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转过身，把她从背后捞到面前，两只手捧着她的脸，用力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脸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眼睛里。他的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着，那个动作很温柔，但他的眼神让瑶瑶觉得他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他叫什么名字？”秦云问。
“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知道。”
“知道了然后呢？”
秦云沉默了。瑶瑶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脸：“你不会要去找他打架吧？”
“不会。”
“骗人。你现在的表情就是要去找他打架的表情。”
秦云把她的手从自已脸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她的指缝，握得很紧，紧到瑶瑶轻轻“嘶”了一声。
“疼。”她说。
秦云松了一点，但只松了一点点。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在夜风里变成白色的雾气。
“以后，”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直接传到她的胸腔里的，“以后你只花我的钱。”
瑶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又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所以我才愿意。”
“愿意什么？”
“愿意让你花。”
瑶瑶笑得肩膀都在抖。她踮起脚尖，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你怎么连吃醋都吃得这么理科男。”
“我这不是吃醋。”
“那你这是什么？”
秦云想了想，说：“是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早点认识你。早到你还没遇到他的时候。”
瑶瑶的笑声停了。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很平静的眼睛，此刻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江水下面的暗流。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上来了。
“你今天让我哭了两次了。”她吸了吸鼻子。
“第三次我会注意的。”
“还有第三次？”
“不知道。尽量没有。”
瑶瑶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用力地蹭了蹭，把眼泪全蹭在他卫衣上。秦云低头看着自已胸口那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以后有人欺负你，”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沉，“你告诉我。”
“告诉你了然后呢？”
“然后我会让他知道，你身边有人。”
瑶瑶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但嘴角弯着：“你好凶。”
“不凶。”
“凶。但是我喜欢。”
秦云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闭上了眼睛。江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水的气息和秋天即将到来的凉意。他想起小里的那个夜晚，想起那个骗他的女孩，想起自已在派出所签笔录时发抖的手。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现在他怀里抱着一个女孩，她的前男友花了五千块就弄丢了她。而他，愿意用剩下的所有时间去证明，那五千块，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划算的错过。
“瑶瑶。”
“嗯。”
“你搬来之后，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
“一个存钱罐。你前男友还回来的那五千块，我帮你存着。等你毕业了，我们把它换成别的东西。”
“换成什么？”
秦云低头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婴儿肥的脸上，她的眼睛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
“换成你喜欢的。什么都行。”
瑶瑶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手指抓着他卫衣的衣角，像第一次在他公寓里过夜时那样，抓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江边的风大了，秦云把外套的拉链拉上，把她裹在里面。她小小的一个人，缩在他胸口，像一颗被糯米纸包着的糖。
“回家吧。”他说。
“嗯。”
他们往回走，路过一个便利店，瑶瑶说想喝热牛奶。秦云进去买了两杯，出来的时候看见她蹲在路边，用手指在地上画什么东西。他走近了，看见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小秦。
“你在干嘛？”
“在写你的名字。”
“为什么写在地上？”
“因为地上不会跑。”
秦云蹲下来，在她写的“小秦”旁边，写了两个字：瑶瑶。然后他画了一个很大的圈，把两个名字圈在一起。
瑶瑶看着那个圈，笑了。
“这个圈是什么意思？”她问。
“首件检验的合格章。”
“合格了？”
“合格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接过他手里的热牛奶，两只手捧着暖手。秦云站起来，牵起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往停车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瑶瑶忽然说：“小秦。”
“嗯。”
“你刚才在摩天轮上说的那些话，我都录下来了。”
秦云脚下一顿：“什么时候？”
“你告白的时候我开了录音。你别紧张，就我自已听的，不会发出去。”
秦云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你听的时候别外放。”
“为什么？”
“因为我会不好意思。”
瑶瑶晃了晃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得意地说：“你还会不好意思？你刚才告白的那个样子，一点都不像不好意思。”
秦云没有回答。他把她的手举起来，在自已嘴唇上碰了一下，然后放下，继续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身后的游乐园还亮着灯，摩天轮在夜空中慢慢旋转，像一个巨大的、闪着光的、装满秘密的盒子。盒子的最顶端，曾经装着两个人，和一小瓶晒干的面粉，和一句“我愿意”。
秦云低头看了一眼身边蹦蹦跳跳的女孩，她正仰着头喝热牛奶，腮帮子鼓鼓的，嘴边沾了一圈奶胡子。
“瑶瑶。”
“唔？”
“你嘴角有奶。”
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没舔到。秦云停下脚步，弯下腰，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嘴角的奶渍。
瑶瑶眨了眨眼，说：“你这个动作，好像偶像剧。”
“没看过偶像剧。”
“那你跟谁学的？”
“没跟谁学。就是想擦。”
瑶瑶把脸凑近了一点，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已的倒影。她的睫毛很长，一根一根的，像小小的扇子。她的嘴唇上还沾着牛奶的味道，甜甜的，热热的。
“小秦。”
“嗯。”
“你以后每天都要帮我擦。”
“擦什么？”
“擦嘴角。不管是奶还是饭粒还是冰淇淋，你都要帮我擦。”
秦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一辈子。”
瑶瑶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这次不是蜻蜓点水，是认认真真的、带着热牛奶味道的、嘴唇贴着嘴唇的那种。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他的脸上，痒痒的。秦云伸手把那些碎发拢到她的耳后，手指在她耳廓上流连了一下，然后收回来，重新牵住她的手。
“回家。”他说。
“回家。”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