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占有。◎
叶初晴趴在哥哥的肩膀上,由着他抱着自己慢步走进小小的客厅。
厨房里,西红柿放在砧板上,嫩绿的小葱也刚洗净,米饭正在扑哧冒出热气……
贺景笙抱着她,坐在了沙发上。
见她不出声,不禁问:“睡着了?”
叶初晴声音很轻:“没有睡着。”
“听上去还有几分迷糊,要不睡会儿。”说罢,手掌轻轻拍拍她的背,还摸了一下她的脑袋,以示安抚。
叶初晴没吱声,依然趴在他肩膀上,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他穿着件浅色衬衫,身上薄荷香气清新宁神,让人不知不觉沉迷,也让叶初晴觉得自己早晚会溺死在他温柔的怀抱里。
小时候就在他怀里睡过,可是当时她处于睡着的状态,没有什么想法,如今想想,也许是这种熟悉感,她才总想让他抱。
贺景笙闻着她修长颈间的馨香,喉结轻轻滚动。
燥热令他身体逐渐升温。
他咬了咬牙:“要不,去床上睡?”
颈窝处的脑袋轻轻摇动:“现在睡了,晚上就睡不着。”
“也是,马上还得吃晚饭。”他声音低沉。
叶初晴试图挣脱掉这种沉迷感,说道:“等下就好。”
再抱一下就好。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厨房橘黄色的灯光透过来,让沙发上的两个人在这幽暗不明中,明明亲密相拥,却又彼此试图远离。
一室静默中,暧昧如影随形。
“跟我说说看,怎么被骂了?”贺景笙理智回归,开口问。
叶初晴言简意赅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贺景笙皱了眉,把她从肩膀上挪到面前。
叶初晴坐在他的腿上,不解地看着他。
贺景笙问:“那位朱老师说的话,你认同吗?”
叶初晴吸了吸鼻子:“有的也有些道理,我要是面对一些不好的搭档,就选择敷衍了事,对自己当然是不利的。”
贺景笙却道:“可是,这位老师的出发点,是纯粹为了你好?还是有别的私心?”
叶初晴愣了一下:“什么……”
贺景笙笑了笑:“她说的那番大道理,听起来似乎很对,但把责任推在了你身上,那位对手演员反而变成了毫无过错的人,甚至成了一个受害者,这合理吗?”
被他一指点,叶初晴睁大眼睛,呆滞中。
仔细想想,朱秀梅跟某位剧院领导关系不错,而谢林蓉正是领导的亲戚。所以,朱老师把责任推在她身上,说她态度有问题,看起来是为了她好,但实际上目的是为了保住谢林蓉找的由头。
这样一来,评审时,也就有了说辞,比如“谢林蓉在与搭档合作中,并没有得到对方的相应的照顾与配合,应再给予机会”之类的……
这么一捋,事情就说得通了。
她跟朱老师根本没有交集,就算她要挨批评,也应该让邹老师来批评。
贺景笙听了她推测,轻轻地用手背抚了下她的脸:“这种单位看起来人事简单,实际上涉及到了利益的时候,也有很多暗流涌动,你还小,一时分辨不出也是正常的。”
叶初晴说:“我果然还是太单纯了。”
贺景笙却说:“这样的你,才是最好的,搞艺术创作,要是心思复杂,天天工于心计,是创作不出好作品的。”
他的目光温柔,笑了笑:“担心自己被刷下来吗?”
叶初晴摇头:“不担心,那是他们的损失,再说我本来也没有以留在剧院为目的,我只是去学戏的。”
贺景笙点了头:“既然这样,那我们没有什么好怕的。”
“嗯。”
贺景笙看着她的脸,喉结轻滑,最后说:“我去做饭,你要不先去洗个澡。”
叶初晴点了点头。
然而点头归点头,身体却没动,像被粘上了胶水,挪开一公分都费劲儿。
被他抱着,坐在他身上,真的会上瘾……又挣扎了好一会儿,她才从他身上下来。
叶初晴在浴室里沉沉气息,感慨贺景笙不愧是在单位上过班的,一眼就能看穿真相。
不得不说,自己真的单纯,一不小心就被坑了。剧院里的种种操作也真的让她长见识。
她去剧院培训班的初衷,只是因为喜欢昆曲,想学习如何更好地表演昆曲而已。
她的性格,不适合去搞这一套办公室政治。
忽又想起了在少年宫教过她的冯宝珍老师,此时她对冯老师离开剧院,去教小朋友,并且去做商业性的戏曲运营,有了更多的理解。
……
星期六,按着安排,叶初晴在下午四点回到剧院。
今天会公布大考核的结果,叶初晴到了她们的小排练室,里面只有邹慧萍老师一人,其他学员还没来。
叶初晴叫了声:“邹老师。”
邹慧萍看了眼她,却走过去,把门关上,并把叶初晴拉到了一旁,小声问:“那天朱老师是不是找你了?”
“嗯,找了。”叶初晴道。
“跟你说了什么?”
叶初晴知道自己当时太心实,说了谢林蓉不好的地方……于是担心地问:“老师,我是不是惹麻烦了?”
邹慧萍无奈地说:“你别担心,就跟我说一说,我好有个底。”
叶初晴只得照说了一遍。
邹慧萍点点头,说道:“以后,不要轻易在老师面前去评价跟自己同级别的学员,不管是好还是坏,都可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老师,我知道错了。我想的太简单。”
“不,这不是你的错,只能怪老师人微言轻。”邹慧萍道。
看老师欲语还休,叶初晴感觉考核结果很不妙,于是试探地问:“老师,我是不是被淘汰?”
“怎么会。”邹慧萍道,“当时那么多评委老师在场,大家都有眼睛,动谁也不可能动你。”
“那是谁被淘汰了?”
“等下就知道了。我还得跟他们碰个头。”
正好外面有人来了,推不开门,邹老师吩咐:“你去开门吧。”
叶初晴打开门,谢林蓉站在门口,颐指气使地问:“叶初晴你怎么把门反锁了?”
“不小心关上的,没反锁。”
她像是早就知道结果,翻了个白眼,进了排练室。
邹慧萍道:“你们先自己练习,我去去就来。”
邱雨也来了,走过来便说:“我听说这一次大考核,不合格的还挺多,各组都有淘汰的。”
等邹老师回来,先把邱雨的搭档徐芝雯,一个很努力、很用功,不作妖的女孩给叫了出去。
不过,她回来,笑着说:“我得卷铺盖走人了,我被淘汰了。”
叶初晴和邱雨面面相觑。
果然,那位表现差劲的关系户,背景就是硬。
她们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徐芝雯,但她看得还挺开。
还说:“我们组就淘汰我,你们都留下了,进入下一阶段的学习。”
邹慧萍进来,说了几句总结性的话语。
叶初晴心不在焉地听着,直到听见这句——
“下一阶段的学习,由于我还要教暑期班的新学员,所以谢林蓉会跟朱秀梅老师去学习,叶初晴和邱雨继续跟着我,你俩也算是师姐,到时协助我教新学员。”
叶初晴抬眸,看了眼谢林蓉。
果然,朱老师就是为了保关系户,才找她的。
单纯的她实在是,玩不过这些老狐狸。
……
她们三人一起离开剧院,徐芝雯说:“我家里本来就觉得去学戏曲,还不如去考影视表演,将来演电视剧,更有前途。”
邱雨道:“是啊,我家里也这样跟我提过。但是他们主要还是想让我拿个编制。”
徐芝雯笑了笑:“说实话,连谢林蓉那样的人都能留下,我觉得这里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不过这段时间还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说罢,她看了眼叶初晴:“初晴,你会坚持留在戏曲舞台上么?”
此时的叶初晴亦有些意兴阑珊,她说道:“要是没有舞台,那我自娱自乐也不是不行。”
徐芝雯言语诚恳地道:“你留在这里,我觉得还是会有老师看到你,并且帮到你的,你也一定会争取到上台的机会。但是你学习成绩好,如果你不喜欢这里,觉得自己不适合,就不要浪费时间,总会有适合你的舞台。”
她平时不怎么吭声,也不爱八卦,说出来的话却有些道理。
叶初晴道:“我还在考虑。”
但她已经考虑了很久,都没有结果。
说白了,她知晓自己成绩好,可以去学自己喜欢的专业,但问题就在于,目前她没有什么喜欢的专业。
公交车来了一趟,大家都没上车。
又聊了一阵,徐芝雯的车来了,她才道:“我得为了考表演系而准备了,祝你们好运。”
她一离开,叶初晴跟邱雨对视了一眼。
停顿片刻,叶初晴问邱雨:“要是你能拿到编制,不上台也无所谓吗?”
她点头:“这里上台的机会本来就少,争的人却那么多,你看大师姐,上台机会还时常被人挤掉。我转去做幕后之类的,也不是不行。”
看来看去,大家都蛮通透的,只有她还陷进迷茫中。
等叶初晴慢吞吞走进胡同,天色已暗。
小院的入口通道处,年轻男人的身影如玉树一般,站在那儿,透过暗淡的光,无奈地看着那道单薄的影子。
叶初晴叫了一声:“哥。”
贺景笙问:“怎么才回来,再不回来,我都要去找人了。”
叶初晴望着这个因为担忧,站在这里等待她归来的人,一瞬间忽然觉得,什么理想什么喜好,也不是非要有不可。
但这个男人,她不能没有。
或者说,她想占有-
◎早晚会出事吧。◎
正值五月下旬,天气已经变得炎热。小院里摆了竹椅,晚上大家都喜欢在院子里乘凉聊天。叶初晴在屋子里陪阿姨看电视,没出去。
今天刚好贺媛从学校回来,听闻最近发生的一些事,不由惊叹。
乘凉时,问贺景笙:“哥,你去过你爷爷家了?”
贺景笙随意回答:“去过。”
“他住哪儿?”
“二环边上。”
“那你爸呢?你见过他了吗?”
贺景笙看了眼她,反问:“问这么多,你的工作落实好了?”
“落实好了,已经顺利分配去了一家报社,6月份毕业后,直接去单位报到。”
贺景笙点点头:“那就踏实工作,别问这么多。”
贺媛拉长了声音:“哥,只是问问也不行啊,大家都关心这事儿。”
贺景笙毫不客气:“对,不行。”
叶初晴听到外面的声音,走出去,看了他们一眼。
贺媛见叶初晴穿着白衬衫,一条格子裙,扎得腰肢纤细无比,她不服一般,立即夹起了嗓子。
“哥,你老是这样。”贺媛撒娇,“跟我说说嘛。”
叶初晴听着瞧着这一幕直呲牙,这什么啊,夹子成精了都。
贺媛继续道:“我不在的这些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叶初晴拧眉,不想再继续听夹子音,打算回屋。
正好贺娜也在外面,看到叶初晴,叫了声她名字:“初晴,陪我去小卖部吧。”
“你要买东西吗?”叶初晴问。
“嗯,去不去?”
叶初晴反正不想待在这里,便答应下来。
贺景笙道:“注意安全,买完赶紧回。”
“知道啦。”
叶初晴跟贺娜虽然不是同校,但同一个年级,平时她也会给贺娜讲题,两个人关系还算亲近。
走到外边,叶初晴问:“你要买什么?”
贺娜道:“不是真的要买什么。”
“那是?”叶初晴疑惑。
贺娜说道:“我们班有个男生,好像……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叶初晴:“呃,他想追你吗?跟你表白了?”
“没有,但老是逮着机会跟我说话,有时还约我,可我吃不准,追你的男生肯定多,你帮我分析分析呗。”
叶初晴道:“其实也没有多少男生追我,平时我没时间,还要学戏。”
贺娜有点儿惊讶:“这样吗?我以为追你的男生挺多。”
“写情书那种我都不看的,直接扔了,还有,我们班里男生少,我身边女生居多,我又是转学生,所以没有逮着机会跟我聊天的。”
“好吧,总之,我最近挺烦的。”
“你对他有感觉不?”
“我不知道啥叫感觉。”
叶初晴搬出了韩薇薇那套理论:“就比如,你上课会不会老想到他而走神,会不会幻想跟他一起手牵手走在路上,想到他,就会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贺娜:“我跟他太熟了,小学就认识,这些症状我好像都没有。”
“哦,那可能就是太熟了呗。”叶初晴道,“你除了他,有没有和别的男生走这么近的?”
“没有。”
叶初晴想了想:“那可能,你还没开窍吧。”
“开窍?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还把他当好朋友,好哥们儿,一个熟人,而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贺娜说:“有可能。”
“他要是不向你表白,那你就这么相处呗,我觉得挺好的,难得有个一起长大的竹马。”
“那要是表白了呢?”
叶初晴好奇:“你现在有打算恋爱么?”
她摇头:“我怕影响学习,而且我妈发现了会打死我。”
“那你就给他一点儿暗示。”
“什么暗示?”
“比如,你可以给他一些暗示,就说现在想好好学习,等高考完再找男朋友。”叶初晴道,“我觉得他既然是你的竹马,肯定很懂你的心思,你俩水到渠成最好。”
贺娜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两个人兜了一圈,回到小院。
贺景笙在屋子里跟周翠芳说话,见叶初晴回来,对她说:“屋子里有蚊子,又还没有挂蚊帐,你要不要跟我回宿舍去睡?”
叶初晴:“哦,也行。”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周翠芳吩咐兄妹俩明天回来吃饭。
自行车像从前一样,行驶在夜色中。
旁边马路上的大树绿荫遮天,叶初晴看着路上影影绰绰散步的市民,感觉心里好宁静。
贺景笙问:“跟娜娜去买什么了?”
“没买什么,主要是聊聊。”
“聊什么?”
“聊烦恼啊。”
“什么烦恼?”
叶初晴道:“就青春期的烦恼,比如学习啦,考试啦,还有情感啦……”
“情感……”他顿了顿,“她喜欢上哪个男孩了?”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哎呀你别多问,人家女孩总会有秘密吧。”
他问:“你也有?”
“我当然有。”叶初晴脸颊微微发烫。
“什么秘密?”他向后看了一眼。
“不告诉你。”
贺景笙低低一笑,不再多言。
回到宿舍,叶初晴和往常一样,先洗澡睡觉。
等贺景笙洗完头,洗完澡出来,见房间灯还亮着,走过来瞧了一眼。
床上的人趴着,支起半个身子在看书,柔软的腰肢下塌,一双白净纤细的小腿立起来,洁白脚背搭在一起,就连脚趾头,都仿佛美得浑然天成。
贺景笙的喉结不由滑动着,他咽了咽,声音低沉地问:“还没睡?”
天气变热,叶初晴穿的是一套可爱的粉色睡衣,短袖t恤和半截短裤,乌黑头发披散开。
她正趴在床上读《傲慢与偏见》,这会儿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杂志图书发展欣欣向荣,人也静得下心来去研读一些文学名著。
不过这本书,她都是当成言情小说来看的,正好看到达西先生的表白名场面,他被伊丽莎白一通好怼,看得叶初晴心中暗爽,吃吃地笑。
听见问话,她头也不回地说:“嗯,等下就睡了。”
见她保持动作不变,贺景笙又道:“别趴着。”
叶初晴只好翻身,坐了起来。
抬头看,见他头发湿润,垂在额前,刚洗过澡的缘故,整张脸显得好清透。
叶初晴不禁愣了愣,随即视线又落在了他的唇上。
他的唇型好看,唇上润泽,微微翕张时自带几分性感。
她只得挪开视线,却偏偏又落在了他突起的喉结上,喉结轻轻滚动,带着欲说还休的引诱。
她一直都知道贺景笙长得很帅,但此前,她只是抱以欣赏的态度,没有别的想法。那次压到他之后,她便觉得贺景笙不光是她的哥哥,也是个男人……直到今天,她发现贺景笙不光帅,长得还很诱惑。
贺景笙见她似乎在发呆,不由皱了皱眉,将手里的毛巾挂在椅背上,再坐在了床尾边,带着几分凌厉的目光扫过来。
叶初晴感觉好像不对劲,往里挪了挪:“怎么了?”
“有话问你。”
“什么?”
“难道娜娜也跟韩薇薇一样,要带你去认识她们学校的男生?”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猜测,叶初晴立即否认:“当然不是。”
“那么就是,有人在追求她?”
“也……不是。”叶初晴不想把事情弄复杂,万一贺景笙也要求贺娜不要早恋,那她不就出卖贺娜了吗?
“那就是,有人追求你?”贺景笙眸光加深。
叶初晴不知道他今晚怎么回事,揪着这个话题不放,郁闷道:“你干吗老是问这个,女孩子之间还不能有小秘密了?”
“再说了,就算有人追求我,那也很正常。”
“当然很正常,可你要记得,你答应过我,不会早恋。”
叶初晴哼了哼:“我又没忘。”
贺景笙点点头:“没忘就好,我得时不时提醒你一下。”
叶初晴无语。
“早点睡觉。”他催道。
“知道了。”叶初晴回了一声,却发现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就这么坐在床边,直直看过来,仿佛要监督她睡觉。
叶初晴没弄懂他的意思。
但是她好像,也有一点私心没有得到实现。
于是望着他,喊了一声:“哥。”
贺景笙看过来。
“那你能不能哄我睡觉。”
他轻轻地嗤笑:“怎么突然要哄睡?”
“不为什么。”
“不说理由,就不哄。”
叶初晴哼道:“可是你都让贺媛撒娇了,哄我睡觉怎么了。”
他的轻嗤改成了幅度稍大一些的笑:“弄半天,你是看贺媛不乐意?”
叶初晴冷哼:“我跟她本来就不对付。”
“确实不对付,她老欺负你,你不喜欢她也正常。”他点点头,“勉强算个理由。”
“本来就是理由。”
“说吧,要怎么哄睡?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叶初晴摇头。
“那想要怎么着?”
叶初晴想了想,主动地,爬到了他面前。贺景笙靠着铁架床的另一头,眸光熠熠,似乎在看她要耍什么花招。
随后,香香软软的人贴了过来,圈着他脖颈,脑袋也搁在了他肩膀,大言不惭:“我要你像那天一样,抱我在客厅里走走。”
贺景笙:“……”
低笑一声,轻松将她抱起,走向客厅。
“你说贺媛跟我撒娇,那你这算什么?”
叶初晴心满意足趴在他肩膀:“反正不算撒娇。”
“不算?”
“她那是装出来的娇。”
“你呢?”
“我是霸道。”
贺景笙的手掌按在她的背上,怀里的人柔若无骨,轻如白羽。
当下心中默然。
才不是霸道,她是真的娇。
她像是回到了小孩时期,不再同他客气,黏人,爱玩,想要什么就开口要,全然没有想到自己已经是个清纯少女。
只是这样下去,他那薄如蝉翼的意志力终究会成灰。
早晚会出事吧。
贺景笙叹了一口气。
◎机场拥抱道别◎
时间一转眼,来到了六月,叶初晴的十七岁生日即将到来。
对于生日,她并没有什么想法。之前在贺家那几年,过生日时,早餐周翠芳会给她煮一碗面条,煎一个荷包蛋,中午或者晚上,会多做一两个好吃的菜庆祝一下,也会给她买条裙子或者别的东西。
离开贺家后的那几年,生日变得可有可无。
所以快过生日时,贺景笙问:“想怎么庆祝?”
叶初晴道:“不用庆祝也行,马上要期末考了,当天还要上学。”
贺景笙不赞同:“怎么能不庆祝,你回来后,还没给你过过生日,得好好庆祝一下。”
于是生日当天,一放学,贺景笙便骑车接她回胡同。周翠芳买了好多菜,在二婶三婶的帮忙下,早早在厨房里忙活,贺景笙还买了一个生日蛋糕,搁在院子里拼起来的两张桌子上。
贺家的大人小孩一起庆祝她的生日。
周翠芳说:“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趁着你生日,大家一起吃顿饭。”
吃过饭,叶初晴还要赶回学校晚自习,贺景笙送她到校门口,下车时说:“等你放了学,回宿舍再给你生日礼物。”
叶初晴愣了愣:“还有生日礼物?”
贺景笙道:“当然有,怎么会没有生日礼物。”
叶初晴回到教室,跟同桌提起这事,刘晓露好奇地问:“会是裙子吗?”
“应该不是吧,阿姨帮我买了新裙子。”
“那是手表?”
“我现在戴的手表就是我哥买的。”
“那就是背包之类的。”
“可能吧,回去就知道了。”
她也以为是这些不会太贵,马上就能用的,然而等放学回了宿舍,她主动问:“哥,礼物呢?”
贺景笙不禁笑:“之前还说不过生日,不要礼物,这会儿又急着要。”
叶初晴:“可是你说有嘛,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我还跟同学猜了好久,说你会送什么。”
“你同学也知道了?”
“嗯,刚刚回来的路上,同桌还说要是方便携带,就明天带过去给她看看。”
他轻轻地笑了笑:“只是一件饰品,考虑到你快成年了,将来总用得上。”
说着,从房间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随意地递给她。
叶初晴好奇地打开盒子,里面装着的一条金光闪闪的项链。
“项链!”她惊道,“这是纯金的吗?”
贺景笙点头:“买条便宜的银质或铂金项链,还不如买条纯金的,将来容易升值。”
虽然他说的没有错,可是……
“这也太贵重了!我怎么好意思戴出去?”
贺景笙闲适地坐在沙发上:“也没让你现在就戴,留着,以后总用得上。”
叶初晴站在灯下,看着他:“可是,这也很贵啊,你不是马上要去美国,还有钱吗?”
贺景笙笑了:“你还替我操心上了。我要是没有钱,韩老板有。”
叶初晴无语。
“要不要戴上?”他看她。
叶初晴点点头:“哥你帮我戴。”
他招了一下手:“拿过来。”
叶初晴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手把马尾抓好,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
今天穿的是一条正好露出锁骨的新裙子,贺景笙帮忙戴上后,让她站起来,看了看,点头:“搭配这条项链刚刚好,以后你喜欢什么样的吊坠,都可以挂上去。”
“我去照照镜子。”叶初晴跑到了卧室,拿着一面圆镜,瞧了瞧。
项链挂在雪白的脖子上,在灯下闪着金色的光。
确实好看。
可是……真的好贵重啊。
她嘀咕:“要是戴去学校,同学们会炸锅,还是不要戴了。”
贺景笙问:“打算怎么跟同学说?”
“就说你送了我一个大的娃娃好了,没法带去学校。”
贺景笙点了点头:“这简单,改天再给你买个大娃娃。”
“不用,我只是这么一说,她们又不会来这里检查。”
叶初晴继续端详镜子里的项链。
左看看,右看看。
贵的东西,质感和便宜的就是不一样。
贺景笙在沙发上瞧过来:“马上要期末考了,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她走出来,“哥,帮我取下。”
取的时候,叶初晴又想到个问题:“阿姨知道你买了这么贵重的项链吗?”
“她要是知道了,估计会念叨个没完。”
“我也觉得,所以要不我们都不提这事,就算是我们俩的小秘密。”
贺景笙在身后笑:“行啊,咱俩也算有秘密了。”
……
礼物是项链的事,被她糊弄了过去。
但是不久,贺景笙真的买了一个大的娃娃给她,是一只熊,搁在她的床头。
对这个哥哥,叶初晴真的,有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期末考试结束,正式放暑假后,叶初晴便无缝衔接去了剧院,接受第二阶段的指导学习。
她跟邱雨,成了新学员口中的师姐。
原来的那位大师姐,在做助理类的工作,她上台的机会还是很少,偶尔会有小剧场舞台给她。
叶初晴跟邱雨说:“要是不能登台,我好像也没有必要学下去。”
邱雨道:“你争取留在这里吧,以你的资质,肯定会有机会的。”
叶初晴却摇头:“留在这里也未必有机会。”
她发现已经成了角儿,名气打出去的几位老师,就算他们有心让位,剧院也不会同意,毕竟他们是扛票房的,以及电视台也只会邀请名角儿去各大晚会表演节目。
还有个问题是,现在招生也越来越少。条件底子好的,有部分去学表演,还有一部分转行去学声乐,改唱流行歌曲。
邹慧萍说:“我们80年代招的学员,是底下各大戏剧团推荐的,现在他们都不推荐了,因为他们那儿也没人学戏了。”
今年分到她手下的三个新学员,资质不一,也没有很大的决心,要在这行里唱下去。
想到穿越过来之前,现世里能打的戏曲演员还是那一批老的,叶初晴无奈地想,时代的洪流,谁也不能抵挡。
好在随着物质生活丰富到了一定程度,喜欢上昆曲的人会渐渐多起来,去剧场买票听戏的人也越来越多。
她断断续续学戏这么多年,当然还是想上舞台的,如果可以,也想为这一行尽自己的一分力。
只是目前她做不了什么,只有继续埋头苦练。
之前那位关系户,也在接受朱秀梅老师的亲自指导。
邱雨说:“朱老师比较有威望,所以她在朱老师的手下,肯定会有很多登台机会,你觉得她登得起大舞台吗?”
叶初晴笑了笑:“我也不能把话说死,反正观众的眼睛自然是雪亮的。”
邱雨不住地点头:“有道理,要是丢人了,砸的也是剧院的招牌。”
……
这天下午五点多,叶初晴从剧院回到胡同。
明天就是高考的第一天,天气炎热,即便天已擦黑,树上的鸣蝉依然在唱。
叶初晴原本想去看看韩薇薇,跟她说几句加油打气的话。
但是又觉得,不要太刻意了,这个时候的高考生精神绷成一根紧弦,一点点空气的不对劲,都可能让这根弦断掉。
于是决定等高考结束再找她。
贺景笙回家后,说道:“已经订好了去美国的机票。”
周翠芳问:“什么时候出发?”
“大后天。”
“那不就是高考最后一天?”
“嗯,单位给了我一个月的探亲假,但我也可能提前回来。”
叶初晴道:“哥,那我去送你。”
他笑笑:“也行,韩卫东会开车去,你坐他的车,回来我也不用担心。”
“嗯嗯。”
吃罢晚饭,贺景笙说去喝汽水,带着叶初晴去了趟小卖部。
可他只买了一瓶,叶初晴问:“哥,你不喝吗?”
“我不喝,只是过来溜达一下。”
叶初晴感觉他应该是有什么心事,于是说:“那我陪你说说话吧。”
他笑着摸了下她头:“没白养活你。”
一口冰凉的汽水喝下去,叶初晴打了个嗝,一股橘子味溢满口腔鼻腔,她不好意思朝他笑笑。
贺景笙低头瞧着,感叹:“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还是这么爱打嗝。”
叶初晴问:“哥,你马上就要见到你妈妈了,是不是有心理负担?”
他看了眼坐在树下摇着蒲扇乘凉的大爷大妈,平静地道:“倒也没有太大负担,她的照片我是在廖阿姨那儿看到的,这半年也跟她通过国际信件,她的字迹娟秀,跟她人一样。要是看到她,我一定能认出她来。”
叶初晴:“可是,那里终究人生地不熟,我还挺担心的。”
“担心我被坑蒙拐骗?”他笑着问。
“嗯,要是有熟人带你过去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没有人接我呢?”
叶初晴睁大了眼睛:“有人接你吗?”
“当然有,陈家安排的。”
陈家,也就是贺景笙的生父家,这个姓氏虽然很大众,但是提起京城的陈家,大家能想到的,一定有他们家。
陈家爷爷生的几个儿子、女儿,都很能干,贺景笙的生父是最小最不听话的,也是最让陈家老爷子不放心的,所以才把他送进了部队。
接他的人,多半是在当地工作的人员,比如使馆工作人员,也或者是那个著名的国企海外分公司的工作人员,毕竟陈家大伯是国内公司的一把手。
叶初晴说:“有人接你就好,我也就放心了。”
他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我只是有点儿不知道她会喜欢什么,你觉得,要是你在那边待了十几年,带点儿什么给你比较好?”
叶初晴想了想,说道:“别的我觉得都不重要,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比较想看你的成长经历。”
贺景笙:“我的成长经历?”
“嗯,就是你从小到大的照片。”以前他的照片镶满了一个大相框,如果能带过去给他母亲看看,她肯定会很高兴。
贺景笙眼眸明亮地看着她:“幸好问了你。等下就回家去收拾照片。”
他不光收拾了自己的照片,还收拾了爸妈的,以及叶初晴的。
这些照片周翠芳也很宝贝,叮嘱:“景笙,没了底片的照片你可得带回来,家里只有这一张。”
贺景笙道:“我应该都能带回来,她要是想要,可以在那边用数码相机翻印。”
周翠芳:“也是,反正你们年轻人懂这些科技。”
……
出发那天,叶初晴请假去机场送行。
办理好登机手续后,叶初晴跟着哥哥和韩卫东前往安检口。
韩卫东道:“哥们儿,去纽约见见世面,回来跟我讲讲那边怎么个遍地是黄金的。”
贺景笙拉着一个小的行李箱,回道:“这套说辞你还没听腻啊?我倒觉得我们这里也遍地是黄金,大家没发现罢了。”
韩卫东语气不大正经:“那就多看看那儿的金发碧眼洋妞儿。”
贺景笙睨了他一眼:“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韩卫东笑道:“是啊,我就这点出息了。不过小姑姑你别担心,你哥才不会多看洋妞儿一眼。”
叶初晴:“……”
快走到安检口时,韩卫东忽又说:“我去个厕所,小姑姑你送你哥。”
对于去异国他乡,其实叶初晴觉得没什么,毕竟她不是常人,知道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加之有人接应,就更放心了。
贺景笙安抚:“家里不方便接国际长途,等我见到了我妈,安顿下来,会跟大伯那边联系,没有人找你们的话,就说明我一切平安。”
叶初晴点着脑袋:“我知道,你已经跟阿姨他们说过了。”
他神色略有不满意:“那我还不能再跟你说一遍了?”
“能啊。”叶初晴抬起眸,咧嘴笑。
“傻瓜……”他注视着她,安静了一会儿。
叶初晴被他忽然变深的眼眸看着,极不自在,眼神看了看别的离别的人。
贺景笙轻呵一声,抬手摸了一下她头顶的头发,顺着马尾滑下,再帮她理了一下裙子领子:“我不在的这些天,你乖乖听话,下了课就早点回家,别在外面逛到天黑了才回家,不安全。”
“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