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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寝室里聊了一阵，又跟着他们去食堂凑合了一顿，韩决便拿着发下来的军训服往回走了。
九月的傍晚，天黑得慢。
西边的天还泛着一层薄薄的橘红色。
路灯已经亮了，一盏一盏排在路两边。
韩决走得不快。
明天是开学典礼，典礼一结束就是军训。
他对军训没什么想法，没想过要出什么风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顺其自然便好。
不过倒可以借机观察一下——新生里头，有没有“那种人”。
想起昨晚那股恐怖的力量和速度，他心头还是不由得一阵发紧。
自已到底该怎么应对？
“要是能进那个地方就好了。”
他想起孟常君说的话。
如果那个地方真能让人获得超凡的能力，那他绝不会放过。
哪怕可能死在里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已也愣了一下，然后发现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
怕当然是怕的，但比起怕，更像是等不及了。
不知为什么，他总有一种预感。
虚狩那种东西，往后恐怕会越来越常见。
就是不知道国家打算怎么跟大众解释。
正想着，走到嘉安小区门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孟常君。
他手里举着一根烤肠，正慢悠悠地晃着，步子很散，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见韩决，他挑了挑眉。
那根眉毛挑得很有讲究，不高不低，刚好能表达出一种“哟，回来了”的意思。
“怎么，没被那群学姐迷住？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
他把烤肠叼在嘴里，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
“是不是不知道去哪儿开房？我倒是知道一家，价格便宜，环境还凑合，叫枫林晚，不过我们私底下都管它‘炮楼，你懂的。”
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酸味儿，好像嘴里嚼的不是烤肠，是柠檬。
孟常君心里确实有点不平衡。
当年他也是学弟啊！！
怎么就没这待遇？
开学第一天就被一群学姐围在中间，叽叽喳喳的，像是抢食儿的老母鸡。
他当年呢？
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
难不成是这小子长得帅？
他上下扫了韩决一眼。
嗯。
很一般啊！！
韩决没接他那茬，他只是看着孟常君，直接问：
“晚上一起吃个饭？”
孟常君看着他，张了张嘴，然后换上一副“懂了”的表情。
嘴角一咧，眼睛眯起来，像是在笑，说：
“难怪刚才站在她们中间你连话都不搭，原来你不喜欢女的？”
他把最后一口烤肠塞进嘴里，竹签子随手一扔，准确地落进两米外的垃圾桶里。
“真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我理解，我也尊重，但是，我没这爱好。”
他说着，摆了摆手，然后转过身加快脚步往小区里走。
韩决脸色一黑。
他不信孟常君不知道他想问什么。
可对方既然不肯说，他也没法硬来。
总不能把人堵在墙角，掐着脖子问吧。
况且，就算真掐了，谁掐谁还不一定。
进了七号楼，回到家。
把王世恒送的那些东西收进卧室抽屉里，然后去卫生间冲澡。
换了身练功的衣服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韩决走到阳台边提起晾衣杆，掂了掂。
太轻了。
他把晾衣杆握在手里，站了个枪架的起手式，手腕一抖，杆尖划出一道弧，停在半空中。
动作是标准的，可手里的东西不对，有些不得劲儿。
他正想着要不要找点什么东西给晾衣杆配个重，手机忽然响了。
“小果儿！！！”
女孩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一股子兴冲冲的劲儿。
韩决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低头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王羽珊。
跟他记忆里的那个名字一模一样。
可声音，怎么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他试探着把手机贴回耳边。
“翠翠？你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怪他疑惑。
王羽珊以前那可是一百六十多斤的体格。
脸圆圆的，胳膊圆圆的，整个人都是圆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挤成两条缝，像是发得很好的白面馒头。
说话瓮声瓮气的，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那股中气十足的浑厚劲儿。
这才几个月没见，怎么动静完全变了？
“哼哼，人家声音一直都是这样的，是你有问题！”
王羽珊在电话那头故意夹着嗓子说话，没等韩决接茬，她又连珠炮似的追问道：
“快说，为什么这几个月都不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了？”
“......你在瞎说些什么？”
韩决揉了揉眉心，说：“你再这样我可告诉王婶了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嘿嘿，我就知道小果儿最老实了。”
王雨珊的声音一下子松了下来，带上了点得逞的笑意，说：
“人家这不是关心你嘛，怎么还急眼了呢？不气不气，啊。”
听到这个熟悉的语气，韩决无奈地笑了笑，问她：
“你在天枢市那边怎么样，住校还习惯吗？”
王羽珊考上了天枢市的大学。
虽然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所，但分数线其实比韩决还高出一截。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她打电话过来，第一句话是“小果儿我考上了”，第二句话是“我比你高”，第三句话就开始哭了。
本来她是打算来瑶光读的，可她爸就在天枢市工作，拗不过，最后还是跟着去了。
一说起寝室生活，王羽珊顿时来了劲儿，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韩决听着，时不时嗯一声、啊一声，算是应着。
他的耳朵在听电话，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脑子里忽然冒出以前看过的一个段子——六个人的寝室，建了九个群聊，水深火热，堪比宫斗。
他想着王羽珊那性子，要是真碰上这种事，怕不是连群聊都懒得加，直接把所有人叫到一块儿，当面问“你们谁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话题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转到了谈对象的问题上。
王羽珊问他：“你呢？有没有看上哪个学姐？”
韩决嘴比脑子快，脱口问道：
“翠翠，你在天枢市待了这么久了，有没有听说过失踪的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片刻后，王羽珊才吐了一口气，说：
“我室友好像提过一回，也就那一回，还是因为出事的是她家亲戚才知道的，怎么了？”
就一回？
韩决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了几句，却没再打听到任何关于怪物、或是执法人员的信息。
他问得小心，绕着圈子问，可王羽珊的回答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奇怪的事，没有奇怪的人，没有任何让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他心里暗暗琢磨：看来天枢市比瑶光太平得多。
不过转念一想也能理解，天枢市毕竟是首都，要是那里都不安全，才说不过去。
那是不是意味着，那边的超凡者也更多？
外婆家会不会也有？
柳家在天枢市扎根了多少年了，要是真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那老爹和老妈会不会也知道些什么？
“小果儿！小果儿！！”
王羽珊在电话里大声喊了起来，像是被晾了太久，终于忍不住了。
“嗯？你刚才说什么了？”韩决回过神。
“切，没什么没什么。”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满，那种嘴上说“没事”心里却写着“你完了”的语气。
随即又叮嘱道：“对了，你可得经常给我打电话啊，不然要是哪天我被人抢走了，有你哭的时候。”
“好，好。”
“好你个头啊！一定要打，知不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
电话挂断。
屏幕暗了下去，韩决放下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脑海里不自觉地开始想王羽珊现在的模样。
声音变了那么多，那模样呢？
一百六十斤的翠翠，几个月能变成什么样？
他试着拼凑出一个轮廓，但只浮了一瞬，便被他强行掐灭了。
没办法，他实在忘不掉小时候两个人蹲在田埂上并排尿尿的场面。
那天太阳很大。
翠翠蹲在他旁边，小裙子撩起来，露出一截胖乎乎的大腿。
她歪着头看他，问：“小果儿，你那个怎么跟我的不一样？”
他想了很久，最后很认真地回答：“可能你的还没长出来。”
翠翠信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每天都掀开裙子看一眼，然后跑过来跟他汇报：“还没长出来。”
那一年他们五岁。
韩决使劲晃了晃脑袋，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深吸一口气，沉念丹田，调匀呼吸，抱元守一。
这套动作他做了十年，每一个步骤都已经刻进骨头里了，不用想，身体自已就会去做。
南宫家的八卦游身掌，精髓不在进攻，而在步法、化劲、引导与养身。
奶奶说过，这套功夫里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叫作“意”。
当然，不是气功，不是什么玄乎的东西，就是一种状态——身体和精神一同沉下去的状态。
像是一杯浑浊的水，静置久了，泥沙沉底，水就清了。
正是因为有这股“意”在，韩决才能将韩家枪那股逼人的锋芒稳稳地藏住。
片刻之后，一口浊气缓缓吐出。
韩决睁开眼，站了起来。
身体松快了，像是卸掉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他提起晾衣杆，准备把它当做长枪，好歹活动活动筋骨——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韩决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了，手里那根晾衣杆被他握得死紧，指节发白。
然后门外的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我是707的，方便见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