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许久不曾有过这样的绮思
面馆刚送完最后两位客人,郑三站在门口伸展着疲惫的胳膊,就看到李承轩朝着面馆走来,忙道:“面馆已经打烊了,没面了。”
李承轩招呼道:“郑三叔,我来找思楚有点事情。”
郑三这才认出李承轩来,回头吆喝了声,“二姑娘,杂货铺姓李的少爷说是有事儿。”
杨思楚正将陶罐里所剩不多的卤子倒出来,打算把陶罐刷一刷,晾一晚上,明早正好晾干,再放新卤子,听到此话,头也没抬地答了句,“我没空。”
李承轩却自顾自地走进来,跟廖氏打招呼,“伯母。”
廖氏笑着道:“承轩啊,有日子没见了,吃过饭没有,快过来一起吃点儿?”
“吃过了,伯母。”李承轩见桌子上摆着三盆面卤子以及一盘子杂粮面饼,便往稍远点的另一张桌子旁坐下了,颇有不等到杨思楚决不放弃的架势。
杨思楚干完手里的活儿,这才看了李承轩一眼,讶异了下。
李承轩穿白衬衫、西装裤,初夏的天气竟然还套了件绸面的马甲,再配上金丝边眼镜,俨然一副富家阔少爷的打扮。
难怪郑三没认出他来。
以前他要不穿长衫,要不穿中山装,还从未这般打扮过。
李承轩很有耐心地等着杨思楚吃完饭,才低声道:“思楚,我要定亲了。”
这是上门来炫耀?
杨思楚心口不一地说了句,“恭喜。”
李承轩却皱起眉头,脸拉得老长,唉声叹气地抱怨:“可是,我真不想跟王皎月结婚,她脾气太差了,整天无理取闹,不是挑剔这个就是挑剔那个,我真是受够了。”
杨思楚唇角撇一撇。
也就两个月前,操场边上旁若无人般抱着啃的,不是你们两人吗?
王皎月脾气差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莫非你现在才知道?
“而且……而且,”李承轩支支吾吾地似乎很难开口,“她不像你这样规矩本分,温柔贤淑。她跟好几个男人不清不楚,早就不是处女了,孩子还不知道是谁的。”说着,胳膊肘支在桌子上,抬手遮住了脸。
随着衣袖的拉伸,露出腕间的oga手表,那是进口的瑞士货,至少一百多块钱。
这绝非李家所能负担得起的奢侈品。
杨思楚淡淡道:“你把手表还给王家,亲事退了就是,牛不喝水不能强摁着头。”
李承轩闻言,立刻拉了拉衣袖,遮住了金光灿灿的手表,又是一脸的为难,“我说不出口,毕竟好了这些日子,总有几分情意在。”
“哈!”杨思楚冷笑。
恐怕不是说不出口,而是不舍得把这手表、西装以及李太太身上的缎面旗袍、腕间的金镯子都退回去罢了。
这个男人的品行真是对不起那份斯文长相。
杨思楚又想起,因为她没有卷走陆家的金银首饰,李承轩那张气急败坏的脸,顿时连应付他都没了心情,冷冷地说:“郑三嫂要打扫屋子,李少爷请回吧,祝新婚幸福永结同心。”
早生贵子就不必说了,因为他们很快就要有孩子了。
回晓望街路上,廖氏问起李承轩的来意,杨思楚原话讲了一遍。
廖氏长长叹口气,“李家真是太不厚道了,吃着别人家的白食还挑剔对方的态度不好。做人还是得有良心……阿楚,你跟五爷定亲时,他就腿脚不灵便,你可不能因为这个嫌弃人家。说句不好听的,六千块就是用来堵你的嘴。以后,这亲事能成就罢了,不能成的话,也别在背后嚼人家舌头。”
杨思楚起先还想分辩两句,听到后来却是疑惑了,“我没打算悔婚,难不成五爷会退亲?”
廖氏道:“这谁能说得准,五爷先头那门亲事不就黄了?”
杨思楚抿抿唇没作声。
她跟陆靖寒的亲事,她不想黄!
星期一,王皎月没来上学,李承轩却来了,可惜只来了两天就被王皎月抓了回去。
就是字面意思“抓”。
王皎月在走廊拽着李承轩的胳膊,“我不来上学你也别想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不就是惦记着新欢旧爱?”
她说话声音很大,惹得教室里的同学都偷偷看向杨思楚。
高一的时候,杨思楚跟李承轩的关系非常亲近,大家都知道。
杨思楚只作没有听见,心无旁骛地抄写生字。
韦老师出去制止了王皎月的喊叫,“上课时候,请勿喧哗,以免影响其他同学学习。”
课间时候,程少婧过来八卦,“正上英文课,王皎月闯进来,二话不说就过去拉李承轩,李承轩不肯走,两人在教室闹了好一阵子,课都没法上。”
杨思楚问:“为什么不赶出去?”
“王皎月她爹是校董,iss吴怕得罪人。还是班长站出来让两人先到外面协商。”程少婧“啧啧”两声,“还没结婚呢,就闹成这样,以后日子怎么过?”
杨思楚笑道:“总会过下去的……不过只差一年毕业,我觉得还是应该把高中文凭拿到手,以后求职也容易,否则这两年不就白念了。”
“这倒不用你担心,王皎月的舅舅在农商局任局长,总能给李承轩谋个体面的职务。”
杨思楚顿时愣住了,“农商局局长?”
“嗯,农商局的顾局长,还是从东洋留学回来的呢,会讲一口东洋话。”
杨思楚觉得自己脑子似乎不够用了。
前世李承轩很得顾局长的赏识,到底是因为他的能力,还是因为王皎月的关系?
可惜,前世的她自从嫁进陆府就闭门不出,也不曾联系过往日的同学。直到李承轩给她打电话,她才又愿意走出家门。
想到此,杨思楚又是一愣,前些天李承轩还嫌弃王皎月并非处女,那他当初为什么会联络已经结婚好几年的自己呢?
前世的她愿意相信李承轩的矢志不渝,现在的她却是半点不信。
没几天,就到了期末考试的日子。
李承轩尽管没来上课,但也按时参加了考试。可能他也是想拿到高中文凭吧。
较之上次考试,杨思楚又前进了三个名次,而且生平头一次拿到了优秀学生奖状。
本学期的最后一天只上半天课,不到中午就放学了。
秦磊在学校门口等她。
程少婧很识趣地朝她挥了挥手,“明天见。”
她们早就商量好了,要逛街、吃冰激凌以及吃中午饭。
杨思楚应声好,跟秦磊一起走进陆公馆。
陆靖寒坐在畅合楼的院子里,微笑地望着她。
阳光透过银杏树繁茂的枝叶落下来,在他肩头洒下斑驳的光晕,有种明亮的宁静,让人心醉。
杨思楚迫不及待地加快了步伐,及至近前,唤一声,“五爷。”
陆靖寒笑问:“这次成绩怎么样?”
杨思楚从书包里掏出奖状,展平了,伸手指着最右边四个格外粗大的红字,“呶,优秀学生。”
她穿着去年那件嫩粉色的荷叶袖旗袍,站在阳光下,就像田间枝头初绽的野山樱一般柔美,而黑亮的眸子里是不加掩饰的骄傲与得意。
陆靖寒禁不住微笑。
这些日子没见,陆靖寒仍是瘦,两腮却丰润了许多,整张脸清俊而温和。
杨思楚顿时想起程少婧关于陆靖寒相貌的言论,脸上不由一红,忙移开目光,问道:“五爷应许的礼物呢,怕不是忘了吧?”
陆靖寒努努嘴,“没忘,在屋里……厨房差不多盖好了,只剩下安玻璃,屋里架子还没打,进去看看?”
杨思楚回身打量着跟楼房同样进深的厨房,青瓦房顶、粉白色的围墙、涂了深绿色油漆的窗棂,非常雅致。跟原先的楼房风格融合得浑然一体,天《衣》无缝。
秦磊推着轮椅走进厨房。
墙壁刷得雪白,两大一小三个灶台也都砌好了,用红砖垒的胚,外面抹了层洋灰。
陆靖寒指着北墙根,“这里打个矮架子放菜蔬,把窗户留出来,免得遮挡光线,靠西墙打个顶天立地的架子,再做个小梯子,上面放些不常用的物品,底下放米、面等分量重的东西。”
南墙根会单独再隔出一小间用来放木柴,这样下雨天也不用担心柴火潮湿。
杨思楚步履轻盈地到处看着,不住嘴地称赞:“五爷想得真周到。”
秦磊下意识地垂眸,果不其然,陆靖寒的唇角又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半个月来,陆靖寒依旧每天伏案工作,不同的是之前多是看些机械相关的书籍,最近要么翻看那几册课本,要么就是拿着尺子核算图纸。
看一会儿,就忍不住微笑,全然不见从前的冷厉阴寒,就连胃口也好了很多。
尽管因为加盖房屋,畅合楼噪声不断,可气氛却出人意外地平和安宁。
大前天,陆靖寒特意让他打听武陵高中考试和放假的时间,只等放假,就把杨思楚请来。
自从杨思楚踏进畅合楼的院子,陆靖寒眸中的笑意就没有消散过。
把厨房和只砌了半米高围墙的议事厅看完,侍卫从大厨房提了食盒过来。
秦磊笑着说了句,“已经吩咐人跟二太太说过了,小姐会留饭。”手脚麻利地把盘子和碗碟摆在案桌上,识趣地退出去,掩上了屋门。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温润的风不知趣地吹动着窗边纱帘,发出轻微的悉索声。
菜是青椒牛柳、糖醋小排、芹菜炒豆干,还有一盘白灼虾。虾不多,只有八只,个头却不小,足有一虎口那么长。
饭是雪白的粳米饭。
陆靖寒挑了只最大的虾,不紧不慢地剥掉皮,蘸一点姜醋汁,递到杨思楚面前,“这是海虾,你尝尝。”
他的手修长匀称,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腹处密布着厚茧,但关节却不突出,像是玉雕一般,而手的主人唇角含笑,黑亮的眸子如同仲夏夜的星子,熠熠生辉。
杨思楚接在小碟里,用筷子夹起来慢慢吃了,虾非常好吃,肉质细嫩带着丝丝鲜甜,不像河虾有股土腥味。
这只还没吃完,陆靖寒又递过来的知识点。”
杨思楚看他胳膊伸得吃力,忙将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而她半俯在桌面上,以便看得清楚。
陆靖寒翻到谋划偷偷把人弄来乐呵几回
杨思楚回到家时,廖氏也刚从面馆回来,看到奖状,笑道:“好好收着别弄皱了,过年时候贴到墙上。街坊邻居来拜年都能看到,多荣耀。”
杨思楚笑问:“如果我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岂不是更荣耀?”
廖氏道:“那可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咱家怎么也得摆上三天流水席。考上大学是不是就跟戏文里唱的考中进士一样?”
“不至于,最多算个秀才吧?”杨思楚笑着拿出那两本笔记,“五爷帮我做的复习规划。”
廖氏从头翻到尾,她看不懂上面的公式,却能看得出字迹的认真与工整,不由叹了声,“写这么多页,得耗费多少工夫?”
岂止是写这么多页?
还要把高中三年的课本通读一遍,把重要的知识点串联起来,再根据内容分配到每个月每个星期。
廖氏不懂其中的关窍,杨思楚却是再清楚不过。
这半个月,陆靖寒肯定是起早贪黑地整理。
一时觉得手里的笔记沉甸甸的,压得她心都疼了。
杨思楚不敢辜负陆靖寒的心血,尽管才是暑假聚会她深陷泥潭,也要拉着杨思楚沾得……
跟以前所有的假期一样,杨思楚每天除了在家里复习功课就是在面馆帮忙,再就偶尔陪着廖氏去市场买菜,极少外出。
尤其程少婧没在杭城,杨思楚再没救人严严实实地护住了她
小伙计吓傻了。
十块钱是他两个月的工钱。
他非常想要,可后果也清楚。往小里说,他被辞退;往大里说,他有可能牵连上官司被下牢狱,甚至小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小伙计拿着纸包找掌柜,把王义琳的原话说了遍,“让下到贰号房的穿白色洋装的小姐碗里。掌柜的,我可从来没干这种亏心事。可要是不干,人家把我收拾了咋办?”
掌柜姓乔,四十七八岁的年纪,肤白无须,看着挺和善,处事却很精明。
乔掌柜对着窗口打开纸包,翕动着鼻子闻了闻,心里明白十有八~九就是那种下三滥的药,开口道:“我去看看什么人?”
正好有伙计上菜,乔掌柜透过门缝往里瞧了眼。
屋里男客多,女客就三人,正中间是个妇人,她右手边是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姑娘。
长得着实漂亮,不是那种张扬的美,而是温婉和顺,越看越耐看。
妇人左手边应该也是个妇人,穿浅蓝色裙子,露着半截胸脯,面相带着刻薄与算计。
明摆着,穿浅蓝色裙子的妇人要给这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姑娘下药。
乔掌柜很为难。
这种事,真的是做也不行,不做也不行。
如果真干了,自己亏心不说,兴许白色姑娘的家人要来砸店面?
如果不干,万一浅蓝色妇人真找人来收拾他,说不定也得把店面砸了。
他就是一个干活的掌柜,到时候怎么跟东家交待?
乔掌柜背着手叹气,踱两圈,再叹气,忽然想到个人,点着小伙计上前,悄声问:“小天,你上楼瞧瞧姑爷在不在,请他过来拿个主意。”
凯越饭店是万安帮的产业,挂在万安帮帮主楚老爷子的次子楚元信名下。
楚老爷子的长子叫做楚元礼,还有一女儿闺名叫做元珍。
楚元珍嫁给了楚元信的好友林牧扬。林牧扬家在绍兴,前几天楚元信的妻子过生日,林牧扬阖家来杭城给二嫂贺寿,下榻在凯越饭店二楼。
林牧扬跟楚元信是过命的交情,又是他的妹夫,请他拿主意再合适不过。
乔掌柜等在二号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上到了第八道菜,林牧扬终于露了面,还是刚才的白衣黑裤,不同的是,手里多了把折扇,慢条斯理地摇着。
林牧扬本不想理,可架不住楚元珍从旁相劝,只好勉为其难地下楼。
听乔掌柜讲完,林牧扬也从门缝瞧了眼,正看到适才被他儿子撞到的女孩眉眼弯弯地跟旁边的妇人干杯。
因是喝了酒,她白净的面颊上带着浅浅的红晕,乌黑的眼眸如秋水般波光潋滟,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林牧扬轻轻吹口气。
这事……还真不能坐视不理。
林牧扬接过纸包,伸手指蘸了少许粉末,放在唇边抿了抿,尝着像是寻常的迷《药》,撇下嘴,重又塞回乔掌柜手里,“就按那小娘们吩咐的做,其余的我来办!”
说完,林牧扬依旧摇着折扇,晃晃悠悠地来到大厅,跟前台小姐要来登记簿,很快地扫过去,在纸上记下了几个数字。
随即又到街上,招呼一辆黄包车,低声吩咐车夫几句,扔给他两块现大洋。
此时的陆公馆,致远楼。
陆子蕙极其无聊地转动着手中的钢笔。
尽管暑假不用上学,算是桩顶好的事儿,但也太无聊了。
尤其陆子荔跟三太太去看望舅舅,这几天家里只有她自己,她闲得快要发霉了,连饭也没有胃口吃。
正烦闷时,听到楼上传来时有时无的争吵声。
三楼一整层都是陆源正和冯安琼夫妻的地盘。
四月初冯安琼早产三个多星期,生下了一个闺女。闺女才不到五斤,瘦弱得不行。
柳氏嫌弃是个孙女,加上冯安琼身子受损,精力不济。
因此洗三礼和满月礼都一概从简,没有操办。
陆源正觉得愧对冯安琼,好一阵子没有跟她吵架,这会儿不知道又为什么吵了起来?
陆子蕙顿时来了兴致,悄悄将窗子开大了些,果然声音清楚了许多。
只听冯安琼尖着嗓子道:“你就是个窝囊废,你就是做了又能怎样?”
陆子蕙叹口气,自打冯安琼嫁过来就一直嫌弃陆源正无能。
果然还是因为这事儿。
再往下听,冯安琼又道:“如果我是你,早就把杨思楚捆着送到常耀光床上了,还用得着费事扒拉地假借在凯越饭店摆酒席?她家里就是个开面馆的,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能把我怎么样?”
这话什么意思,为啥突然扯到杨思楚身上了?
陆子蕙心头猛地一跳,凝神继续听。
陆源正嘟哝道:“她不是五叔的未婚妻吗?五叔知道了,我还能有命在?”
“果然还是怂!”冯安琼不屑地说,“你是他亲侄子,他敢动你一根毫毛,北平还有二叔呢,二叔能坐视不管,眼睁睁看着长房被那个小娘养的欺负?告诉你,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你信不信李宝其和程永兴已经在凯越饭店等着了。只要常耀光睡了杨思楚,那两人又能大赚一笔,那钱财不跟流水似的往家里淌?”
陆子蕙吓得脑门突突地跳。
她总算听明白了,有人在凯越饭店做了局,要把杨思楚送到那个常耀光床上。冯安琼抱怨陆源正没有插一腿。
杨思楚那么漂亮有趣的女孩,以后要嫁到陆家来。
怎么能被别人欺侮?
陆子蕙急得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她推门下楼想找明氏商议,明氏不在房间。
对,她跟柳氏去戏院捧袁明月袁老板的场了。
也正因为如此,冯安琼才肆无忌惮地跟陆源正吵。
陆子蕙六神无主地走出致远楼。
白花花的太阳晒得她更加晕了,脑子跟浆糊似的黏黏乎乎的。
突然,眼前一亮,看到了行色匆匆的秦磊,陆子蕙扯着嗓子喊,“秦秘书,秦秘书。”气喘吁吁地跑过去,“杨小姐在凯越饭店,有人要欺负她,送到一个常什么光的床上。”
秦磊脸色顿时变了,快步冲到畅合楼,简短地说了句,“小姐在凯越饭店,我去看看。”不等陆靖寒回答,点了院子里的三个侍卫往车库跑。
急匆匆地开车走到门口,又跳下车回排屋吩咐唐时去畅合楼伺候,却把魏明喊上了。
魏明年纪大,心细,关键时候能想出靠谱的主意。
一路风驰电掣,不过十几分钟已经到了凯越饭店。
饭店一楼是用餐之处,有杭帮菜、粤菜馆子、鲁菜馆子还有江西菜馆。
秦磊提着枪先去鲁菜馆子,几个包房都有客人在吃喝,没看到异常,接着去江西菜馆,才刚进去,有个小伙计就抖着腿跪下了,“爷,我也是被迫的,我没办法。”
秦磊揪着小伙计的褂子拎起来,枪口对着他的太阳穴,“人呢?小姐呢?”
小伙计颤巍巍地说:“楼上,往楼上去了。”
秦磊一把甩开他,拔腿往二楼去,不管有没有人,看见门就踹。
第一间没人,第二间没人,直到第四间,不等踹门,门先自开了。
一个男人昂首走出来。
秦磊反应极快,立刻举起枪对准他,几乎同时,男人的枪口也对准了秦磊的脸。
身后的侍卫们也齐齐举起枪,朝向屋内。
双方无声地对峙数息,只听屋内传来女子急切的声音,“秦大哥。”
杨思楚小跑着出来,不等站稳,秦磊已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严严实实地护住了她。
“秦大哥别开枪,”杨思楚扯了下秦磊胳膊,从他身后出来,指着白衣黑裤的男子道:“这位是林先生,他救了我。”
秦磊扫一眼杨思楚,看她头发湿着,身上红白细格子旗袍肥肥大大的,显然不是她自己的衣裳。
但面色还好,不像是受过欺辱的样子。
秦磊缓缓收了枪,双手抱拳作个揖,“在下秦磊,多谢好汉仗义相助,秦磊没齿难忘,我家五爷也会备礼重谢。”
“好说,”林牧扬轻轻朝枪口吹口气,笑一笑,“我叫林牧扬”,朝走廊尽头努努嘴,“你要找的人在二零七房间,里面还有我的四个人。”
一个小时之前,同样有辆黑色汽车疾驰而来,停在凯越饭店门口。
从车上跳下四个壮年男人,身穿一式一样的黑色衣裤,腰间别着尖刀。为首那人头戴礼帽,指间夹着根雪茄烟,走到门厅抬头看了看,猛吸两口雪茄,随后扔在地上,伸脚碾了碾。
林牧扬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一手摇着折扇一手端着茶盅,见四人来,将先前的纸片递给他们。
四人领命上了二楼,不过分钟,为首的黑衣男子出现在楼梯口,对林牧扬点点头。
林牧扬微微颔首,身子整个瘫在沙发上,意态愈加闲适。
约莫十几分钟,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扶着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过来。
白色连衣裙脚步虚浮,神智倒还清楚,“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们,我之前也喝过葡萄酒,没觉得这么醉人。”
右边的妇人温声道:“可能就是喝得有点急,缓一缓就没事了。”
左边穿浅蓝色裙子的应和道:“是啊,到房间稍微休息一下。晓菲姐家里有孩子,待会安顿好你先走就是,我在这里陪着思楚。”
林牧扬唇角浮起个颇有意味的笑。
这个浅蓝色裙子着实表现得太明显了,两手扶着女孩,一对眼珠子却四处乱转,眸子里明显带着幸灾乐祸。
林牧扬放下折扇,伸个懒腰,拿起今天的报纸。
硕大的报纸挡住了他的脸,没有人在意报纸后面是什么人。
不大会儿,那个家里有孩子的妇人急匆匆地离开。
再过十几分钟,商会会长常耀光在李干事和另外一人的陪伴下,兴冲冲地进来,脚步未停地上了二楼。
紧接着,站在二楼楼梯口的黑衣男人朝林牧扬点点头。
林牧扬胡乱将报纸扔到一旁,重又抓起折扇一边摇着,一边慢悠悠地踱着方步上了楼梯。经过黑衣男子时,低低说了句,“动手,把人捆了就行。”
黑衣男子打个唿哨,另外三名黑衣人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跟在为首那人身后走到二零七房间门口,抽出腰间的刀,极有默契地站在两边。
为首的黑衣男子抬手敲几下房门,“前台,送茶水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