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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之砸烂了别墅里所有的古董花瓶,碎片割破了他的手,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突然掉下了一张纸条。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折叠的纸,纸上是林晚照的字迹,清秀却决绝:
“程砚之,我一定会离开,哪怕爬,我也会爬出去。”
程砚之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然收缩。
他疯了一样翻找抽屉,扯开衣柜,砸烂床头柜。
“程总,”周特助跪在门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林小姐有了六周身孕,是您的孩子。当时您签了字,让医生把子宫和胚胎一起摘除了。”
程砚之僵在原地。
六周。
是他的孩子。
那个被他骂作野种、说像条虫子的“孽种”,那个被扔去喂狗的小小血肉,是他的。
而他亲手签了字,亲自站在手术室外,听着她的惨叫,录着像,等着拿她的骨髓去救程雪瑶。
“程总,”周特助磕头,“林小姐知道了孩子的事,她当时求医生保孩子,但您说了,保器官”
程砚之发出一声嘶吼,像野兽被剥了皮。他砸烂了手边能砸的一切,玻璃碎片割破手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杀死了她,杀死了她的院长妈妈,杀死了她唯一的孩子。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程砚之疯了一样冲向医院,在停尸间撕开白布,手指粗暴地翻过尸体的右手腕。
那里光洁得像玉,没有那道月牙形的烫伤疤。
“这不是她。”程砚之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猛地抬头,眼神像刀,“指纹呢?比对指纹!”
三分钟后,报告砸在他脸上,指纹与林晚照存档不符。
林晚照没死。
她骗了他,她带着对他的恨,从他手心里逃了!
程砚之黑入医院系统,指尖在键盘上敲出血。
篡改的用药记录跳出来,假死药,心脏骤停模拟剂,四小时代谢。
他调出机场监控:凌晨四点,林晚照坐在轮椅上,脸色惨白,腹部缠着绷带,沈明修推着她,手里死死攥着那枚银行卡,正驶向登机口。
目的地:苏黎世。
程砚之抓起护照,眼神死寂却疯狂。
他要去找她。
哪怕她看他像看垃圾,哪怕她要他的命,他也要把她找回来。
这一次,他跪着求她,他给她当狗,他把他这条烂命赔给她,赔给她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孩子。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程雪瑶穿着白裙子走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桶,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
她放下保温桶,突然张开双臂,从背后紧紧抱住了程砚之的腰,脸颊贴在他背上,声音甜腻得像蜜:
“哥哥,我知道你难过,别去找了,林晚照走了,还有我。我一直都在,我可以为你兜底,我比任何人都爱你”
程砚之浑身一僵。
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那种刻意的、占有的、带着甜腻药味的拥抱,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脑子里最后一根弦。
他猛地想起八岁那年,继母从背后抱住他,在他耳边说“妈妈爱你,只有妈妈不会抛弃你”。
那种令人窒息的、控制性的“爱”,让他呕吐了整整二十年。
而林晚照从未这样抱过他。
她看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清澈,到后来的恐惧,再到最后的死寂。
她给过他的,是他这辈子唯一不反胃的干净,是他唯一不会呕吐的触碰,是他亲手掐灭却再也找不回的爱。
他不是佛子,他是瞎子。
他护了二十年的程雪瑶,骨子里流着和施暴者一样的血。
而他践踏进泥里的林晚照,才是他唯一的救赎。
他从头到尾,都错了。
“放开我。”程砚之的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程雪瑶抱得更紧:“哥哥,我比林晚照干净,我比她爱你”
程砚之猛地掰开她的手臂,他踉跄着后退,扶着墙,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吐得五脏六腑都要翻出来,胆汁混着血丝溅在地板上,吐得眼泪横流,吐得心脏痉挛。
程砚之擦干净嘴角的血,站起身,抓起外套撞开程雪瑶就往外冲。
程雪瑶被他撞得摔倒在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那副天真无邪的面具瞬间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毒蛇本色。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冷得像冰:
“陈屿川,备机,去瑞士。这次,我要让林晚照连骨灰都扬在那片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