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让你就藩边关,没让你黄袍加身 > 第149章 还不够

“别砸啊,别砸,关的是你亲姐……那镜里……关的是你亲姐啊!”
随着母妃这一声喊出来,老头的断铁停在半空,断铁尖离铜镜只剩三寸,那面铜镜嵌在烂掉的胸腔里,碎开的镜边还在往外渗黑血,镜中那只眼转的极快,喉咙里全是血味,唐长生撑着赵子常的胳膊站着。
亲姐,这两个字落在脑子里,让他整个人都空了一下,他有姐姐,记忆里没有,宗人府玉牒里没有,满朝文武都这么说,杨贵妃当年只生了一个九皇子,那这亲姐从哪冒出来的,若是真的,为什么母妃藏了这么多年,若是假的,为什么母妃拼着刚醒的身子也要冲出来挡这一铁,这不是简单的选择,砸下去可能杀掉铜镜里的东西,也可能把亲姐一起弄没,不砸,这东西继续活,它刚才差点钻进自己脑子里,这账不能算错,算错一步,全院的人陪葬。
“娘,那个……你先别过来,别过来啊。”
唐长生嗓子里挤出几个字,母妃扶着石门,右手抓着门框,指甲在石面上刮出细痕,白发散在肩上,身子抖的厉害。
“长生……不能砸啊,真不能砸!”
“为什么不能,你说啊?”
“那镜里……有你姐姐一缕命魂啊,命魂在里面。”
铜镜里的那只眼停了一下,唐长生看见了,就是这一下,让他心里那根弦绷的更紧,它怕母妃继续说。
“命魂,杨丫头,你说清楚,到底他娘的什么命魂,什么东西?”
老头断铁没有收,铁尖仍压着镜面,胸膛起伏的厉害,母妃喘了两口,柳彦从后面追出来想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当年……我生的不是一个,是两个啊。”
大厅里全静了,赵子常张着嘴,半天没合上,马达站在廊下,听见这话,脚下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还扶着门柱,双生子,皇家最忌的双生子,尤其是皇子皇女同胎,朝堂说乱统,民间说不祥,可真正要命的不是传言,是至尊骨,唐长生脑子里把这条线接上了,如果一胎两个,至尊骨未必只在一个人身上,或者说,至尊骨的锁不完整,一半在他身上,另一半在那个从没出现过的姐姐身上,铜镜里那只眼又开始转。
“继续说,然后呢。”
唐长生往前挪了一步,膝盖发软,但站住了,脚踩在碎砖上,谁带走了她。
血从裂缝里渗出来,母妃的嘴唇裂开。
“坐忘,是坐忘。”
“他刚出生就来了,那么早?”
“不是他本体……是一面镜,一面破镜子,就那个镜子。”
母妃的手摸向左耳垂底下那颗痣,那天夜里,铜镜亮了,你姐姐没哭,身上也没气息,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可她没死,她被镜带走了。
唐长生的视线落到那面铜镜上,怪不得,怪不得母妃知道聚贤殿地底三层,怪不得母妃能画出地图,怪不得那半张地图的最后一句,是坐忘不可敌,破绽在铜镜之后,她找了二十年,找的不是门,是女儿。
“所以你在聚贤殿三年,不只是被关着,你在找她,一直都在找。”
唐长生开口,声音很轻,母妃闭了闭眼,没答,但这个沉默已经够了,铜镜里传出轻笑。
“真感人啊,太感人了。”
那只眼在镜面里缓缓定住。
“唐长生,你砸啊,你倒是砸碎它啊。”
“坐忘这一道身确实毁了,这一铁下去,你姐姐那缕命魂,也没了。”
老头的手臂僵住,大圣使站在断柱旁,捂着胸口,盯着唐长生,他本来只想看门,现在连他都不敢开口,这局太脏了,砸是杀亲姐,不砸是放怪物,唐长生这一下被架在火上,动哪边都疼,赵子常的刀尖垂在地上,喉结滚了两下,殿下最会算,可亲姐这种账怎么算,拿刀砍敌人容易,拿刀砍自己血亲,谁下得去手,柳彦扶着母妃,指腹在枪杆上压出一道浅痕,看向唐长生的背影,她在荒州等了三年,见过唐长生用坑挡铁骑,用空骨骗帝王,用一张嘴把完颜玉娜逼退,可这一刻不一样,这不是信息差,这是刀递到心口,让他自己捅。
唐长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至尊骨空了,空的干干净净,这本来是死路,可空也有空的用处,刚才那东西想钻进来,钻不进,因为没有真气,没有路,那姐姐的命魂呢,若她被关在镜里二十年,靠什么不散,靠镜,靠坐忘,砸镜会死,是因为命魂被镜吊着,那如果把命魂引出来呢,引到哪里,唐长生眼底的混乱一点点压下去,不能引进活人,那等于给坐忘找新壳,不能引进自己,自己这条路已经被他拆了,那就只能引进一个空的能承受血脉的,又不会被坐忘钻进去的东西,他的视线落在袖口,里面那块玄武龟甲硌着手腕,玄武给的东西,镇北,守门,避邪,上面三道符,连玄武山都认。
“老头,听我的。”
唐长生开口,老头没回头。
“说,放屁。”
“镜能砸,但不能现在砸,得等一下。”
铜镜里那只眼缩了一下,唐长生把玄武龟甲从袖口里拿出来,举在手里,黑色龟甲上三道符纹在火光里发暗。
“先把命魂弄出来。”
老头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会弄这个,你懂?”
“不会,我哪会。”
唐长生答的很快,赵子常差点一口气噎死,不会你说的这么稳,大圣使也愣了一下,这位荒州王到底什么路数,别人不会,顶多闭嘴,他不会,还敢指挥大宗师拆坐忘,唐长生盯着铜镜。
“但它会,它肯定会。”
铜镜里的那只眼不动了,唐长生往前走了一步。
“坐忘,你刚才想钻我身体,说明你会挪命魂,你能挪自己,就能挪别人,把我姐姐那缕命魂挪进这块龟甲里,我留你镜中残念半刻,半刻之后,老头砸镜。”
铜镜里没有动静,老头咧了一下嘴。
“臭小子,你这是跟它谈条件啊,你疯了?”
“不是谈,我没谈。”
唐长生把龟甲往前递了半寸,是给它选死法。
铜镜里终于传出那平平的调子。
“老夫会听你的,你凭什么觉得,凭什么?”
唐长生抬起手,指向老皇帝那具正在烂的壳子,凭你现在只剩这面镜,凭离宫井毁了,凭门那边你进不去,凭我这块骨头空了,凭我娘醒了,你最后一张牌被翻出来了,他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每一步都踩在碎镜片上,脚底传来刺痛,但他没停,你现在不挪,我让老头立刻砸,我亲姐没了,我会记你一笔,你也没了,你挪我姐姐还有一线生路,你还能多活半刻,半刻,唐长生停在铜镜前五步,坐忘,你活了一千年,总不至于连半刻都舍不得吧。
院子里没人说话,连大圣使都沉默了,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太子死前把玉佩和孩子送来荒州,不是因为九皇子最强,而是这人站在绝境里,还能给敌人分出一条更亏的路,敌人不走,就得死的更快,这不是胆子大,这是脑子太狠,铜镜里的那只眼开始缓慢转动。
“龟甲太弱,承不住她。”
唐长生立刻抓住这句话,它在讨价还价,说明能做。
“需要什么,说。”
“血,要血。”
“谁的,谁的血?”
“同胎血,得是同胎。”
母妃猛地抬头,往前冲了一步,差点摔倒,推开柳彦。
“不行,绝对不行!”
“长生,不能再放血,你已经散功了,会死的!”
唐长生没回头,同胎血,他和姐姐的血,他是同胎另一人,这条件合理,也恶心,坐忘就是要他放血,他虚,放多了,龟甲承不住,放少了,可这条路能走,比砸死亲姐强,比放坐忘强,唐长生伸手。
“刀给我,快点。”
赵子常没动,牙根一咬。
“殿下……这使不得……真使不得啊……”
“刀,拿来。”
赵子常把新刀反手递过去,唐长生接过刀,刀身很沉,他现在没真气手腕一沉,差点拿不住,这一下落在众人眼里,带来明显的刺痛,曾经敢站在两万骑兵前开城门的人,现在连刀都拿的吃力,赵子常胸口堵的发疼,他把刀背托了一下。
“我来,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来。”
唐长生把刀刃压在左腕上,母妃在后面喊了一声。
“长生啊,我的儿啊!”
刀刃割开皮肉,血流出来,不是普通暗红,带一点淡金,三道符纹同时亮起,落在玄武龟甲上,铜镜里的那只眼猛地贴近镜面。
“够了,可以了。”
“不够,还不够。”
唐长生看着它,我不信,你说够了,他又往下压了一寸,血顺着手腕往龟甲上淌,符纹亮的更稳,老头骂了一句。
“你小子不要命了啊,疯狗!”
“死不了,没事。”
唐长生的手在抖,我娘说右手能动就还有气力,不碍事,我左手放点血,这话说的轻,母妃却在后面捂住嘴整个人往下跪,被柳彦一把扶住,铜镜里的那只眼终于动了,镜面中央裂开一道细缝,一缕极淡的白光从镜中被抽出来,不是直线,而是挣扎,白光里有一道细小的人影蜷成一团,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长发和一只很小的手,那只手扒着镜缝,不愿出来,或者出不来,铜镜里传出尖细的笑。
“她不认你,哈哈。”
“她早就不认人了,二十年了,她只认镜。”
唐长生盯着那只小手,二十年被关在镜里,认镜不认人,这句话带来明显的痛感,如果这就是姐姐,那她从出生起就没见过天光,唐长生把龟甲往前递,血还在流。
“姐,你出来。”
他开口,嗓子哑的几乎破掉,我是唐长生啊。
白光没有动,镜里那只眼笑的更冷,唐长生顿了一息,脑子里忽然闪过母妃刚才从竹榻上醒来时,嘴唇动出的那个字,儿,母妃认他,不是因为见过多少面,是血,是那颗痣,是同胎,唐长生抬起带血的左手,捏住自己左耳垂底下那颗痣,一下,两下,三下,白光里的小手猛地停住,母妃在后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哭腔,铜镜里的那只眼剧烈晃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唐长生把龟甲举高。
“过来,姐。”
白光里的小手一点点松开镜缝,朝着龟甲伸来,铜镜裂口里另一只黑色的手突然探出,死死抓住那缕白光的脚踝,镜中那只眼猛地贴到裂缝上。
“她是老夫的,别想走!”
老头断铁当场扬起,杨雪衣十指白霜暴涨,大圣使青布长衫鼓起,赵子常新刀出鞘,唐长生左腕的血滴在龟甲上,三道玄武符纹亮成一片,那缕白光被黑手往镜里拖回半寸,母妃从柳彦怀里挣脱,向着铜镜伸出手,嗓子里挤出破碎的喊声。
“阿宁,我的阿宁!”
白光里的小手猛地张开,五根发光的手指,正抓向唐长生滴血的龟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