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开始变着法子讨好我。
他早晨五点起来煲汤,笨手笨脚地切姜丝,手上烫了好几个泡。
他翻出我们以前的相册,一张一张指给我看。
“这张是我们去大理的时候拍的。你说你喜欢洱海,以后每年都要来。”
“这张是你怀孕七个月的时候。那天你说想吃草莓,我跑了三个水果店才买到。”
“这张……”他翻到某一页,手指停住了。
照片里我抱着裴屿,他站在我旁边,三个人的脸贴在一起。
裴屿笑得很开心,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这是小屿。”他的声音轻了,“我们的儿子。你想见他吗?”
我摇了摇头,“不记得了,见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裴寂的眼睛暗了暗。
裴屿是第二天来的。
裴母牵着他的手走进来,看见我的那一刻,裴屿松开奶奶的手,朝我跑过来。
“妈妈!”
他扑进我怀里,小小的手臂紧紧搂着我的脖子。
我的身体僵了一瞬。
从前每天晚上我哄他睡觉,他就是这样搂着我的脖子,说妈妈不走。
我把他从身上拉开,“你是谁?”
裴屿的嘴巴瘪了瘪,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妈妈你为什么不记得小屿了……”
他哭得很凶,整张脸皱成一团。
裴寂蹲下来,把他揽进怀里,“不哭,妈妈生病了,等她好了就记得小屿了。”
裴屿哭得更大声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父子俩抱在一起。
裴屿的脸上挂着泪珠,抽抽搭搭地看着我,“妈妈,小屿以后一定乖,一定听话。你不要不要小屿好不好?”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然后我站起来,走进了卧室,关上门。
下午,我带回来一只猫。
橘色的,小小的,从流浪动物救助站领的。
裴屿看见猫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妈妈,这是猫猫!”
“嗯。”
猫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
它最喜欢趴在客厅的飘窗上晒太阳。
裴屿总想靠近它。
裴屿趁我不在客厅,偷偷爬上了飘窗。
他想把猫抱下来。
裴寂先回客厅的时候,裴屿和猫都从飘窗上摔了下来。
飘窗不高,但裴屿的额头磕在了茶几角上,肿起一个青紫色的包。
猫落在沙发垫上,炸着毛,弓着背,尾巴蓬成一根鸡毛掸子。
我来的时候,裴寂正蹲在地上给裴屿的额头抹药。
裴屿的脸上挂着泪珠,一看见我就瘪着嘴扑过来,“妈妈——”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我把猫抱起来,仔细检查有没有伤。
它在我怀里咕噜了一声,用脑袋顶蹭我的下巴。
裴屿站在原地,两只手还保持着朝我伸出的姿势。
“妈妈……”他的声音小小的,像是怕被我听见一样,“小屿也疼……”
我抱着猫,转身回了客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裴屿的哭声终于从客厅里传过来。
他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但没有掉下来。
“爸爸。”他拽了拽裴寂的衣角,声音闷在喉咙里,“妈妈是不是更喜欢猫猫?”
裴寂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不知道是在安抚裴屿还是在安抚自己。
“不会的,妈妈最喜欢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