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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林越破天荒地请了半天假。
班主任老周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你上周模拟考语文提前交卷，我还没找你谈话，你今天又要请假？”
“周老师，我身体不太舒服。”林越捂着肚子，表情恰到好处地痛苦。
这个借口很老套，但很好用。
老周看了他几秒，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行吧，回去休息，下午的课别耽误了。”
林越出了校门，骑上自行车直奔汽车站。
从县城到江城，一个小时的车程。他坐在大巴上，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开户已经开好了，钱也存进去了，今天只需要做一件事——买入。
深发展，代码000001。
前世他盯着这只股票看了二十年，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画出它的k线图。1994年3月21日，它会在盘中探出一个阶段性的低点，然后开始反弹。
这个低点，就是未来三个月内最好的买入时机。
他不会错过。
大巴到了江城，林越打了个摩的直奔证券营业部。
推开玻璃门，大厅里已经坐了二十来个人。电子屏幕上红红绿绿的数字跳动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烟味和报纸的油墨味。
那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又来了，坐在第一排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他看见林越进门，愣了一下，然后摘下眼镜，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小伙子，你真来了？”
林越点了点头，走到柜台前面，拿了一张粉色的买入单。
大叔凑了过来，伸着脖子看他填单子。
“深发展？”大叔看到林越在股票代码一栏写下000001，眉头皱了起来，“你还真买深发展？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延中实业要涨，你怎么不听？”
林越没抬头，继续往下填。
股票名称：深发展a。
买入价格：12.30元。
买入数量：400股。
他算过了，5000块本金，扣掉手续费和印花税，能买400股。
大叔看着他把单子填完，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年轻人，我炒股炒了五年了，什么股票涨什么股票跌，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深发展这种股票，你买了就是接盘侠。”
林越把填好的单子递给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转过头看了大叔一眼。
“大叔，你延中实业买了多少？”
“两千股！”大叔挺了挺胸膛，“成本价十五块八，现在已经涨到十六块二了，赚了八百块。”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卖？”
“等它涨到二十块！”大叔信心满满，“我跟你说，这只股票有外资要收购，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了，至少能涨到二十五。”
林越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他知道延中实业接下来会怎么走。未来两周内，它会从十六块二跌到十三块，把追高的人全部套牢。而那些所谓的外资收购消息，根本就是庄家放出来的假消息，用来吸引散户接盘的。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也没人会信。
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对着一群炒了几年股的老股民说“你们错了”，只会被当成傻子。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把他的买入单接过去，录入系统，打出一张交割单递给他。
林越接过交割单，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成交。
400股深发展，成本价12.30元，总计4920元，手续费和印花税扣了不到三十块，账户里还剩几十块零钱。
他把交割单折好，装进兜里。
“小伙子，你真的买了？”大叔凑过来看他的交割单，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你投了多少钱？五千？”
“差不多。”
“你爸妈知道吗？”
“知道。”林越撒了个谎。
大叔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伙子，叔劝你一句，趁现在还来得及，赶紧卖了。深发展这只股票，跌了三个月了，谁知道底在哪儿？你现在买进去，就是给庄家送钱。”
“叔，你的延中实业也悠着点。”林越看了他一眼，“消息股这种东西，涨得快跌得也快，别贪。”
大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明显没当回事。
林越没再多说，转身出了营业部。
该说的他已经说了，听不听是人家的自由。
前世他也是这样，别人说什么他都信，结果亏得血本无归。这辈子他学聪明了，知道每个人的路都得自己走。
从营业部出来，林越没有马上回县城。
他去了江城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是一栋五层楼的建筑，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门头上挂着一排红色的灯笼。一楼是日用百货和食品，二楼是服装鞋帽，三楼是家电，四楼是文具和办公用品。
林越直接上了四楼。
他在卖电脑的柜台前面停了下来。
柜台上摆着几台电脑，有长城的，有联想的，还有一台ibm的。显示器是那种大屁股的crt显示器，主机是卧式的，键盘又厚又重。
售货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穿着一件红色的工作服，看见林越走过来，笑着打招呼：“同学，想买什么？”
“我看看电脑。”
“给家里买还是自己用？”
“自己用。”
售货员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一个高中生来买电脑有点稀奇，但也没多问，开始给他介绍：“这台是联想的，386处理器，4兆内存，120兆硬盘，价格八千八。这台是长城的，便宜一点，六千六。那台ibm的最好，但也最贵，一万二。”
林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一万二，在1994年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他需要一台电脑。
不是因为要学电脑，而是因为他脑子里那些关于互联网的记忆。
他知道域名值钱，知道电商会爆发，知道移动互联网会改变一切。但这些事情还要等好几年才会发生，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先学会怎么用电脑，怎么上网。
1994年的中国，互联网还只是一个概念。普通人连电脑都没见过，更别说上网了。
林越要做的，就是比别人早走一步。
哪怕只早一年，也是巨大的优势。
“我再看看。”林越对售货员说。
他绕着柜台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台二手的电脑前面停了下来。
那是一台淘汰下来的旧电脑，显示器上贴着“处理”两个字。
“这台多少钱？”林越问。
售货员看了一眼标签：“这台是二手的，两千块。不过配置比较低，286处理器，1兆内存，40兆硬盘，只能打打字、做做表格，玩游戏不行。”
“我要了。”
“啊？”售货员愣了一下，“你不看看别的了？”
“不用了，就这台。”
林越从兜里掏出赵磊给的那五千块，抽出一千块交了定金，剩下的让售货员开了收据，说好了周六来取货。
两千块的二手电脑，够用了。
他不需要多好的配置，只要能打字、能联网就行。
更何况，1994年的互联网，就算给他一台顶配的电脑，也上不了几个网站。中国第一条64k的国际专线要到1994年4月才开通，现在连网都没有。
但他要提前准备好。
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从百货大楼出来，林越去了汽车站，坐大巴回县城。
到大巴上的时候，他坐在最后一排，从书包里拿出那个蓝色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在买入价后面写下了几个数字：
12.30元，400股。
他盯着这几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