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让你就藩边关,没让你黄袍加身 > 第150章 苏凌薇王妃

唐长生整条手臂窜起一阵麻意,在那五根发光的指尖贴上龟甲的瞬间。
血液不受控制的往外流动,不是痛。
老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玄武三道符纹大亮,红光照亮了整个后院,断铁扬在半空,杨雪衣赤足踩在碎砖上,大圣使捂着胸口愣在原地。
镜中那只黑手没松。
白光里的手指攥紧龟甲,黑手扣住她的脚踝,两股力量僵持不下,白光分离出的部分开始断裂,一点点往镜缝里退去。
“老头。”
唐长生咬紧牙关。
“砸!”
老头愣了一下。
“不是说等吗,那个,现在就砸?”
“赶紧砸啊!”
没砸镜面,断铁落下的速度极快,砸在了黑手延伸出来的那截镜缝上。
一声金属破裂的声音传来。
铜镜裂口被撑开了半寸,镜缝里的黑手断了两根手指,那截白光没了阻碍,迅速向外冲出。
没有用手去接,杨雪衣飞身扑过去,她用真气在龟甲外凝结了一层极薄的防护,白光撞入其中,真气停顿了一下,没有散开。
唐长生目光锁定那道白光。
光芒在无规律的颤动,频率极高,在镜内封闭二十年后接触到外界空气,反应十分剧烈。
柳彦伸手阻拦了一下,母妃扑上前去,他中途又退开,母妃双手捧住那块龟甲,白光在手掌间收缩,然后渐渐恢复平静。
三道符纹的光芒减弱了一些。
龟甲不再震动。
母妃嗓音极度沙哑。
“还在,阿宁……在里头呢,她还在里头……”
双手紧紧抓着龟甲,颤抖的厉害,骨节凸显,这双因多次取血而消瘦的手,死死护着那块龟甲。
赵子常在廊下扛着刀,目光不时瞥向这边,平日殿下遇到任何场面都很镇定,这种短暂的沉默,他还是头回见。
转头看向院子里那具残骸,唐长生收回了视线。
老皇帝的身体塌陷了大半,仅剩胸腔部分竖立,嵌在内部的铜镜裂开三道缝隙,中心的眼球直视着龟甲,绿光逐渐暗淡,但依然亮着。
“坐忘啊。”
脚踩在碎落的镜片上,唐长生往那边走了两步。
“你现在就剩这面镜子了,那个命魂出来了,你拿什么留住她啊,龟甲里有玄武认过的血,你根本钻不进去,老头要是砸了这面镜子,你就彻底完了。”
镜中那只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唐长生步伐缓慢的继续向前。
“等了一千年,又用了二十年,就差这最后一口气,现在感觉挺难受的是吧。”
大圣使从断柱旁直起腰,手捂着胸口。
“你说什么呢,你、你这是在激怒它?”
“我这是在给它指一条出路。”
院子里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愣住了。
甚至连镜中那只眼睛的转动都停止了。
老头拄着断铁,目光斜视过去。
“你能给它什么出路啊,就一块空骨头,还有一面快碎的破镜子?”
唐长生停在距离铜镜三步的位置。
“龟甲里装不下它,这东西存在了一千年,三根指头是捏不稳的,但世上活人里,有一具身体,它可是三十七年都没离开过。”
杨雪衣赤足在地面上移动了一下。
大圣使思索着那几个字,突然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皇帝?”
“皇帝那具身体烧了,但里头那东西出来过,出来之后又出不去,出不去是因为本体没办法独立存活,必须的借用躯壳,老皇帝那具坏了,它就的找新的。”
“但是老皇帝是它主动选的躯壳,一具愿意被寄生的躯壳,这跟强行钻进去,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你再也找不到比那具更合适的了。”
唐长生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碎裂镜片。
“把你自己重新锁回那个烂躯壳里去吧,那是你自己选了三十七年的地方,这样至少还能多活几天。”
铜镜里长时间没有任何反应。
铁尖对准镜面,老头把断铁换了个方向,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
那只眼睛发出声音。
“几天,你、你就只给它几天?”
“我没工夫在这里跟你谈条件,龟甲里装着我姐,你那具躯壳再怎么烂,好歹也还有机会,你要是不进去……老头现在就会把你弄碎。”
“能待多久。”
“你要是不进去,现在就会碎。”
“进去的话……能待多久。”
唐长生停顿了片刻。
“等荒州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我会让你出来,到时候有比烂躯壳更好的存活方式,我算欠你一次。”
院子里一片死寂,赵子常将刀收回鞘中,目光紧盯那面铜镜,呼吸变得轻微,殿下用言语让一个存在千年的生物变成了俘虏,态度十分强硬,对方完全无法反驳。
很快重新退回那具残破的躯体里,铜镜中的绿光闪烁了两次,一股阴冷的气息向下蔓延,塌陷的胸腔向上聚拢了一部分,枯瘦的形体勉强站稳,黑色的血液停止了流淌。
它进去了。
“老头,你去扶那具躯壳一把。”
老头面部肌肉紧缩。
“扶,你让老夫去扶那个玩意儿?”
“别让它倒下,要是倒了就直接碎了。”
老头将断铁抵在残躯的腰部提供支撑,铁器陷入腐败的组织中,他抬头看了唐长生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并非钦佩,而是认知被打破后的短暂呆滞。
一个失去功力的普通人,就把宗师无法消灭的目标给关进去了。
大圣使站在一旁,此次来到荒州,遵循太子遗命护送人员,顺便等待开启,最终却看到一个毫无武力的人,用言语将目标变成俘虏,也让自己这个宗师巅峰成了普通的护卫。
隐隐觉得这十分合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手。
赵子常从廊下走来,新刀未出鞘,目光看着那具靠断铁支撑的残躯。
“先关哪儿啊,关地牢里行吗?”
唐长生转头看向柳彦。
“地牢关不住,荒州城底下有没有那种够深的老坑啊。”
柳彦一只手扶着母妃,转头看过来。
“玄武山里有一道裂谷,我刚来荒州那年去探过,底下漆黑一片。”
“距离有多远。”
“出了北门,骑快马大概半个时辰。”
“赶紧派人送过去,让老头跟着压阵。”
押着那具摇摇欲坠的残躯往北门走,老头没有反对,断铁抵在目标腰部,步伐缓慢而艰难,在离开院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微动,没有任何言语,转身离去。
在碎裂的砖块上蹲下身,唐长生来到了母妃面前。
“娘,你现在感觉好点没。”
母妃没有抬头,目光注视着龟甲里的白光。
“她在里头呢,我真的能感觉到。”
“先保持这样,等她状态稳定了咱们再挪动。”
“她都二十年没见过人了,见了人估计都不认的……”
“先慢慢养着吧,不急,荒州这边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足够了。”
母妃终于抬起头,凹陷的眼眶中布满血丝,这具多次失血的躯体,坚持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她看着唐长生,长时间保持着沉默。
“你为什么要放那东西进去啊,那具躯壳那么烂,万一它跑出来~”
“它出不来的。”
“坐忘那东西存在了一千年,死之前最后的一线生机,就是我姐姐那缕命魂,现在命魂出来了,它剩下的那点意识想要独立存活,就必须的借用躯体,老皇帝那具躯壳原来是它自己选的,上面有契约和痕迹,它重新进去,就等于是把自己给锁进去了。”
“而且那具躯壳都烂成那样了,就算它再有本事,能在里面撑个三天就很不错了。”
柳彦蹲在一旁,将前后的事情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母妃注视着他,柳彦缓慢起身,拔出地上的长枪,抬头看向唐长生。
没有任何言语,仅仅是看了一眼。
赵子常在廊下听完,将手中的刀翻转了一下,思索无果,便重新扛在肩上。
这个人失去了全部内力,在被扼住颈部悬空的状态下依然能误导目标,随后迅速提出条件,甚至还给对方提供了一条生路~那条生路只是一个诱饵,一个让其自行进入的陷阱。
赵子常吞咽了一下口水。
殿下的这种思维方式,失去武功后反而显得更加危险。
大圣使返回廊下,坐在断裂石柱旁的青砖上,卷起腰间的青色长衫,露出肋骨处的黑色印记,他缓慢按压着受损的部位,面部浮现出一种未曾察觉的情绪~并非敬畏,而是做出正确选择后的放松。
在荒州这里的投入,是值得的。
龟甲紧紧握在手中,母妃在柳彦的搀扶下走向密室,内部的白光保持着平静,到达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长生,那东西进了那个烂躯壳,顶多也就只能撑三天。”
“我知道。”
“那三天之后呢。”
唐长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自己也不清楚答案。
目标剩余的意识在残躯中维持三天,三天后若其消散,荒州的隐患便彻底清除,但若其寻得其他存活途径,三天后将面临全新的局面。
不过这些考量,此刻并不需要表达出来。
两人进入其中,密室的石门被柳彦推开,门重新关闭,院落中仅剩唐长生独自站立,脚下是碎裂的砖石,四周散落着黑色血液与镜片,一片杂乱。
气流顺着院墙的缺口涌入。
他缓慢低下头,左腕处的伤口血液尚未凝固,红色液体顺着手背流淌,覆盖了两根手指,他注视着伤口片刻,并非关注伤势,而是在思索三天后的情况。
失去了内力,身体虚弱,完颜玉娜在三十里外驻扎,目标争取了三天时间,三个月的期限依然存在,目前的局势距离结束还很遥远。
“殿下。”
双手抠着廊柱的边缘,顾小山从廊柱后方探出身,平时的伪装显得有些松垮,但那双眼睛透着的认真。
“还有一件事的汇报。”
唐长生抬起头。
顾小山递出一只竹管,蜡封保持完好。
“苏凌薇的信,一直在属下这儿压着呢,殿下您一直没空看,这是今早刚到的,那边送信鸽进来的时候……隐三说,后头还跟着人呢。”
“跟着什么人。”
“是一个女的,骑着马来的,进荒州之前就被外城兵卒给发现了,已经拦下来了,现在人在南门那边等着呢,她说……”
顾小山停顿了片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信息传达了出来。
“她说她姓苏,名字叫苏沐澄。”
院落中的气流出现短暂的停滞。
赵子常在廊下迅速抬起头。
苏沐澄。
那个在京城遭受陷害并牵连过唐长生,最终在朝堂上公开认罪的苏贵人,那个失去身份被贬入冷宫的女子,为何会出现在荒州,是如何寻到此地的,与苏凌薇之间存在何种关联。
这些疑问在赵子常脑海中不断浮现,但他注视着唐长生的侧脸,最终没有将问题说出口。
唐长生已经开始向南门方向移动。
步伐并不迅速,左腕的血液尚未干涸,他放下衣袖遮挡伤处,踏过遍地的碎石,穿过损坏的院墙,进入内城的街道。
光晕投射在青石板上,街道两侧悬挂着发光的灯笼,将他的影子拉长,一直延伸至街道拐角。
跟在右后方,顾小山追了上来,低声说了一句。
“殿下,这个苏沐澄,当初……她可是诬陷过您的啊。”
“我知道。”
“那您、您怎么还要去见她?”
手中的竹管尚未拆开,唐长生没有回头。
“苏凌薇的信是跟着她一起来的,这两件事情凑在一起,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他弄开蜡封,取出内部的纸张。
前行了数步,阅读完毕后,他的手停顿在半空。
纸条上仅有一行苏凌薇的字迹。
“她带了一个东西过来,正是你需要的,但她明确说了,她必须要亲手交给你。”
在南门的通道内,一个身影背对内城站立,身着陈旧的白色夹袄,发髻部分散落,头发被气流吹至肩部,她没有转身,但脚步有轻微的移动,似乎察觉到了后方的动静。
一只锦盒被握在手中,拇指施加压力在盒盖上,保持着固定的姿态。
唐长生向前移动了三步,停留在她的后方。
双方都没有发出声音。
气流穿过通道,灯火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的手指最终放松,锦盒向前方递出,并非直接交付,而是保持举起的姿态,指向城门的方向,悬停在空中。
红色的光芒从内部透出,盒盖开启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