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着棉棉。
她哭得双眼红肿,小小的身体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
曾经,只要她掉一滴眼泪,我都会心疼得不知所措。
我会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哄她,给她买所有她想要的东西。
可是现在,看着她这张与宋清扬有几分相似的脸,我只觉得无比疲惫。
“妈妈,我再也不喜欢苏老师了”
棉棉紧紧抓着我的风衣下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奶奶做的饭好难吃,爷爷还总是骂我”
“我想回家,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她以为,只要她认错,只要她撒娇,我就会像以前一样,无条件地包容她,带她回到那个温暖的家里。
可是,那个家早就碎了。
我蹲下身,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掰开她的手指。
“棉棉。”
我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知道,当你对我说,我看起来很丑,说苏老师更适合做你妈妈的时候,妈妈的心有多痛吗?”
棉棉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呆呆地看着我。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审美,妈妈不怪你。”
“但是,你不能一边享受着妈妈的照顾,一边用刀子捅妈妈的心。”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她一眼。
“以后,你就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吧。妈妈每个月会按时给抚养费。”
“妈妈!”
棉棉尖叫一声,想要扑过来抱我。
宋清扬的母亲一把将她拽了回去,恶狠狠地瞪着我。
“周荞,你真够狠心的!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要了!”
我冷笑一声。
“到底是谁狠心?”
“你们宋家教出来的好儿子,把我当成什么了?你们平时又是怎么教棉棉的?”
“现在你们觉得带孩子是个累赘了,就想塞给我?”
我无视了他们难看的脸色,径直走出了探视室。
身后的哭喊声和咒骂声,被厚重的铁门彻底隔绝。
一周后,苏漾的案子也有了结果。
她不仅被学校开除,还因为涉嫌组织卖淫被正式批捕。
她那个所谓的“完美人设”,在圈子里彻底成了笑话。
听说她被抓的时候,还在警车上撒泼打滚,大骂宋清扬毁了她。
狗咬狗的戏码,我连看都懒得看。
法庭宣判那天,天气很好。
宋清扬因为非法使用精神类药物、强制猥亵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由于他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重大过错,法院判决他净身出户。
所有的房产、存款,都归我所有。
棉棉的抚养权判给了宋清扬的父母,我只需每月支付一笔抚养费。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
八年的婚姻,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我曾经为了这个男人,放弃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调香事业,洗手作羹汤,变成了一个面目模糊的家庭主妇。
我以为我是在守护爱情,结果却成了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我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那个许久未曾拨打过的号码。
那是我的大学导师,也是国内顶尖的调香大师。
犹豫了片刻,我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哪位?”
导师的声音依然洪亮。
“老师,是我,周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随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这丫头,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打算围着灶台转了。”
我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老师,我想回来了。”
我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声音坚定。
“沉寂了八年,我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了爽朗的笑声。
“好!好!好!”
“你的天赋,不该被埋没。明天来我工作室,我给你留了位置。”
挂断电话,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离婚证。
红色的小本子,崭新的,照片上的我笑得很标准。
我把它放进了包里。
没扔。
不是舍不得。
是想留着提醒自己:那段日子,我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