到贺景笙从车里下来。浅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颀长的个子,长长的腿,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挺拔而俊秀。
夜色朦胧中,叶初晴看得竟有些恍惚。
贺景笙眉眼温和地瞧着她:“发什么愣,怎么不叫哥?”
叶初晴这才喊了一声:“哥。”
“怎么看起来呆呆的?冻得?”
叶初晴望着他,摇摇头:“不是,我总觉得好像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这是什么话?不就三四天?我昨天晚上才从沪市飞回京。”
叶初晴顿了顿:“反正感觉你一直在出差。”
他笑笑:“最近是频繁了些。”
叶初晴咬了咬唇,没再吱声,从通道走进了院子里。
吃罢晚饭,坐了一会儿,贺景笙就说要走了。
叶初晴道:“我也去宿舍。”
贺景笙停了一下,说道:“我约了几个朋友,你乖乖待在家里。”
叶初晴愣住:“还约了朋友?”
“嗯,你在家待着,外面冷,3号我再来接你过去。”
叶初晴有点儿小失落,但还是点头答应。
虽然一切看起来很正常,但是,叶初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
还好3号那天,贺景笙真的有过来,也开车送她去学校。让她相信他确实就是忙,而不是别的什么原因,比如不想跟她同处一室……
下了晚自习,幽沉的天空飘下细小的雪花,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等待。
叶初晴跑到了他面前,声音带着欢喜地喊道:“哥。”
贺景笙轻笑,伸手替她拍掉了帽子上的雪花:“这么高兴,捡到钱了?”
“没捡到钱。”叶初晴老实回答,乌黑的眼睛像含了一汪清泉,清凌凌地看着他。
贺景笙:“走吧,回屋去。”
上楼时他有些沉默,叶初晴问:“哥,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很累?”
“怎么了?”
“都不怎么说话。”
贺景笙道:“跟那些人说了一天,让我歇会儿不行?”
叶初晴发笑:“好吧。”
爬楼时,他忽然开口:“年底了应酬会很多,喝了酒可能就没办法来接你。”
“那你怎么回来?”
“我还好,有司机呢。不过我还是想让妈妈过来接送你,也好让你安心地学习,准备期末考。”
叶初晴皱皱眉:“那你住哪儿?还是我跟阿姨睡一张床,你仍然睡沙发?”
贺景笙道:“你还担心我没地方睡么?陈家那么多房子,随便我挑一间住都行。”
叶初晴像是听懂了话外音,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语气急了一些:“哥,你是要搬出去吗?”
贺景笙垂头看她,语重心长:“不是搬出去,最近情况特殊,应酬真的会很多,你也不想晚自习回来,就看到一个酒鬼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还满口说着胡话吧?”
叶初晴小声道:“我又不介意。”
他叹了一声,借着力道拖着她上楼:“这不是介意不介意的问题,主要还是怕影响你学习。”
“不会影响的。”叶初晴道,“而且你要是出去住,那喝多了谁照顾你?”
“不是一个人住,我暂时住在爷爷家,有的是人照顾。”
叶初晴提出的问题一一被他堵回来,堵得她心里难受极了。
进屋后,贺景笙弯腰换鞋,一双温软的手从身后抱住了他,后背的人贴过来,一开口便是委屈巴巴的哭腔:“哥,你是不是嫌弃我。”
贺景笙站直了身子,深深地叹息:“怎么会?”
“可你最近对我好冷淡。”
起初不觉得,他出差时,要隔上好几天才见面,回来后又有工作要忙,不像从前那样有说不完的话也正常,可是时间一长,出差次数变多,便会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变化。
发展到现在,人都要搬走了,把她一个人撂下。
自从那次被他咬肩膀后,叶初晴便收敛了许多了,不再动不动就撒娇要跟他贴贴抱抱,可现在实在忍不住……她在背后蹭了蹭眼泪,小声啜泣。
贺景笙无奈至极,拿开她的手,转过身,单手抱过了她的肩背,温和地道:“最近实在太忙,并没有想要冷落你。”
叶初晴闷在他胸前吸着鼻子,蹭着脸,表示不相信。
“马上你就要考大学了,我还想着,等你考上京大,那我就在京大附近弄个大点儿的房子,起码要两间房,你要是不想住宿舍了,就随时过去住。”他话语平静,下巴蹭了一下她的脑袋。
听见这话,叶初晴立即抬起头,含着泪光看他:“真的吗?”
贺景笙轻轻地笑:“当然是真的,你看我都这样做打算了,怎么会是嫌弃你?至于现在搬出去,也是暂时的。”
他松开怀抱,指腹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了啊。”他说道,“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那我还要再抱抱。”叶初晴说着,直直朝他怀里钻。
静默中,贺景笙顺了一下她的马尾。暑假的时候,他带她去剪过一次头发,不知不觉,又长了好多。
他忽然一笑,漫声说道:“我可得提醒你,京大才不好考,就算你是年级文科
◎“金屋藏娇呗。”◎
1994年元月下旬,叶初晴正式放寒假。
她去了一趟剧院,准备结束自己在这里的学习。
她不是艺考生,打算在最后一个学期,全力以赴冲刺高考。虽然她有穿越的外挂,但是此时想考京大,并不是一件手拿把掐的事。
等考上大学,能不能再学习昆曲表演,能不能有登台机会,都是后话。
不料,她跟邹慧萍提起离开时,邹老师却道:“你别着急,剧院可能有别的安排。”
“别的安排?”叶初晴不解,“什么安排?”
“还在开会讨论,这样吧,你后天上午再过来一趟。”
叶初晴只得答应下来。
邱雨热衷八卦,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回家时,神神秘秘地跟叶初晴说:“我听说前不久京城的文艺界开了一次座谈会,领导特地跟我们剧院的与会人员谈话。”
叶初晴:“谈什么话?”
“就是,领导在点我们剧院。”
“什么意思?”
邱雨道:“大概说昆曲是百戏之祖,咱们剧院是北方唯一一座剧院,在创作表演时,拥有自己的强势剧目,形成北派风格是好事,但是也要学学南方的昆剧院,发展一些南派风格的剧目,扩大自己的影响力,比如昆曲中最出名的《牡丹亭》,近年来剧院没有反响特别好的表演,应多重视挖掘与钻研……”
“领导的意思很明显了,所以剧院这几天都在开会研究上面的意思,好像要请一个南方来的老师出山。”
叶初晴:“谁?”
“章艳青。”
叶初晴皱了皱眉:“好像,没有听过这位老师。”
“她平时在学院里教书呢,但是她的人事关系在剧院。”
“哦,这是要振兴南派表演吗?”
“我打听到的消息,是说这位老师会亲自挑苗子收她做徒弟。”说着,邱雨撞了撞叶初晴,“老叶,你很有可能就是那位被挑中的苗子哟,所以邹老师才让你后天过去。”
叶初晴不大敢相信:“可是你后天不是也要过去?”
“估计都有机会表演,但我被选中的概率太小了,我学的是北派啊。”
叶初晴:“再说吧。”
她现在已经不抱什么希望。
回到胡同,吃了晚饭,叶初晴陪阿姨看电视剧,再准备洗洗睡。
算一算,她已经有好多天没有见到贺景笙了。
不知道这个时间,他是不是还在饭局里推杯换盏,还是喝得酩酊大醉,被司机扛进爷爷家,再被爷爷骂一顿,说孙儿的酒量没法跟他年轻时相比。
叶初晴看了眼窗外,凛冽北风吹得玻璃窗户砰砰直响,天空低沉,又飘下了雪花。
飘飘洒洒的小雪中,司机开着车,行驶在宽阔的京城大道上,贺景笙歪在副驾,闭阖双目,眉心若蹙。
忽地睁开双眼:“回我宿舍,不去酒店。”
“好的贺总。”
“明天去把房退掉。”
“好的贺总。”
他躲了某人三周,这三周都住在酒店里。
也不是不能住爷爷那儿,只是觉得麻烦,自己要是晚归,也会打扰到老人。
“房子找得怎么样了?”
“今天看了一套两房的小区楼梯房,距离京大两站路,步行二十来分钟,只是在六楼。”
“明天带我去看看。”
“好的贺总。”
……
次日,韩家乔迁新居。
叶初晴跟着叔叔阿姨去给他们家暖新房,宽敞的三居室,客厅、阳台都很大,室内光线充足,大家喜气洋洋。
韩家妈妈问:“景笙今天没来?”
周翠芳说:“他忙呢,我也有日子没见到他了。”
韩卫东忙着招呼大家,听到后搭话:“人家现在可是贺总,日理万机,没空也是正常的。”
周翠芳道:“都是挂个虚名。”
“那他过年会在家过吧,还是去那边过年?”
“还不知道,去哪边都不要紧,他自己觉得高兴就好。”
大人们在聊家长里短,叶初晴进了韩薇薇的房间参观,她打趣道:“薇薇,你的房间布置得跟公主房差不多。”
韩薇薇直爽说:“这是对我前面十八年没有自己房间的补偿。”
她这个学期找过一个男朋友,但没多久就吹了。
如今又看上了一个师兄,跟叶初晴说打算春天就把师兄搞定。
叶初晴祝她成功……
艳青,成员中还有几位男女老师。
今天安排了一场筛选。
叶初晴不敢邂怠,按着要求,在排练厅里即兴表演了一段《牡丹亭》中杜丽娘的戏。也没什么特别的,这一段她非常熟悉,演完就下台了。
到了下午,叶初晴正在跟邱雨聊天,邹老师把叶初晴叫了出去。
“跟我想的结果一样,章老师看中了你,想收你在她手下学戏。”
叶初晴道:“可是,我要考京大。”
“知道,现在剧院也在跟京大商讨合作,看看能不能把你送去委培。”
“可是那边不教表演,而是教戏剧文学、昆曲相关理论研究等。”
邹慧萍说:“这不冲突。只要能达成合作模式,意味着你可以免去一些科目的学习,也就会有更多时间过来学戏。”
叶初晴好奇地问:“委培生只有我一人吗?”
“有两三个名额。但是京大那边的要求比较高,说高考分数至少要达到一本线才能录取。”
叶初晴:“哦。”
在一个小排练室,她正式见到了那位名叫章艳青的老师,对方年龄跟邹老师差不多,四十来岁,看上去略微严肃。
她看着叶初晴,笑了笑:“邹老师跟你说了基本情况吗?”
叶初晴点点头:“说了。”
“你的天赋和能力都不错,也有处理动作和唱腔的个人技巧与风格,你要是愿意,我会在这几年里培养你……”
若干分钟后,叶初晴道别章老师,回到了邱雨身边。
邱雨八卦死了:“怎么样怎么样?答应了么?”
“我说考虑考虑。”
“考虑啥啊?”
“毕业后,要履行合同,来这里工作三年呢。”
“那不是挺好吗?难道你不想进来工作?”
叶初晴道:“我也没有那么想进来。”
邱雨立即撇了嘴角:“这叫什么,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虽然叶初晴说考虑考虑,但实际上,她心里有数。
也许冯老师说得对,哪里都有暗箱,哪里都有黑幕,关键只在于能不能坚守住自己的本心。
跟邱雨一起离开剧院,走在路上,她忽然笑问:“邱雨,等我履行完合同,我多少岁?”
邱雨算了算:“二十五。”
叶初晴道:“章老师说她老师二十五岁已经小有名气了,但她二十五岁的时候,正好赶上文化运动,基本上歇着。”
后来80年代,又遇到剧院里搞改革,内部斗法,各种派别斗得很厉害,冯宝珍就是在那时候选择了离开。
时也,命也。
“等我二十五岁,履行完合同,要是觉得自己不适合在这里干,那我就做个散仙。”她笑着说。
邱雨:“我都想好了,打算要是进不了单位,就去做服装生意,要不你给我做服装模特儿?”
叶初晴:“行啊,我出场费可不低。”
“友情价,打个折扣啦。”
“……”
剧院马上放过年假,这件事会在年初正式签订协议,叶初晴决定过了年再说。
她跟邱雨道别,回了胡同,准备过年-
见到贺景笙,是在腊月二十七,距离过年还有三天。
他开车回来了一趟,但依旧行色匆匆,吃了晚饭,就要回宿舍,说明天有长辈去爷爷家,他得陪同。
叶初晴逮着空当儿,跟他讲了讲剧院委培的事,他神色惊讶:“这样倒也不错,柳暗花明又一村,我也不用再想别的办法。”
见他的反应,叶初晴震惊又疑惑:“可是,哥,这不是你的功劳?”
贺景笙嘴角轻扯:“我有这么大能耐?”
叶初晴道:“就算你没有,也许是你们家有这方面的人脉呢?”
他只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十分随意:“不管是天意还是人为,既然有这样的机会,那么不妨接受。尽管过了一本线就可以被录取,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仅凭自己的高考成绩就被录取。”
叶初晴略微骄傲地扬眉:“我也希望。”
除夕,贺景笙也是两头跑。先在贺家吃了年夜饭,便去了爷爷家,然后没再回来。
晚上坐在沙发上,叶初晴和周翠芳盖着同一条薄毯,在春晚的喜庆音乐中,问道:“阿姨,我哥这是
◎觉得他变了◎
正月里,外面天寒地冻,大家都在室内吃吃喝喝,打打麻将,聊各种八卦,然而叶初晴发现自己的哥哥依旧忙碌,陈家那边的亲戚朋友多,有时候一整天也看不到他人影。
初六那天,总算见到了他人,叶初晴带着点儿小情绪,跟他说:“哥,你真的好忙啊。”
贺景笙耸了一下肩膀:“昨天在爷爷家陪了一天客,你干吗了呢?”
“没干吗,在家里刷题。”
“什么时候开学?”
“后天。”
“初八?”
“嗯。”
他仿佛早就做了决定,说道:“开学后,还让妈妈过去照顾你,这个学期都照顾你。”
叶初晴望着他:“那你去哪里?”
“我接下来只怕会更忙,暂时住爷爷家。”
“你不回宿舍住了吗?”
他看着这个俨然不好再糊弄的女孩,温声道:“不是说好了,等你考上京大,我就搬去大学附近么,已经在找房子了,这段时间就让妈妈在那边照顾你。”
叶初晴有些哽咽:“可是……”
他眸色清亮,温和中带了笑容:“乖,等你高考完就好了。”
听上去,他的安排好像没有毛病。
可是又觉得不是滋味。
后来,周翠芳说:“你哥估计是怕打扰到你,加上你们也大了,不管是谁睡在客厅都不方便。”
可是她并不觉得会打扰。
也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
说来说去,她还是希望每天都能看到他。
哪怕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还是因为她之前明目张胆做的太多了?他才想避开她。
越想越是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