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的表情像是被人一拳打碎了。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
“念秋……你不记得我了?”
我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慢慢移到我们交握的手上。
然后我把手抽出来。
“对不起。”我的声音很轻,“我真的不记得了。”
他坐在那里,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
然后他忽然站起来,冲出去喊医生。
病房里安静下来,我摸出手机。
沈知舟接得很快。
“沈知舟,我要让裴寂也尝一遍我尝过的滋味。”我的手指收紧了手机的边缘,“那些记得又忘记,那些给了希望又收回去……我要让他一件一件,从头到尾尝一遍。”
沈知舟沉默了很长时间。
“注意安全。”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有任何事,随时打给我。”
“你就不劝我一句?”
“劝你什么?”
“劝我算了。劝我放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念秋,我是来给你撑腰的。”
“嗯。”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电话挂断。
我把脸上的表情调整成一种空白的茫然。
门被推开了。
医生来做了检查。
轻微脑震荡,头部受到外力击打,导致了逆行性遗忘。
至于遗忘了哪些部分,遗忘了多长时间,需要进一步观察。
裴寂站在病房门口,手撑在门框上。
他低着头,脊背微微弓着,像一棵被风压弯的树。
我在病床上转过头,看向窗外。
玻璃上映着我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出院后,裴寂把我接回了婚房。
他站在客厅中央,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表情,“这些东西……你有没有印象?”
我环顾了一圈,摇了摇头。
他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亮起来,“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他把我们的故事从头讲给我听。
二十岁认识,校园恋爱,二十四岁结婚。
他讲得很慢,很细致。
但他跳过了很多东西。
他没有讲仓库,没有讲那些被烧掉的画。
也没有讲鹿见。
“那我们很恩爱吗?”我问。
裴寂愣住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的,所有人都羡慕我娶了你。”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那我们有婚戒吗?”
裴寂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他的婚戒还戴在手上,但我的那枚,不在。
当时鹿见想看看我的戒指,我不想。
裴寂指责我不够大度。
戒指给鹿见之后,她不小心将戒指丢进裴宅后院的池子。
之后再也找不到了。
“丢了?”我看着他。
“……丢了。”
“那你还说你是我丈夫?”
裴寂站起来,嘴唇微微发抖,“我去找。”
他真的去了。
十二月,水凉得刺骨。
他在后院上找了整整一天。
裴寂发了高烧还泡在水里,嘴唇冻得发紫,谁劝都不听。
次日傍晚,他回来了。
浑身湿透,他走到我面前,摊开手。
一枚银色的戒指躺在他掌心里。
“找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念秋,我找到了。”
我看着那枚戒指,但我没有伸手去接。
“你怎么证明这就是我的那枚?”
裴寂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还有你。”我抬起头看他,“你连婚戒都保管不好,怎么让我相信你是我的丈夫?”
他站在那里,水从衣角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我会证明的。”他说。
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