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让你就藩边关,没让你黄袍加身 > 第24章 五哥,石狮子记得炖烂点

马蹄声从东边传过来。
唐长生还没来得及下令出发,一队人马已经拐上了官道,打头的那匹枣红马他认得。
唐昊。
锦袍换了件素的,腰间那块玉佩还是老样子,带了四个随从,不急不缓地晃过来,在城门口勒住了马。
赵子常的手摸上了枪杆,被唐长生按了下去。
“九弟!”
唐昊翻身下马,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一脸笑意盈盈地走过来。
“做哥哥的来送送你,不介意吧?”
唐长生坐在马上没动。
昨晚喜宴上被扇了随从、当众下不来台的人,今天一大早跑来送行。
要么是来报仇,要么是来恶心人。
不管哪个,都得接着。
“五哥有心了。”
唐昊走到唐长生马前,仰头打量了一圈身后的车队,八百老卒,二十辆粮车,眼皮都没抬一下。
“九弟啊,路途遥远,荒州那地方可不比京城。”
他顿了顿,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万一死在外面,做哥哥的会替你照顾好你的王妃的。”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跟聊天气差不多,但后面那辆马车的帘子动了一下。
翠微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窄刀。
唐长生笑了。
“就不劳五哥操心了。”
他拽了拽缰绳,马打了个响鼻。
“我会活着到荒州的。”
唐昊也不恼,双手背在身后,踱了两步,忽然换了个话题。
“九弟,你可知当今天下第一美人是谁?”
唐长生歪了下头。
大清早跑来跟他聊美人?
唐昊这脑子拐弯拐得够急的。
“不知。”
唐长生偏过头朝苏沐澄的马车方向瞥了一眼。
“不过我只知道一件事——我大乾第一美人,已经是我王妃了。”
后面马车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咳嗽。
翠微在车辕上翻了个白眼。
唐昊哈哈大笑,笑完了摇头,一副“你太嫩了”的架势。
“天下第一美人叫完颜玉娜。”
“元国的大公主。”
“她的封地就在你荒州旁边。”
“听说她身段那叫一绝,整个元国没有第二个。”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嗓子。
“不过九弟你别高兴太早。她可不光是美人,还是元国的第四名将。手底下的铁骑,灭过三个部落。”
唐昊拍了拍唐长生的马鞍,语重心长。
“到时候你被她抓去当了驸马,五哥我可就鞭长莫及了。”
八百老卒的队列里传来几声低沉的闷哼。马达的脸黑了大半,骑在马上手把缰绳勒得嘎吱响。
赵子常嚼花生米的动作停了,眼珠子转了两圈,盯着唐昊后背。
唐长生在马上沉默了两息。
“五哥消息倒是灵通。”
唐长生拍了拍马脖子,换了个坐姿。
“既然五哥这么关心,不如我们打个赌。”
唐昊挑了下眉。
“什么赌?”
“等我去了大荒州。”
唐长生翘着一条腿搭在马鞍上,语气懒散得跟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一样。
“就把那个天下第一美人完颜玉娜抓过来,做我的通房丫鬟。”
城门口安静了一瞬。
赵子常嘴里的花生米呛进了嗓子眼,咳得弯了腰。马达的缰绳差点脱手。
八百老卒的队列里有人吸了口凉气。
苏沐澄的马车帘子掀开了一条缝,那双眼从缝里直直剜过来,定在唐长生后脑勺上。
翠微在车辕上扭过头,嘴角抽了一下。
唐昊愣了整整三息,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九弟,九弟!”
他捂着肚子,好半天才喘匀了气。
“你要是能把完颜玉娜抓来做通房丫鬟——”
他拍着胸脯。
“我把五皇子府门前的石狮子吃了!”
“好。”
唐长生伸出手。
唐昊的笑还挂在脸上,犹豫了一息,伸手跟他击了一掌。
“赌约成立。”
唐长生收回手。
“五哥,我等着你吃石狮子那天。”
唐昊还在笑。
唐长生忽然又开了口。
“对了,差点忘了。”
他偏过头,上下打量了唐昊一遍。
“五哥跟几位皇嫂辛勤耕耘这么些年,怎么还没生出一儿半女?”
唐昊的笑僵在了脸上。
“你是不是……身体不太行啊?”
这句话扔出去,唐昊身后四个随从的脸色齐刷刷变了。
城门口的士兵把头扭向一边,肩膀在抖。
队列里几个老卒嘴唇哆嗦着,拼命往里憋。马达在前头骑着马,腰弯了一下又硬生生挺了回去。
唐昊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
嘴唇动了两下。
“你——”
就在这时另一辆马车从城门里面驶出来,车辕上没有徽记,拉车的两匹马都是普通的青驴。
苏玄跳下车。
墨灰常服,花白头发在晨风里飘了两根,腰板挺得笔直,朝唐长生拱了拱手。
“苏丞相!”
苏玄站定,转身朝唐昊的方向拱手。
“苏玄见过五殿下。”
唐昊调转马头,踱回来两步。
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硬挤出一丝笑。
“左丞相也是来送荒亲王的?”
“是。”
唐昊在马上点了点头,一脸理解的模样。
“丞相送女远行,人之常情。”
顿了一下,又多了句。
“不过大荒州蛮荒凶险,丞相真舍得把沐澄小姐送进那种地方?”
苏玄淡淡笑了一下。
“五殿下有心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
打马走了。
苏玄看着那匹枣红马消失在官道尽头,收回目光,转身朝唐长生走过来。
翠微搬了个脚凳下来。苏玄没用,径直走到唐长生马前。
“老臣想跟王爷打个赌。”
唐长生从马上看下去,老头的脊梁挺得跟城门洞的立柱一样直。
“什么赌?”
“如果王爷能在开春之后击退元人大军,立足大荒州——”
苏玄的嗓子很平。
“苏家,倾尽全力辅佐王爷。”
这句话比二十车粮食还重。
苏家。当朝左相。经营朝堂三十年的老狐狸,人脉、财脉、盐脉全捏在手里。
“好。”
唐长生只吐了一个字。
苏玄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
“王爷,你的志向是什么?”
帝都西城门。
身后是八百老卒、二十辆粮车、二十个死士。
面前是一个左相在等一个答案。
但这是城门口。
来往行人、守门士兵、还有可能趴在哪个墙头上的东厂眼线。说什么话传回宫里,半个字都差不了。
那就说点传回去也没人能挑出毛病的。
唐长生直起腰。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四句话落下去,城门口静了。
苏玄的手在袖子里攥住了那张发黄的画纸,枯瘦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盯着马上那个穿着素袍的年轻人看了很久。
然后退了一步,撩起袍角,朝唐长生弯下腰去。
“老臣——”
“恭送荒亲王。”
赵子常手里最后一颗花生米掉在了地上。
唐长生收回视线,拨转马头朝向西北方向那条灰蒙蒙的官道。
一拍缰绳。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