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温馨又带着丝丝缕缕的旖旎
家里突然多了不少财物,廖氏母女坐立不安,生怕被贼人惦记上。
先前的存折和首饰放在衣柜最底层,印章放在书桌抽屉角落的小盒子里,只要存折和印章不同时丢,存在银行的钱就少不了。
这六根金条要藏到哪里呢?
母女俩环视着四周,家里共两间正房和三间厢房,其中南边的厢房单独开门,里面堆着柴火以及一些不常用的什物,北边两间厢房连在一起,是杨思楚的卧室。
不管厢房还是正房,一眼望过去几乎能把屋子看个遍,根本没有藏东西的地方。
廖氏想一想,视线落在墙角用红砖垒的花坛上,花坛里面种了两棵月季,如今花早已开败,叶子也零零落落的。
平常家里很少外人来,也没有人会注意这个破旧的花坛。
杨思楚找来块油纸,把金条密密实实地包了好几层,放进铁盒里,再包两层油纸,用麻绳仔细地捆好。
金条看着不大,握在手里却是沉甸甸的。
廖氏小心地避开月季根,在旁边挖了个深约一尺半的坑,将油纸包放进去,再将土原样掩好,随手把用来浇水的裂了口子的葫芦瓢扔在上面。
看上去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母女俩趁着天气晴朗,索性把杨思楚衣柜里穿小了的衣裳都抱到院子里。
那些五六成新的,仍旧叠好,回头送给面馆里打杂的小翠。
有些已经洗的发白,而且补了好几层补丁的袄子都拆了,准备打成袼褙做鞋穿,或者用来糊成纸笸箩或者纸缸。
忙活半下午,杨思楚衣柜空出来大半,刚好把这阵子钱经理送过来的衣裳放进去。
廖氏看着满柜花花绿绿的新衣,满足地叹口气,“当年我刚嫁进来的时候,你爹也喜欢买衣裳,刚买了玫红色袄子,他又惦记着买天水碧的,新裁了石青色的裙子,他又鼓动我裁一条墨绿色的。”
那时候杨家还经营着大酒楼,手头自然也宽余。
杨思楚笑道:“爹肯定特别喜欢娘。”
“你这孩子,怎么没大没小的?”廖氏嗔她两眼,继续感叹,“姑娘家就应该多打扮,否则等上了年纪,膀肥腰圆、满脸褶子就是打扮成花儿也不好看。”
“娘就很好看。”杨思楚歪头打量廖氏,“真的,别人夸赞我漂亮,我是娘生出来的,自然也就是夸娘漂亮。”
“胡说八道!”廖氏做恼怒状,眼底却丝毫不见恼意,仔细打量着杨思楚,“你这双眼随杨家人,你祖父和你爹都是大眼睛,鼻子和嘴倒是像我。”
“那总还是更像娘。”
廖氏与有荣焉,抿了嘴笑。
此时陆公馆的致远楼,柳氏却气得牙根儿疼。
她出身高门大户,并非没见过银钱,也不是眼馋那六根金条,而是恨透了范玉梅母子,巴不得他们五房断子绝孙。
五年前的事儿,她怎么能忘得了,又怎么能忍得了?
陆靖安尸骨未寒,棺椁仍停在灵堂,陆靖寒就领着一帮账房管事核对账目,生生地把长房的家产从四成减到一成,连白氏这个小妾生的儿子都不如。
长房长子的颜面还往哪儿放?
这些年,柳氏天天烧香拜佛,求得就是让五房断子绝孙,也夜夜悔恨,当初不该因妇人之仁留下范玉梅母子的性命。
陆靖安是想给范玉梅灌一碗打胎药的,可偏偏柳氏也诊出了身孕。
推己及人,她一时心软,拦住了陆靖安。
陆源正只比陆靖寒晚出生三个月,他就敢拿枪指着陆源正的头。
好在老天有眼,陆靖寒断了腿,亲事也没成。
柳氏乐得差点喘不上来气,连着吃了好几天素来还愿。她就盼着陆靖寒打一辈子光棍,孤苦至死,到时候他费尽心思捞的那些银子就重新回到长房手里了。
谁成想,陆靖寒桃花运真不错,退了苏心黎才大半年,竟然又定亲了。
一个好胳膊好腿的大姑娘,为什么非得嫁给个残废?
还不是为了陆家的银子?
真是见识短浅,黑眼珠子里只能看得到白银子。
柳氏恨恨地骂着廖氏贪爱钱财,一面又求菩萨保佑这门亲事也不成,最好保佑陆靖寒那玩意不中用,这样不管娶多少门亲,都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而杨思韩经过好几天地打听,终于知道那天停在廖氏家门口的两部车都是陆家的车子。但陆家怎么会跟杨家二房扯到了一起,杨思韩却是半点打听不出来。
陈氏轻蔑地撇嘴,“就说廖氏母女不地道,思燕哄着求着让她在陆家露个脸,非得摆谱说不去,哪儿知道,人家自己悄没声地勾搭上了。亏得思燕大事小事都想着思楚没人拉扯,没人帮扶。”
杨思韩就问:“要不让思燕打听打听怎么回事?”
“算了,”陈氏没好气地说,“别去给思燕找不痛快了,前阵子她可没少被她婆婆磋磨,再提这茬,说不定她那大姑子要闹幺蛾子。咱就当不知道,几时思燕来家,顺便提一嘴就是。”
杨思燕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冯大太太对这个庶出的儿媳妇是非常不待见的,除了脸面好看外,既不会落落大方地迎送往来打点关系,也不会言笑晏晏地伺候茶水看人眼色。可偏偏杨思燕就喜欢往冯大太太跟前凑。
前阵子,冯安琼时不时约了杨思燕听戏看电影,冯大太太能落得个眼前清净,这阵子两人不知为啥又疏远了。
冯大太太索性拿杨思燕当下人使唤,让她跟在身边捶腿锤肩。
冯伟良却骂杨思燕是个废物,连件简单的事情做不好。
商会会长常耀光跟结发妻子齐氏感情甚笃,谁知情深不寿,齐氏早早就过世了,常耀光是个情种,日夜思念妻子,所以见到跟齐氏相貌肖似之人就会笑纳不辞。
他身边几个心腹之人也时不时寻找合适的女子孝敬给他。
那天在五月咖啡馆门口,程永兴跟陆源正等人偶然看到个长相像齐氏的姑娘,程永兴记性好使,记得是杨二小姐,但他又不敢十分确定是否跟齐氏真的像。
几人商议好了,陆源正出面在家里宴请常耀光,冯伟良则负责将杨思楚弄过去。
冯伟良打得一手好算盘。
如果杨思楚能入了常耀光的眼最好,他在常耀光面前露了脸,而且拉近了跟陆源正的关系;如果常耀光看不上,那也没什么损失,他从中出了力,陆源正总会承他的情。
对他来说,这是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至于杨思楚,不过是隔着房头的堂妹,又不是亲妹妹。况且,这个年头“笑贫不笑娼”,只要能穿金戴银,谁会在乎你这金银是从哪儿来的,干不干净?
冯伟良务必要促成这件事,因怕杨思燕碍于情面,还假借冯安琼的手送了金条。杨思燕眼皮子浅,有金条在后面驱赶着,不怕她不出力。
本来以为这事儿是手拿把掐,百分百稳了的。他们甚至都按照常耀光的喜好拟定了菜单,准备了两瓶助兴的好酒。
怎成想,竟然没成!
杨思燕这个自称聪明的女人,竟然没有搞定性情绵软,半点儿主意都没有的杨思楚。
冯伟良肺都要气炸了。
丢了面子不说,还把私下藏的金条赔出去了。
后来,听说李干事那边也寻摸到一个姑娘,眉眼鼻子跟齐氏有五六分像。如果相貌有五分像,换个发型,换件衣裳,那就有七分像了,再等常耀光喝上二两助兴酒,七分也就成了十分。
冯伟良想走走李干事的路子,从中掺和一腿。如果把常耀光伺候舒服了,还怕金银财宝不来?
李干事借口生意不顺,狮子大开口要去八百块现大洋,可关于什么时候宴请常耀光,什么时候带着女人见个面是只字不提。
更为可气的是,李干事最近犯太岁,先是绸缎铺子进的货淋了雨水损失不少银钱,接着喝夜酒被人套麻袋揍了一顿,打得鼻青脸肿;脸上伤疤还没好利索,他在大平地骑自行车被迎面跑来的孩子撞倒,摔断了腿。
伤筋动骨一百天,眼瞅着年前是别指望了……
杨思楚的日子过得很平静,跟定亲前没什么差别。
不同的是,秦磊隔三岔五会在电车站等着,有时候带两包点心,有时候带一坛酱肉,并不多话,只三言两语说五爷吩咐带回家给廖氏尝尝。
时间长了,程少婧跟秦磊也熟悉起来,随着杨思楚称呼“秦大哥”,秦磊便也给她带一包点心。
入冬后,面馆的生意又开始好起来。
杭城人过年喜欢吃腊肠,家里不差钱的不到过年也吃腊肠。但是很多人家没有耐心清洗大肠、灌大肠,索性买了肉请郑三代灌,也有的直接到面馆买现成的。
面馆每天都要灌几十斤腊肠,从早到晚不得空闲。好在吃面的人少,倒也能应付。
每到星期天,杨思楚仍会到面馆帮忙。
这天又是忙到天黑,郑三切肉切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看时辰,应该不会再有客人上门了。
郑三嫂关上门,把剩下的面一锅全煮了,趁着她煮面的工夫,杨思楚带着小翠擦干净桌面,把椅子摞到桌面上,这样方便待会儿扫地拖地。
正忙碌的时候,只听门外有人问:“请问是打烊了吗,还能不能吃饭?”
声音听着有些耳熟,杨思楚过去开了门,就瞧见唐时热情的笑脸,在他身后,陆靖寒坐在轮椅上目光灼灼……
杨思楚一下子愣在了门口。
按照习俗,定了亲的男女在结婚前不能随意见面的。
廖氏走过来,见状轻斥一声,“客人来了不赶紧请进去,难不成还得往外赶?”
杨思楚如梦方醒,顿时红了脸,连忙道:“是打烊了,但还能吃饭。”抢先一步推了轮椅进门。
门口很宽敞,足以容下轮椅,可往里,因为两边都有桌子,过道就留得窄。
陆靖寒扫一眼店面,指了指门口的桌子,“就坐这里吧,都有什么面?”
郑三嫂刚煮好面出来,闻言便道:“有排骨面、鸡块面、牛肉面,也有素面,两位先生想吃什么?”
不等陆靖寒回答,廖氏先道:“郑嫂子坐下歇着吧,让阿楚去招呼。”
陆靖寒抬眸看向杨思楚,温声问道:“哪种面最好吃?”
杨思楚被他瞧得有点不知所措,双手揉搓着衣襟道:“都好吃。”想一想,只有香菇鸡块是今天做的,其余卤子都是昨天剩下的,便道:“我给五爷和唐大哥盛碗鸡块面吧。”
陆靖寒随遇而安,应了声“好”。
杨思楚手脚麻利地盛了面,正要端过去,唐时极有眼色地迎上前,接过一碗在另外一张桌子旁坐下了。
面盛得不多,卤子却给得足,除了鸡块还有香菇、黄花菜以及现烫的豆芽和菜心。
陆靖寒笑着问:“这碗面多少钱?”
“五毛,”杨思楚回答,“荤面都是五毛,素面是三毛。”
陆靖寒便道:“怕是要亏本。”
杨思楚听出他话语里的意思,脸腾地又红了,低声道:“平常不放这么多肉。”
陆靖寒先挑一筷子面吃了,又夹一块鸡肉,细细品尝了,赞道:“面很劲道,鸡块很入味,炖得也烂糊,是你做的吗?”
“不是,面是郑三擀的,”杨思楚赧然道:“我能擀面,但是擀不了这么劲道,鸡块是郑三嫂做的……要不我去炒个青菜?厨房里有菜心,很快就好。”
“不用,我吃面就够了,”陆靖寒止住她,因见廖氏等人都围在桌前吃饭,便问:“你还没吃饭吧,在这儿一起吃。”
杨思楚摇头,“这不合规矩,我还不饿,等会儿再吃……五爷怎么想起到这里来了?”
“在附近办点事,刚好路过,看到杨家面馆的招牌,想看看你在不在。”陆靖寒凝望着她,声音低,带着丝丝的柔。
杨思楚心头热热地跳了下,也压低声音,“我平常不待这么晚的,这几天做灌肠,有点忙,所以迟了。”
陆靖寒轻声道:“果真还是有缘。”又叮嘱她,“以后还是早点回去,夜里太冷,也怕不太平。”
有缘吗?
其实上辈子他们也是有缘的,很多次,陆靖寒也是这样声音温和地跟她说话,但是被她忽视,被她错过了。
杨思楚胸口涌动着一种莫可言说的情绪,片刻,轻轻“嗯”了声。
陆靖寒大口吃着面。
屋子里骤然变得很安静,静得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细碎的咀嚼声。
杨思楚站在桌旁默默打量着他。
墨色的中山装,规规整整地系着扣子,额头饱满、鼻梁高挺——灯光下的陆靖寒没有平常的那种冷肃,反而多了些让人安心的温暖。
杨思楚看得有些呆,忽然陆靖寒抬起头,正对上她的视线。杨思楚本能地想躲避,却没有躲,直直地迎着他的目光。
一种说不出的气氛萦绕在他们周围,温馨又带着丝丝缕缕的旖旎。
陆靖寒弯起唇角,浅浅地笑了……
送礼那一声“喜欢”就这样坦然地说出……
杨思楚躺在床上睡不着,脑子里始终闪现着陆靖寒唇角那抹清浅、且略带生涩的笑容。
不经常笑的人,偶尔展露笑颜,便会格外地打动人心。
尤其陆靖寒本就生得好,一双眼眸墨黑如点漆,平常总是散发着萧瑟冷肃,但笑起来的时候,眸子里就会蕴出暖意。
从前,杨思楚经常看他的侧影,陆靖寒习惯坐在窗前凝望着远方,而杨思楚躲在角落里凝望着他。
而现在,杨思楚更愿意直视着陆靖寒的双眼,甚至发现自己似乎能窥探到他隐藏着的情绪……他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吧。
否则那双幽深黑亮的眸子里为什么会星星点点漾着笑?
杨思楚猛地拉高被子,把整个头埋了进去。
此时陆公馆的排房。
唐时两脚《交》叠着搭在椅子背上,得意洋洋地炫耀,“我到杨小姐家的面馆吃面了,香菇鸡块面。有一说一,味道是真不错,鸡肉炖的极嫩,也香。哎呀,真想再吃上一碗。”
“没吃饱?”秦磊坐在案桌前,手里拿块雪白的棉布认真地擦拭枪支,闻言抬起头,“为什么不多要一碗?”
“是没怎么吃饱,杨小姐卤子给得多,面上堆得全是鸡块和香菇,都冒尖了,面盛的倒不算多……我是想着再要一碗的,可……”唐时神秘一笑,放下两条大长腿,凑到秦磊跟前,伸出两根食指对在一起,压低声音,“杨小姐不眨眼地看着五爷,五爷也不眨眼地看着杨小姐,两人也不说话,就盯着看……我就感觉好像又饱了。”
魏明“噗嗤”笑出声,轻蔑地说了句,“青瓜蛋子。”
“你是什么,你是老倭瓜,”唐时回怼他一句,接着道:“以前没好意思去,这会儿认得门了,下次去尝尝其它面怎么样?”
魏明斜睨着他,“就照你这种吃法,没两天面馆就倒闭了。你吃面给人家钱了吗?”
唐时原本还在生气,听到这话,立马就哑了。
好像确实没给钱,五爷和他都没有往外掏票子,但是杨小姐也没提结账的事儿。
秦磊笑着问道:“面馆里没别人?”
“有,杨太太和掌勺那两口子都坐在最里面,我跟五爷坐在最门口。里头的人都不说话,我也不敢说话,就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动五爷……哪里还敢使唤人再加碗面?”唐时转回先前的话题,满脸的兴奋,又满脸的委屈。
秦磊看他那样子觉得好笑,随口又问:“你们从申城回来,怎么想起到晓望街了?”
“五爷说在附近办事正好路过,顺便进去的。”唐时努努嘴,一副你懂得的神情,顿了顿,不紧不慢地说:“从申城开了好几个时辰的车,到了杭城,五爷说去枫叶街看看,大门上挂着锁,就拐到晓望街了……嗯,确实是顺便。”
“好家伙,敢编排五爷了,”秦磊抬手去拍唐时脑袋,唐时矮身,灵巧地躲过,虚点着屋内两人道:“你们说这是不是顺便,是不是顺便?”
“懒得理你。”秦磊没好气地回他一句,手下动作不停,给弹匣上满子弹,装好,合上保险栓,对着窗外比了比,小心翼翼地塞进枪套。
时抬脚勾过椅子,跨坐上去,“不理我?你们得感谢我,要不是我,你们今儿能这么早操练完?至少还得跑上十圈,不对,二十圈!真的,你们操练时,我就站在五爷身边,他一直咧着嘴笑……我开车时,他也偷偷摸摸地笑。”
秦磊笑得肩头不住地抖动。
魏明点着他嘲讽:“还咧着嘴笑,五爷能咧着嘴,咧着嘴的是你吧?还偷偷摸摸地笑,你后脑勺长眼睛了?”
“哎,老魏,”唐时又从椅子上跳下来,扯着魏明胳膊,“你还别不信,我不用转头也知道。平常开车,五爷总板着个脸,我这后脖颈子阵阵泛凉气,今晚可不一样,就好像有人在我耳朵根那里吹热气。”
魏明甩开他的手,“你这是见鬼了。”
“不是,这怎么是见鬼?”唐时又拉扯魏明的袖子不算完。
“行了,”秦磊笑着止住他,正色道:“这次苏小姐也跟你们一起去英国,你可得把五爷看好了,少让那女的往五爷跟前凑。”
真是奇了怪,苏心黎先前瞧不上五爷,闹死闹活地要退亲,听说五爷去英国,这又上赶着跟着。
唐时拍拍胸脯,“放心,我肯定寸步不离,不错眼珠地盯着五爷,不让姓苏的那骚娘们有机可趁……可五爷要是主动去找姓苏的,我可拦不住。”
“五爷是那种肯吃回头草的人?”秦磊瞪他两眼,“你只看紧别让苏小姐钻了空子就好。”
不知不觉,腊八节到了。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喝完腊八粥,大家就开始为了过年做准备。
杨思楚则把全副精力用在期末考试上,大清早晨起来背书,晚上还是呜哩哇啦地背书。
好在分数不会辜负每一个努力的人,这次考试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在班里位居疑问相中一个旧式女人
“啊?还要准备五爷的礼,”杨思楚完全没考虑过还要给陆靖寒准备礼物,遂问:“五爷想要什么?”
秦磊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回头我问问五爷,这个倒不急,不过不管小姐送什么东西,五爷都喜欢。”
陆靖寒还在英国,他哪里知道他想要什么。
临行前,秦磊和唐时认真商量过,唐时在英国看着苏心黎,别让她趁机勾引陆靖寒,而秦磊留在国内照看杨思楚,要时不时提一下五爷,免得许久时日不见,杨思楚把五爷忘了。
魏明在旁边冷眼看着,嘟哝出一句,“皇上不急太监急,五爷都没有你们这些花花心思。”
魏明也是要跟去英国的,毕竟到异国他乡,多个人更安全些。
杨思楚倒是认真考虑了一下,她可以给陆靖寒做几条手帕,这个她最拿手,而且手帕要随身带着,时不时地拿出来擦手。
看到手帕,陆靖寒就会想到她。
只可惜家里没有灰色的细棉布,只有白色的。但白色的太不经脏,用不了两天就没眼看了。
而这会儿,街上几乎所有的店铺都关门歇业,想买也买不到,只能等到正月再说。
一边思量着,杨思楚把十斤猪肉都切成了肉丁,累得胳膊差点抬不起来。
外层带着雪白肥膘的用来熬猪油,炼肉脂渣;里层的瘦肉做成酱肉。不管是肉脂渣还是酱肉都能耐得住放,免得天气转暖放坏了。
当天晚上,杨思楚切了半颗白菜合着肉脂渣包了一锅大包子,母女俩吃得满口留香。
廖氏觉得跟长房分家还是挺不错的,至少除尘忙年的时候,不会太辛苦。
也不用准备太多菜以备宴请亲友。
廖氏娘家在安吉,之前杨顺先到安吉去收茶,跟廖氏父亲结识,定的这门亲事。
二十多年来,娘家人只来过杭城三次,一次是送嫁,一次是杨顺先过世,再一次就是杨培西办丧事。后来廖氏的爹娘年纪渐大腿脚不便,哥嫂陆陆续续都有了孩子,孩子们还小,脱不开身。
毕竟从安吉到杭城将近二百里,走一趟得两三天,实在太远了。
而廖氏拉扯着杨思楚,没有大老爷们陪伴,也不太敢走这么远的路,一年年过去,跟娘家基本也没有了往来。
大房那边,杨思韩的媳妇张红玉以及杨思燕的婆家都是杭城本地人,正月里肯定要串门走亲戚。
陈氏跟张红玉在厅堂陪着客人喝茶吃点心谈笑风生,廖氏和杨思楚则在厨房里忙活,往往忙了半天,连口热乎饭吃不上。
可跟大房分家也有缺点。
以往同一个院门进出,大家都把他们看成一家人,而现在,街坊邻居提起杨家二房就会说他们孤儿寡母的。
孤儿寡母意味着可怜,也意味着好欺负。
好在秦磊来往得勤,多少起到了一些震慑的作用。
在劈里啪啦的鞭炮声里,杨思楚重生之后的含酸他和你接过吻吗?
苏心黎愣了下,随即一笑,端起杯子喝两口,“杨小姐挺有意思的,伦敦大桥没塌,看着还很结实……就跟靖寒腿还好的时候一样,非常健壮。靖寒很爱玩也会玩,圣诞节舞会,我们跳华尔兹,他的花步几乎惊艳全场,春天的时候我们去南部骑马,漫山遍野的油菜花,一望无际……真的,换作以前,靖寒腿好的时候,他绝对不会相中杨小姐。”
说罢,再喝两口咖啡,视线从杯子上方看过来,带着股挑衅的意味。
杨思楚抬手抚摸一下咖啡杯光滑的外壁。刚才还是烫的,这会儿只是稍微有些温度。
笑一笑,开口道:“不知道伦敦大桥造了什么孽,为什么大家都盼望它赶紧倒?苏小姐可能在英国待久了,在中国的话,如果你在油菜地里跑马,肯定要挨揍……不知道在英国有没有被打?”
苏心黎放下杯子,可能是生气了吧,放杯子的动作大了点,溅出来数滴咖啡。
杨思楚不明白,分明是苏心黎首先移情别爱,也是苏心黎提出来退亲,为什么又要在她面前回忆过去,作出一副深情的样子?
既然她怀念过去,应该去找陆靖寒一起追忆似水年华才对。
想了想,续道:“苏小姐也说是以前,人总是会变的,不能只停留在从前……而且,我看书上说,如果一个人总是回忆过去,只能说明她老了,或者说现在的生活乏善可陈,不得不靠着回忆过去才维持可怜的自尊。”
“是吗?”苏心黎抬手撩一下头发,两手抱在胸前,不再掩饰眸中的挑衅,“前阵子,噢,应该说去年了,我跟靖寒一起去了英国,重游了我们共同走过的路,参观过的博物馆,以及那些留有我们美好记忆的地方……当然也包括伦敦大桥。靖寒想在那里多待一阵子,现在仍在英国,我却是怀念春节的热闹,就先回来了……靖寒没有告诉你,他在英国吧?他也没有和你接过吻吧?”
杨思楚下意识地咬了咬唇,随即笑道:“苏小姐说我是旧式女人,我确实没办法像苏小姐这般把男女私下的行为拿出来炫耀或者展示在大庭广众之下供人欣赏……谢谢您的咖啡,咖啡有点苦,我还是不习惯从苦里寻找那一点点甜,我更喜欢喝蜂蜜水,清甜润肺。”
说罢,站起身,拿着围巾离开。
刚出门,那扑面而来的寒风几乎将她吹了个透心凉。
杨思楚连忙围上围巾,羊毛的柔软多少抵御了北风的寒冷,可心底却始终冷冰冰的,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陆靖寒没有告诉她,他要去英国,更没有提起他是跟苏心黎一起去的。
去年11月,他们才刚刚定亲……
杨思楚愤懑不已。
男人刚跟现未婚妻定亲,就带着前未婚妻出去旅行;而女性则死皮赖脸地跑到前未婚夫的现任面前追忆逝去的时光?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新潮人士?
亏得她信誓旦旦地在廖氏面前发誓会过得好,这才短短两个月,脸上就被狠狠地扇了一个大耳光。
杨思楚觉得自己蠢透了,像前世一样愚蠢!
站在家门口,杨思楚用力揉了揉被风吹得冰冷的面颊,拍两下腮帮子,咧咧嘴,感觉脸上不那么僵硬了,才推开门大步走进正房。
扑面而来的温暖裹挟着浓郁的香气,让杨思楚顿时平静下来。
她探头往厨房瞧,廖氏正切小葱,旁边茶炉上一只黑色圆肚砂锅正咕噜噜冒着泡,蒸腾的水汽不断从锅盖四周袅袅升起。
香气便是从那里氤氲开来的。
杨思楚跟廖氏打声招呼,换上家常旧衣问:“鸡汤火候差不多了,中午咱们喝汤,还吃点什么?”
廖氏指着旁边盘子里切好的土豆丝,“炒个土豆丝,再热两个枣花馍。”
鸡汤是一大早就炖上的。
廖氏把两条鸡腿和鸡胸肉留出来准备晚上炒菜,其余的鸡头鸡架子都炖了汤,再加上昨天剩的半只鸭和两根筒骨。算起来应该有两个时辰了。
“我来炒土豆吧,娘去生火。”杨思楚接过廖氏手里的菜刀,拍了两瓣大蒜,麻利地切成蒜末,再找一根晾干的小米辣,切成五六段,顺手把廖氏刚切的葱花抓了几根过来。
廖氏已经生了火,杨思楚倒进半勺菜籽油,待油温五六成热,丢了几粒花椒进去,花椒遇到油,很快三分出独特的香味,杨思楚用勺子把花椒捞出来,顺手把葱花、蒜末以及辣椒段放进去,等香气溢出时,把土豆丝下到锅里,快速地翻炒。
翻炒了十几下,土豆丝开始变得透明,杨思楚沿着锅边淋了半圈醋,加了一点点酱油和一半匙盐。
因为廖氏喜欢绵软的口感,杨思楚又淋了一点点水,再翻炒几下,待汤汁收得差不多便盛到盘子里。
而鸡汤里因为加了筒骨,汤色变成了诱人的奶白色,廖氏盛出两碗,各撒上少许葱花。葱花的绿衬着鸡汤的白,让人食指大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