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早晨，天空像被人擦过一样干净，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陈默被闹钟叫醒时，第一反应不是起床，而是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整。
他在床上又躺了半分钟，才慢慢坐起来。昨晚他写得比平时晚了一些，虽然只多写了几百字，但那种沉浸感让他在关电脑的时候，大脑还处于兴奋状态，入睡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
“今天晚上要见林薇。”他在心里提醒自已，“明天中午要见她父母。”
这两个时间点像两个钉子，把他的这两天钉死在一个固定的轨道上。他知道，这两天不会轻松。
他起床洗漱，换上衣服，背上电脑包，出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队伍排得比平时长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周五，大家都想在一周的最后一个工作日给自已一点“仪式感”。他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匆匆往地铁站走去。
地铁车厢里一如既往地拥挤。他被人群挤在中间，一只手扶着扶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工作群里已经有了几条消息——测试那边发了一个bug汇总，产品那边发了一个上线前的注意事项，HR那边发了一个周末团建的通知。
“团建？”他在心里苦笑，“这个时候团建，是想稳定军心吗？”
他没有回复，只是把群消息设置成“免打扰”。
到公司后，他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先看了一眼邮件，然后开始处理今天的任务。上午的时间在改bug和写新功能中飞快地过去。临近中午的时候，部门经理赵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赵强】：今天大家尽量把手头的事情收尾一下，明天项目上线，需要有人值班。
【赵强】：值班的人我已经排好了，陈默、小刘、还有另外两个同事，明天上午九点到公司。
陈默看到自已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明天上午九点到公司？”他在心里想，“那中午的饭局怎么办？”
他看了一眼时间——今天是周五，明天是周六，中午十二点，他要去见林薇的父母。如果他九点到公司值班，至少要忙到中午，根本赶不过去。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赵强发了一条私信：
【陈默】：赵哥，明天中午我有点事，能不能换个人值班？
过了一会儿，赵强回复：
【赵强】：什么事？
【陈默】：我要去见女朋友的父母，之前约好的。
【赵强】：上线是大事，你也知道。
【陈默】：我知道，我可以今天多做一点，明天中午之前把我负责的模块都处理好。
【赵强】：我考虑一下。
又过了几分钟，赵强回复：
【赵强】：这样吧，你明天上午九点到公司，先把你负责的模块检查一遍，十点半之前如果没问题，你就可以走。
【陈默】：好，谢谢赵哥。
虽然不是完全满意，但至少有了一个可以操作的空间。他知道，赵强能这样安排，已经算是给了他面子。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刘一边吃外卖一边抱怨：“明天还要来公司，我本来想睡个懒觉的。”
“你可以不来啊。”旁边的同事开玩笑说，“你可以跟赵哥说你要去见丈母娘。”
“我哪有丈母娘。”小刘苦笑，“我连女朋友都没有。”
陈默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吃着饭。他脑子里在盘算着明天的时间——九点到公司，检查模块，十点半离开，十一点左右到饭店附近，时间应该来得及。
“希望一切顺利。”他在心里想。
下午的时间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过去了。一方面，大家都在为明天的上线做最后的准备，气氛紧张；另一方面，因为是周五，大家的心里又隐隐有一种期待——期待下班，期待周末，期待可以暂时逃离工作的束缚。
傍晚六点，下班时间到了。办公区里的人并没有立刻离开，大多数人还坐在电脑前，继续敲着代码。有人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份简单的晚饭，边吃边工作。
“今天要加班吗？”小刘问。
“我应该不用。”陈默说，“我今天把该做的都做了。”
“真好。”小刘羡慕地说，“我还有两个bug没改完。”
“加油。”陈默说。
他关掉电脑，背上包，走出公司。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写字楼，外面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凉意。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地铁站，而是绕了个路，走到附近的一家超市。明天要去见林薇的父母，他得买点东西。
超市里人很多，大多是下班后来买菜的年轻人和带孩子的家庭主妇。他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慢走着。他先在水果区挑了一些苹果和橙子，又在保健品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拿了一盒比较常见的维生素。
“应该够了。”他在心里想。
结账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小票——不到两百块钱。他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这个动辄谈房子、谈彩礼的时代，这点东西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心意到了就行。”他在心里安慰自已。
走出超市，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光亮了起来，街道上车水马龙。他提着购物袋，往地铁站走去。
地铁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个座位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想着明天中午的饭局——林薇的父母会问什么？他该怎么回答？如果他们问到房子、问到工资、问到未来的计划，他该怎么说？
“实话实说吧。”他在心里想，“至少不会显得虚伪。”
回到小区时，已经快九点了。他走上楼，打开房门，房间里一片漆黑。他打开灯，把购物袋放在桌子上，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
他本来想继续写《刀鸣天下》，但脑子里全是明天的饭局，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他索性关掉文档，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字——“明天要说的话”。
他想了想，在下面写了几行：
“我现在的工资不高，但我在努力。
我暂时买不起房，但我有计划。
我会对林薇好，不会让她受苦。
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点时间。”
他看着这几行字，突然觉得有点可笑——好像在写一份“答辩稿”。
“到时候不一定用得上。”他在心里想，“但至少，有个准备。”
他关掉文档，没有保存。他知道，真正面对林薇父母的时候，他不可能照着稿子念。他能做的，只是真诚。
他重新打开了“刀鸣天下-续写”。
光标在屏幕上一闪一闪，像一只不安分的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敲字。
他写主人公离开小镇后的第一个夜晚——他在一片荒地里搭起了帐篷，点起了篝火。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周围的黑暗。他坐在篝火旁，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感。
他写主人公想起小镇上的人和事——那个在酒馆里喝酒的老江湖，那个总是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那个为了给母亲治病而四处奔波的年轻人。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已离开小镇，并不是为了逃离，而是为了寻找。
“寻找什么？”他在心里问。
“寻找答案。”他在文档里写。
他写主人公在篝火旁睡着了，梦里他又回到了小镇，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他们对他笑，对他挥手，对他说“一路顺风”。他想伸手去抓住他们，却怎么也抓不住。
他写得很慢，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窗外偶尔传来一辆车驶过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宁静，又很快归于沉寂。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他今天写了大约一千字，虽然不算多，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关掉文档，保存好，躺在床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消息。
【林薇】：明天中午的事，你紧张吗？
【陈默】：有点。
【林薇】：放轻松一点，就当是普通的家庭聚餐。
【陈默】：嗯。
【林薇】：我爸妈其实挺好相处的，就是说话直了点。
【陈默】：我知道。
【林薇】：明天你到了给我发消息，我下去接你。
【陈默】：好。
放下手机，他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至少，他不是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明天会怎么样呢？”他在心里问。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这都是他必须面对的一关。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带来一点凉意。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一片遥远的星海。
他在这样的夜里，慢慢睡去。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准时响起。
他被吵醒的时候，脑子里还有点懵。他伸手关掉闹钟，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慢坐起来。今天是周六，他不用挤早高峰的地铁，但他九点要到公司值班。
他起床洗漱，换上衣服，背上电脑包，出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队伍比平时短了一些。他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慢慢往地铁站走去。
周六的地铁车厢里人不多，他找了个座位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想着今天的安排——九点到公司，检查模块，十点半离开，十一点左右到饭店附近，十二点见林薇的父母。
“希望一切顺利。”他在心里想。
到公司后，办公区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大家的表情都比平时轻松一些，毕竟是周末。他打开电脑，开始检查自已负责的模块。他一行一行地看代码，一个一个地看日志，确保没有遗漏的bug。
十点半，他把最后一个模块检查完，确认没有问题后，给赵强发了一条消息：
【陈默】：赵哥，我这边检查完了，没有问题。
【赵强】：好，辛苦了，你可以走了。
【陈默】：谢谢赵哥。
他关掉电脑，背上包，走出公司。
外面的阳光很好，空气里带着一点周末特有的松弛感。他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他在路边打了一辆车，直奔林薇父母订的饭店。
饭店在一个老小区附近，是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馆子。门口挂着一块有些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家常菜”。
他到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半。他在饭店附近的一个便利店门口等了一会儿，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
【陈默】：我到了。
【林薇】：我马上下来。
几分钟后，林薇从小区里走出来。她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她看到他，冲他笑了笑：“来了。”
“嗯。”他点点头，把手里的购物袋递给她，“一点小心意。”
“你还真买了。”她笑了笑，“走吧，我爸妈已经在里面了。”
他跟着她走进饭店。饭店里的装修很简单，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已经有些发黄的字画。林薇的父母坐在靠里的一张桌子旁，看到他们进来，站起来打招呼。
“叔叔阿姨好。”陈默有点紧张，“这是一点小心意。”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林薇的母亲笑着说，“快坐。”
林薇的父亲点点头：“坐吧。”
他在他们对面坐下，心里有点发紧。桌上已经摆了几个菜，看起来都是家常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凉拌黄瓜。
“路上堵不堵？”林薇的母亲问。
“还好。”他说，“我从公司那边过来，挺快的。”
“周末还上班？”林薇的父亲问。
“嗯，今天项目上线，需要有人值班。”他说，“我刚检查完就过来了。”
“辛苦。”林薇的父亲点点头。
菜很快上齐了。林薇的母亲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问：“你是哪里人？”
“我是XX市下面的一个小县城的。”他说，“父母都在老家。”
“做什么的？”她问。
“我爸以前在工厂上班，现在退休了。”他说，“我妈在家。”
“家里还有兄弟姐妹吗？”她问。
“就我一个。”他说。
“那你父母挺不容易的。”她点点头，“一个孩子在外面打拼。”
“还好。”他笑了笑，“我也在努力。”
“你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林薇的父亲突然问。
他愣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到手一万出头。”
“一年能存多少？”他又问。
“省一点的话，一年大概能存五万左右。”他说。
林薇的父亲点点头，没有说话。
“房子呢？”林薇的母亲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买？”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已早就想好的话说了出来：
“我现在的工资不高，暂时还买不起房。”他说，“但我有计划。我打算这两年先多存一点钱，再加上我父母那边能帮一点，争取在三年内付个首付。”
“三年？”林薇的母亲皱了皱眉，“那林薇都多大了？”
“妈。”林薇有点不高兴，“你说什么呢。”
“我这不是为你好吗？”她母亲说，“你现在三十了，再过三年，三十三了。”
“房子重要，人也重要。”林薇说。
“我知道你喜欢他。”她母亲叹了口气，“但结婚不是谈恋爱，是过日子。没有房子，你以后怎么办？”
“我可以跟他一起努力。”林薇说。
“你能跟他一起还贷款吗？”她母亲问。
“可以。”林薇说。
“你一个女孩子，本来就不容易。”她母亲说，“我不想你以后太辛苦。”
“妈……”林薇张了张嘴。
“你让他自已说。”林薇的父亲突然开口，“你打算怎么让她过得好？”
陈默抬起头，看着他们。
“我现在确实买不起房。”他说，“但我会努力。我不会让她跟着我受苦。”
“怎么叫不受苦？”林薇的母亲问，“住在出租屋里，每天挤地铁，这叫不受苦？”
“我知道现在的条件不好。”他说，“但我会尽量给她最好的。”
“你拿什么给她最好的？”她母亲问。
“我会努力工作，争取升职加薪。”他说，“我也在尝试写小说，希望以后能多一条出路。”
“写小说？”她母亲愣了一下，“能赚钱吗？”
“现在还不能。”他说，“但我会努力。”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林薇的父亲瞪了她一眼，“人家有这个心就不错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默：“你是个老实孩子，我看得出来。”
“谢谢叔叔。”陈默说。
“结婚买房，是应该的。”林薇的父亲说，“但也不是说，非要现在就买。你们还年轻，可以慢慢来。”
“可是……”林薇的母亲想说什么。
“你别老盯着房子。”他打断她，“我们年轻的时候，不也是什么都没有吗？不也一样过来了？”
“那时候跟现在不一样。”她母亲说。
“是不一样。”他点点头，“但有些东西是一样的——人要踏实，要有责任心。”
他看着陈默：“你愿意对我们家林薇负责吗？”
“我愿意。”陈默毫不犹豫地说。
“你愿意为了她，努力工作，努力生活吗？”他又问。
“我愿意。”他说。
“那就够了。”林薇的父亲点点头，“房子可以慢慢买，日子可以慢慢过。只要你们两个人一条心，比什么都重要。”
林薇的母亲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气氛比刚开始轻松了一些。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天。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未来。林薇的父亲问了一些他工作上的事情，也问了一些他对未来的规划。他都如实回答，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林薇的母亲突然说：“其实，我也不是非要你现在就买房。”
“我只是怕她跟着你受苦。”她说，“你也知道，现在的社会，压力很大。”
“我知道。”陈默说，“我会尽量让她过得好。”
“你有这个心就好。”她点点头，“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就跟我们说。”
“谢谢阿姨。”他说。
吃完饭，他们一起走出饭店。林薇的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常来玩。”
“好。”他点点头。
“我送送他们。”林薇对他说，“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下。”
他看着她和父母一起往小区里走，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感——至少，这次见面，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
几分钟后，林薇回来了。她冲他笑了笑：“怎么样，没你想象中那么可怕吧？”
“还好。”他也笑了笑，“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我妈那个人，就是嘴上厉害。”她说，“其实心不坏。”
“我知道。”他说。
“谢谢你今天的表现。”她说，“我看得出来，你很紧张。”
“有点。”他说。
“但你很真诚。”她说，“这就够了。”
他们在路边慢慢走着，阳光很好，街道上的人不多。他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好像有一块压在心里的石头，被挪开了一点。
“接下来呢？”她问。
“接下来？”他想了想，“接下来，我要努力工作，努力写小说，努力赚钱，争取早点买一套属于我们的房子。”
“你不用给自已太大压力。”她说，“房子可以慢慢来。”
“我知道。”他说，“但我想给你一个家。”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感动，也有心疼：“那你也要注意身体。”
“我会的。”他说。
他们在地铁口分开，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回家。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了。他把电脑包放下，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天，他经历了上线前的紧张，也经历了见家长的忐忑。现在，一切都暂时告一段落。
他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冲动——想写点什么。
不是写《刀鸣天下》，而是写今天的经历，写他的紧张，写他的不安，写他在饭桌上的每一句话。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字——“见家长”。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开始敲字。
他写自已走进饭店时的紧张，写自已在饭桌上的每一个回答，写林薇父母的表情，写自已心里的变化。他写得很坦诚，没有粉饰，也没有夸张。
他写着写着，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这些看似普通的经历，其实也是他人生的一部分。
“也许，有一天，我会把这些经历写进一本小说里。”他在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