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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了股票之后的日子,变得很平静。
林越每天照常上课、下课、吃饭、睡觉,看起来和普通高中生没什么两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他在等。
等深发展涨起来,等第一桶金落袋,等下一个风口到来。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男生们在操场上打篮球,女生们坐在台阶上聊天。林越没去打球,一个人坐在篮球场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那份皱巴巴的《上海证券报》。
报纸是三天前的,但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头版上有一篇关于深发展的分析文章,标题是《深发展:跌跌不休,底在何方?》。
作者在文章里列举了一大堆理由,论证深发展还会继续下跌,什么宏观经济不景气、银行坏账率高、市场信心不足,写得头头是道。
林越看完,把报纸折好,塞进书包里。
这些所谓的专家,写文章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头头是道,但真正赚钱的没几个。
前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理论一套一套的,真金白银投进去,亏得比谁都惨。
写这篇分析的人,说不定自己手里就拿着深发展的股票,一边唱空一边偷偷建仓。
“林越!”
张伟抱着篮球跑过来,满头大汗,t恤上印着一个大大的汗印子。
“你怎么不去打球?”
“不想打。”林越说。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张伟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把篮球夹在腿中间,“又是不上课,又是炒股,又是买电脑的。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在搞什么?”
林越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张伟这个人,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心眼不坏。前世他们是最好的兄弟,后来断了联系,不是张伟不认他,是他自己不好意思找人家。
张伟发达之后,林越在电视上看到过他,换了台。不是不想认,是觉得自己混得太差,没脸见人。
这辈子,他不想再失去这个朋友。
“伟子,我问你个问题。”林越说。
“问。”
“如果有一天我发达了,你还会跟我做兄弟吗?”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发什么疯?你一个穷学生,拿什么发达?”
“我是说如果。”
“如果你真发达了,那我就跟着你混呗。”张伟拍了拍他的肩膀,“反正我也不想读书了,考不上大学就去打工,给谁打工不是打工?给你打工至少你不会坑我。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是读书的料,我爸说了,考不上就进厂。”
林越笑了。
这就是张伟,说话不过脑子,但句句都是真心话。
“行,那你好好打球,以后有你忙的。”林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去哪?”
“去趟邮局。”
林越骑着自行车去了县城中心的邮局。
邮局在十字路口,是一栋两层的建筑,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门头上挂着一个绿色的招牌,上面写着“中国邮政”四个大字。门口停着几辆绿色的自行车,车筐里塞满了报纸和信件。
他推门进去,走到柜台前面。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绿色的制服,正低头整理信件。她把一摞信按邮编码排好,用橡皮筋捆起来,动作熟练得很。
“你好,我想查一下,现在能申请域名吗?”
女人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域名。”林越重复了一遍,“就是网上的地址。”
女人皱了皱眉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不知道,没听说过。你要寄信还是寄包裹?”
“不了,谢谢。”
林越转身走了。
1994年3月,中国还没正式接入国际互联网,域名这个概念对普通人来说就像天方夜谭。
就算有人知道域名,也不知道怎么申请、去哪申请。邮电局的人每天处理信件包裹,跟网络八竿子打不着。
但他知道。
前世他看过很多关于中国互联网发展史的资料。1994年4月,中国才正式接入国际互联网,第一个.cn域名是在1990年注册的,但真正放开域名注册,还要等好几年。
他现在去申请域名,时机还不成熟,手续也复杂。但这件事他必须提前准备,因为好域名就像好地皮,谁先占上就是谁的。
从邮局出来,林越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在街上逛了一圈。
县城的主干道叫解放路,路两边全是各种店铺。有卖衣服的、卖鞋的、卖家电的、卖五金建材的,还有几家录像厅和台球室。录像厅门口的黑板上写着今日放映:《赌神》《英雄本色》,票价两块,循环播放。
他走到一家电器修理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店面不大,门口堆着几台旧电视和旧冰箱,墙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家电维修”四个字,油漆已经掉了颜色。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蹲在门口,正拆一台收音机,地上散落着螺丝刀、电烙铁和各种零件。
“你好。”林越蹲下来,打了个招呼。
年轻人抬起头,脸上沾着黑灰,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修什么?”
“不修东西,我找人。”
“找谁?”
“你是不是姓陈?”
年轻人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是不是叫陈建国?”
年轻人放下手里的螺丝刀,上上下下打量了林越一遍,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你谁啊?认识我?”
林越笑了。
陈建国,前世他在一篇报道里看到过这个名字。这个人后来成了中国互联网行业的技术大牛,但在1994年,他还只是个在县城修电器的年轻人,每天跟电视机收音机打交道,谁也想不到他以后会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我叫林越,我听说你电脑修得好,想找你帮忙。”林越编了个理由。
陈建国一听“电脑”两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裤子上留下一道黑印子。
“你会修电脑?”他的语气明显热情了许多。
“我不会,但我想学。”林越说,“我买了一台二手电脑,286的,过两天到货。想找人帮我看看,顺便教教我怎么用。”
“286?”陈建国笑了,露出两排白牙,“那玩意儿老掉牙了,你怎么不买386?386跑windows3.0才顺畅。”
“没钱。”
陈建国想了想,点了点头:“行,电脑到了你来找我。别的我不敢说,286这玩意儿,我闭着眼睛都能修。
我跟你说,我在广州打工的时候,专门修过一阵子电脑,286、386、486都拆过。”
两人交换了地址和联系方式。
林越骑上自行车往回走,心情不错。
陈建国这个人,现在看起来只是个修电器的,整天跟电阻电容打交道。但林越知道他的潜力。
再过几年,他会成为中国互联网行业最顶尖的技术人才之一。现在把他拉拢过来,以后搞互联网就不愁没人了。
夕阳西下,林越骑车穿过县城的大街小巷。
街道两边的喇叭里放着那英的《雾里看花》,音质沙沙的,带着九十年代特有的味道。
路边的小卖部门口摆着一台冰柜,上面写着“冰棍、汽水、雪糕”。几个小学生蹲在门口吃冰棍,脸上沾满了奶油,你一口我一口地抢着吃。
修自行车的摊子还没收,老头儿蹲在地上补胎,旁边收音机里放着评书,单田芳的声音沙哑又洪亮,正讲到关键处:“只见那白眉大侠徐良,一个鹞子翻身——”
林越看着这一切,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知道深发展会涨,知道股市会牛,知道房价会翻十倍,知道互联网会改变一切。但知道是一回事,能做到是另一回事。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赚钱,而是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先把这第一笔投资做实了,再考虑下一步。
路还长,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