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产那个人姓谭
转天,叶长歌没有来上课。
张秀敏告诉杨思楚,“早起时不小心滑倒了,在宿舍躺着。”
早上青石板会结一层冰霜,很容易摔着。
杨思楚忙完:“请郎中没有?”
张秀敏无奈地摇头,“不肯,也不肯去校医院。”
杨思楚压低声音,“她没说那个男人是谁?”
“她怎么可能会说?你又不是不了解她,”张秀敏叹气,“我都替她发愁,先前你不是说愿意替她负担学费吗?我私下里也跟她提过,她没答应。她一个姑娘家该要强的时候不要强,不该要强的时候偏偏死犟,你说她……不会把孩子生在宿舍里吧?”
杨思楚思量会儿,“下节课我回宿舍看看她,要是老师问起,你帮我圆个谎,就说我肚子疼。”
张秀敏“呸呸”两声,“去去晦气,别咒自己。”
下了抛弃他们就不应该降临到这个世界……
谭四公子,应该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吧?
叶长歌说完,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一把将脖子上的吊坠扯下来,往杨思楚手里塞。
是枚小小的金质的鸡心吊坠,还带着身体的温热。
她是什么意思,难道要交代后事?
杨思楚眼泪差点流出来,用力握住她的手道:“别说话,攒着力气把孩子生下来。”
叶长歌强撑着,看着杨思楚把吊坠塞进口袋,手骤然垂了下去,头也软软地歪在了一旁。
杨思楚大吃一惊,只听门口文竹的声音,“让开,让开,郎中来了。”
郎中像是刚刚起床,身上夹棉长衫的扣子都系错了。
成稳婆犹豫地看向杨思楚。
杨思楚低声道:“人命关天,不用顾忌那么多,听郎中吩咐。”
定定心神,留下成稳婆和郎中在屋里,其余人都赶到门外等着传唤。
郎中飞快地给叶长歌把了脉,让杨思楚往叶长歌嘴里灌参汤,接着打开药箱找出银针,从容不迫地沿着合谷、太冲、至阴穴等穴位逐次扎针、捻针、提针。
片刻,叶长歌“嘤咛”一声醒过来。
郎中收了针,用力掐住叶长歌虎口处的穴位,对成稳婆道:“快,趁着这股劲尽快把孩子推下去。”
成稳婆连推带拽,终于把辞行将来定当结草衔环
叶长歌仍旧摇头,“不要姓谭,送到哪家就随着哪家姓。”
许是说话久了,她呼吸时的气息又开始急促,杨思楚不欲跟她争辩,遂没再多说,叮嘱她好生休息便离开。
陆子蕙在门口等着她,“五婶,叶姑娘好点了吗?这几天我想看看她,我娘总拦着不许,怕打扰她休息。”
杨思楚笑答:“比前两天强,可身体还是虚,说不上两句话就困乏。你要是去了,人家是起身招呼你呢,还是闭眼养神装作没看到你呢?”
“也是,”陆子蕙吃吃笑,“那就再过一阵子,反正假期还长得很。”
杨思楚又问:“假期有什么打算,过两天要送年节礼,要不要给书墨带东西?”
陆子蕙唉声叹气,“没有特别要带的。原以为都在北平能够经常见面,其实不然。两个学校离得远,他又经常没空,即便周末也要泡图书馆。我每次过去都是在图书馆抓他,实在没意思。”
杨思楚道:“书墨是有大志向的人,可能眼下不想在谈恋爱上花费太多时间……以后也未必肯跟你风花雪月。你自己想想看,是不是能够接受这样的恋人或者……丈夫。”
陆子蕙沉默片刻又开口,“我还是很喜欢他。”
杨思楚含笑看着她,“阿蕙,你不用太早做出决定,反正不是马上要结婚,尽可以多考虑一阵子。或者跟书墨谈谈你的想法,也许他肯为你改变。”
陆子蕙弯了眉眼笑,“谢谢五婶。”
接下来几日,杨思楚要打点年节礼,要跟严管家核对账目,要核算醉红尘和美雅的账目,抽空还得去看望叶长歌,自然而然,去萱和苑的时间就少了。
范玉梅只在叶长歌刚进府时看过一面,后来听说生了龙凤胎,原以为叶长歌能抱着孩子给她看看。
不成想,洗三礼没办,孩子出生十二天的小满月也没办。
就连杨思楚也只是敷衍般去萱和苑溜达一趟,连屁股没坐热就匆匆离开。
范玉梅憋着一肚子火,气呼呼地冲到畅合楼。
杨思楚正跟许娘子说话,“今天过小年,你中午头家去看看,或者吃完中午饭再回来,或者回来吃也行,只别吃腥辣之物,也别太腻,娃儿肠胃娇弱受不住。”
许娘子连连点头,“我喂完娃儿回去,算着时辰回来,不在家里吃。”
瞧见范玉梅,杨思楚忙起身招呼着让座,吩咐青藕沏茶,又继续道:“篓子里是五斤猪肉、五斤羊肉,油布包里是两斤点心,蓝布包裹里面有两块布料,你带回去,顺便给你婆婆说,大年夜也得留在府里。”
许娘子道:“我婆婆知道,娃儿小,得吃夜奶。”
杨思楚笑着点点头,“你去吧,今儿风大,穿暖点,别受了寒。”
范玉梅冷眼瞧着,讥讽道:“自己亲娘不去看望,倒对个乳娘嘘寒问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什么人呢。”
“娘,”杨思楚给她续半盏热茶,温声解释,“我前天去过坪山路,跟我娘说了最近忙……乳娘喂着奶,如果生病受寒,两个小娃儿就得饿肚子,更是闹得人仰马翻。”
范玉梅又道:“你愿意上赶着别人,别人未必能领情,我到如今还没见到娃儿什么模样。”
杨思楚有点明白范玉梅的心思,笑道:“不是不抱去给您看,长歌还在月子里,而且她算是九死一生,不多休养些日子怎么出门?大的昕姐儿差不多有七斤了,昇哥儿才刚六斤,哪里敢抱出门?”
顿一顿,又道:“昨天阿靖给泰哥儿讲故事,突然就提起您,说您当年在桐庐凭着一股侠义之气收服了魏明。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当时情势凶险,您一个外来人怎么敢出手的?”
范玉梅抿抿唇,脸上浮起丝骄傲的笑意,“当时也是年轻有股子冲劲,换到如今可未必敢。泰哥儿呢?”
“睡下了,”杨思楚奉承道:“阿靖跟泰哥儿夸赞祖母行侠仗义,还说我心善随娘,就是少了些娘的胆色和果敢。”
范玉梅叹口气,“你嘴甜可不随我,难怪把阿靖收服得老老实实的……你忙去吧,我看看泰哥儿,别踢了被子。”
杨思楚应声好,“娘待会儿帮我看看礼单,别出了差错教人笑话。”
对待范玉梅,杨思楚算是略有心得。
得捧着敬着不说,最重要是不能让她闲着,人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给自己找事儿。
但也不能让她过于劳累。
大房和三房搬出去就是这点不好,范玉梅找不着人斗法,有点太闲了。
忙忙碌碌中,元宵节到来了。
过完元宵节意味着春节基本过去了。
叶长歌跟杨思楚辞行。
杨思楚正教泰哥儿喊娘,闻言劝她,“急什么,还有三天开学,咱俩正好一起回学校。”
“我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办,”叶长歌摇摇头,看着泰哥儿道:“长得真结实。”
杨思楚笑道:“能吃,现在走路很利索,但是说话不行,只会叫‘大大’,‘爹娘’都不会喊。”低了头哄着泰哥儿,“叫姨姨,长歌姨姨。”
泰哥儿生硬地挤出一个字,“一。”
叶长歌摸摸他的小手,“真聪明,会叫姨姨了。”
“这是蒙对的,”杨思楚笑着看一眼窗外,“今天风挺大,这条围巾你拿着,把头包严实了,千万别受风。”
叶长歌笑着应好,接过围巾,挥挥手,提着手提箱往外走。
走到畅合楼的月亮门前,停住步子,回头看一眼,大步离开。
杨思楚又教泰哥儿说了会儿话,看着临近晌午,便喂饱泰哥儿,哄他歇晌觉。
小翠急匆匆地过来,“太太,叶姑娘可在这里?”
杨思楚没当回事,“她说有事要办,出去住几天,怎么了?”
小翠松口气,“早起叶姑娘收拾东西,说到您这儿来,都快吃中午饭了还没回去,就想过来问问。她要走怎么也不说一声。”
说着从怀里掏出封信,“放到茶几上的,五小姐说是给您的信。”
杨思楚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打开信封,里面只薄薄一张纸。
“思楚,当你看到信时,我已经离开杭城了,至于去哪里,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申城、可能是金陵或者北平。总之会是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我的生活。你待我的大恩,永世难忘,将来定当结草衔环。孩子拜托你,送到一个能善待他们的家庭。祝福你喜乐无忧余生安康!长歌泣上。”
杨思楚“腾地”站起来,急步赶到闻松斋。
屋里陈设丝毫没变,叶长歌的衣裳仍在衣柜里挂着,两个娃儿躺在床上正睡得香甜。
许娘子局促地搓着手道:“太太,刚才喂过娃了。”
杨思楚没言语,只是盯着两个孩子,泪水不知不觉就淌了满脸。
直到夜里,杨思楚仍是未能开解心里愤懑,跟陆靖寒抱怨,“真是能狠得下心,一个多月硬是没抱一次,也不多看一眼。孩子那么小,怎么忍心送出去?”
陆靖寒开口道:“那就留在府里养着,不差这两张嘴。”
杨思楚苦恼地说:“是不差两张嘴,可平白多了两个孩子,别人问起来该怎么说?”
陆靖寒张臂揽在她肩头,“不会有人问,如果实在有那种不长眼色的,就说是在韬光寺抱的……跟陆家有缘。”
杨思楚沉默了许久,又问:“让他们跟着姓陆?万一他们亲生的爹找过来怎么办?”
“等找过来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法子。”陆靖寒笑着哄她,“凡事有我兜底,你还信不过我?”
杨思楚感觉心里踏实了些,可仍翻来覆去许久,才阖上眼。
转天,杨思楚收拾了两件叶长歌常穿的衣裳,用过的梳子,连同那封信、以及鸡心吊坠放到一个箱子里,妥善地收了起来。
两个娃儿正式取名叫做陆宁昕和陆宁昇。
因天气还冷,两人仍旧住在闻松斋,只等春暖花开的时候再搬到畅合楼。
开学后,张秀敏等人不可避免地问起叶长歌。
杨思楚简略地答了句,“生了,大人孩子都平安。长歌说要离开杭城去另外的城市生活。”
系里开会的时候,学生办的人也提起,叶长歌退学了。
毕竟一个单身妈妈带着孩子,根本没法兼顾生活和学业。
其他人识趣地再没提起过叶长歌。
转眼又是槐雪飘香。
正值周日,杨思楚坐在院子里,闲适地看着泰哥儿四处奔跑着追蝴蝶。
陆靖寒阔步而入,递给她一张报纸。
竟然是张《金陵时报》。
五天前的。
做梦梦见你要去武汉
杨思楚不确定。
叶长歌在月子期间,只提过谭四公子一次。
她在任家给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做家教。
有一天,任太太说家里设宴至交,请叶长歌过去帮忙照看孩子。
人家宴席摆在一楼,她在二楼书房陪孩子写功课。
不经意抬头,瞧见年轻男子倚在书房门口,朝她微笑。
那男子便是谭四公子。
至于谭四公子在杭城待了多久,是否知道她有孕,以及任家夫妻是否知道,叶长歌绝口不提。
杨思楚也不便追问。
希望像陆靖寒所说的,谁都不知道孩子的来历,他们能顺顺当当地过日子。
暑假期间,陆靖寒带她去了青山村。
林牧扬和楚元珍也在。
看到眼前重逾千斤的火炮,林牧扬“切”一声,“花好几千块弄来这么两堆废铁,也就阿楚愿意纵着你。”
陆靖寒笑道:“别小看这东西,射程足有三公里,发送两三枚炮弹,整个青山村就成了废墟。如果单靠人力,得伤亡多少人?”
林牧扬没再言语,绕着火炮转两圈,又看两眼旁边简陋的三间屋舍,“不多找几个人看着,万一被人偷了。”
陆靖寒道:“这玩意不好偷,偷了也不会用。”
有侍卫从小屋里扛了两只铁架的靶子出来,竖在约莫二十五米远处,换了两张新的靶纸。
陆靖寒从车上拎出小木箱,打开,里面五六支不同型号和形状的手枪,“有匣子枪、撸子枪还有匣撸子,试试?”
林牧扬选了一把,掂在手里比量两下,笑问:“比一比?”
“行,”陆靖寒随意地拿起一把,挥挥手示意侍卫闪开。
两人并排站着,几乎同时举起手枪,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过之后,侍卫上前记了数,小跑过来道:“五爷四十八环,林爷四十三环。”
林牧扬换了把手枪,“再比。”
陆靖寒跟着也换一把。
林牧扬仍是以五环的劣势居后。
他低骂声,“艹,技不如人。”
陆靖寒笑着拍拍他肩膀,“你没法跟我比,当年新兵训练六个月,天天对着靶纸瞄准,考核时我可是五发全中……你试着哪个顺手?”
林牧扬指着仿制的毛瑟,“匣子枪打起来带劲,分量也足,就拿着不如撸子轻巧,撸子枪别在腰里看不出来。多少钱一把?”
陆靖寒道:“匣子枪三十,撸子枪二十,你要多少,让淳安那边打个折扣。”
“倒是不贵,”林牧扬想一想,看两眼楚元珍,“各来两百把,那种步马枪多少钱?”
陆靖寒答道:“差不多四十,都是仿货,价钱肯定比舶来品便宜。撸子枪主要仿柯尔特和勃朗宁,准头不错,挺实惠。”
林牧扬道:“步马枪要一百把,对了,还要五千发子弹。回头让人把钱送到府上。”
“不急,”陆靖寒低笑,示意侍卫将木箱子收起来,压低声音,“现在商会太猖狂了,一边对东洋货大开方便之门,一边打压国产货。”
林牧扬不忿地说:“他们有顾局长做靠山,姓顾的特娘的就是东洋人的狗。”
陆靖寒轻声问:“想不想让商会换个天?”
林牧扬飞快地睃他一眼,“怎么做?”
“先晓之以理,如果不听劝,就换人。北平和申城那边,有真知灼见之士已经发起国货运动,抵制东洋货……前两天打算给阿楚缝纫机,去长兴街转了两圈要不是美国货,要么是东洋货……跟以前一样,我在明你在暗。”
林牧扬微笑,“行,到时候相机行事。”
杨思楚想买缝纫机,主要是因为家里孩子多,免不了裁裁剪剪缝缝补补。
先前都是让下人们做,但他们做不出杨思楚想要的样子。
而她没有那么多时间一针一线地缝。
最后在一家外贸公司选定了胜家牌缝纫机,美国货。
也就是那次,陆靖寒发现市面上随处可见东洋货,牙粉、香皂、香烟,甚至仁丹都是东洋产的,那张翘胡子仁丹广告几乎遍地都是。
这分明是中国流传下来的配方,却被东洋人侵占了市场。
从青山村回来没几天,林牧扬亲自送来支票,然后跟陆靖寒在书房里商议大半天,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兴高采烈地走了。
杨思楚猜想他们在谋划商会的事儿,也没多问,只闷头练习缝纫机。
缝纫机很好上手,她学会之后又教给文竹。
等暑假结束,青藕和木槿等人都会使用缝纫机了。
开学后,305宿舍的舍友又去照了相片。
刚升入大学不久,在照证件照的时候,张秀敏提议照两张合影。
后面,每个新学年开始,她们都会照张集体照。
前三张都是四个人,今年却只有三个人。
杨思楚不由看向叶长歌的床铺。
叶长歌的被褥先前搬到了租住的公寓,现在只有光秃秃的木板床,可书架上还留着她的一些书和笔记本。
可能那会儿她还想着回来,不知为什么后来改变了主意。
宿舍始终没有安排新同学进来,她的物品也便没人动。
张秀敏找了个瓦楞纸的盒子,三人将书和笔记本以及杂七杂八的东西收进去,用麻绳包扎好。
如果叶长歌回来,就可以带走。
大学生涯最后一年,比前三年要轻松,功课没那么多。
赵晓月谈了个男朋友,是数学系的,家境虽普通,但人非常忠厚能干。
两人都在杭城师范专科学校寻到了教职,以后会留在杭城。
张秀敏出乎意外地跟谭礼源修成了正果,并且在谭礼源的建议下,打算在市政府财政科寻个文员的职位。
相对于外贸公司,政府职员的薪水不算高,但工作相对清闲,能接触到很多内部信息。
杨思楚没打算求职。
因为陆靖寒逐渐把重心转移到改良各种枪械以及机器设备上,家里事务大部分移交给杨思楚。
还有三个小孩子。
而且文竹查出来有了身孕,开头这几个月吐得昏天黑地,几乎什么都干不了。
少了这个左膀右臂,杨思楚更是忙碌,除非有课,其余时间极少到学校。
秋收过后,北平各大高校联合举行了一次“抵制日货,振兴中华”的示威活动。
示威活动自北而南,迅速扩散到杭城。
杭城的学生们群情鼎沸,自发自动地制作了各种条幅,聚集在市政府门口进行示威。
开始政府官员还出面解释,可随着《深度揭露森下仁丹背后的秘密》在杭城日报刊发,不但学生,更有工人以及大量市民参加到游行活动中。
《深度揭露森下仁丹背后的秘密》作者叫往昔,文笔虽然稚嫩,可看问题的视角却很独特。
文章从各个方面揭示了森下仁丹发家过程,并指出遍布大街小巷的仁丹广告抢占中国市场外,其中还藏着东洋人侵略中国的狼子野心。
紧接着,商会某些成员跟东洋商人勾结的证据爆出,大家更觉气愤。
政府见集会规模已无法控制,下令警察厅强制镇~压,并调动了驻扎在郊外的军队进城抓捕带头的学生及市民。
愈压迫愈反抗。
整个活动持续了约莫半个月,在一些社会名流和民主人士的调解下,政府终于愿意跟学生和工人代表面谈协商。
谈判先后进行了三轮,最终结果是政府无条件释放被捕学生、部分东洋货物不得公开发售、解雇或罢免某些政府官员及商会成员,学生复课、工人复工、市民不得无故进行集会游行活动。
随着东洋货被限制,一些国货重新被大家看到。
可政府干预并非长久之计,国货必须做到物美价廉才能真正占有市场。
杨思楚不太清楚陆靖寒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但他连着每天早出晚归,连着好几次在醉红尘宴客。
忙忙碌碌中,冬雪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泰哥儿过了两周岁生日,不久那对龙凤胎也迎来一周岁生日。
宁昕已经能很清楚地喊“爹娘”,而且能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但宁昇既不会说话,也不能站,只会扶着栏杆上下跳。
杨思楚跟许娘子说:“这一年辛苦你照顾孩子,快过小年了,找个时间给娃儿断了奶吧,你也能安心在家里过年。”
许娘子低声应“好”,眼圈一红,眸子里瞬间就蕴了泪。
杨思楚道:“怎么了,不是不用你,眼下孩子还离不开你,我是想让你顾着些家里,免得你婆婆和丈夫有怨言。”
许娘子擦把泪,苦笑道:“家里有我没我不差什么,中秋节那会,爷们纳了个小,正新鲜着。我回去反而碍眼。”
“啊?”杨思楚大吃一惊,“他为什么纳小,你婆婆同意?”
许娘子道:“太太工钱给得足,爷们兜里有了钱,觉得自己能跟洋行经理平起平坐了,又嫌弃我整天不着家……婆婆不同意,但婆婆做不了爷们的主。”
杨思楚气得无语。
她之所以开出四十块工钱,是体恤许娘子没日没夜地照顾两个孩子辛苦,又怕她顾不上家里被婆婆嫌弃,却不成想反而给许娘子招惹了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