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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最后一周,327国债期货涨到了118.5。
林越的一百手持仓,浮盈已经超过了五万块。一个月前的一万本金,现在变成了六万。马国华几乎每天都要打电话来,语气一次比一次急切。
“林越,五万多了,真的不平?”
“不平。”
“你知不知道,这个利润已经够很多人做一年的了?”
“我知道。”林越说,“但还不够。”
马国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他做期货五年,见过太多贪婪的人,赚了五万想赚十万,赚了十万想赚五十万,最后行情反转,利润全部吐回去,连本金都保不住。
但他也见过另一种人——那种真正看准了趋势、从头吃到尾的人。这种人很少,但每一个都成了传奇。
他不确定林越是哪一种。
但他愿意赌一把。
“行,听你的。”马国华说,“但我要告诉你,如果再涨两块钱,我会强行平仓。不是不信任你,是我的规矩——浮盈超过本金五倍,必须平一半。”
“可以。”林越说。
挂了电话,林越走出传达室,站在操场上点了根烟。
五月底的阳光已经很烈了,晒得人皮肤发烫。操场上体育课的学生们在跑圈,一个个汗流浃背,有人已经跑不动了,弯着腰大口喘气。
林越靠在篮球架上,吐出一口烟。
浮盈五万块。这个数字在1994年不算小,够在县城买一套小房子了。但对于他接下来的计划来说,还差得远。
他需要更多的钱。
327国债期货这波行情会一直涨到六月中旬,到那个时候,他的浮盈会超过十万。然后他会平仓,把本金和利润全部拿出来,等待下一波更大的行情。
下一波,才是真正的大机会。
“林越!”
张伟从教学楼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怎么了?”
“孙婷给你的。”张伟把信递过来,“她让我转交给你。”
林越看了一眼那个粉色的信封,没有接。
“扔了。”
张伟愣了一下:“你不看看她写了什么?”
“不用看。”林越说,“她写什么跟我没关系。”
张伟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信封折了两折,塞进自己的裤兜里。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
“不在乎。”
张伟叹了口气:“行吧,你变了。以前的你,她给你写封信,你能高兴三天。”
林越把烟头弹进垃圾桶,拍了拍张伟的肩膀:“以前的林越已经死了。现在的林越,不想再当傻子。”
张伟看着他走回教学楼的背影,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他总觉得林越变了,但说不清到底哪里变了。以前的林越,走路低着头,说话声音小,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现在的林越,走路带风,说话稳得像大人,连眼神都不一样了。
一个人的变化,怎么能这么大?
周六,林越又去了江城。
这一次,他不是去看盘的,是去找马国华的。
马国华的办公室在江城大酒店十二楼,是一间宽敞的套房。推开门,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办公桌是红木的,上面摆着一台电脑和两部电话。
林越进门的时候,马国华正站在窗前打电话。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决:“我说了,327不要动,拿着……对,不管它怎么回调,拿着……好,就这样。”
挂了电话,马国华转过身,看着林越,指了指沙发:“坐。”
林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
马国华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越面前。
“这是账户的对账单,你看看。”
林越拿起来翻了翻。一百手持仓,浮盈五万八千块。账户总权益六万八千块,其中一万是本金,五万八是利润。
“你打算什么时候平?”马国华问。
“六月中旬。”林越说,“118.5到122,还有三块五的空间。”
“三块五?”马国华皱了一下眉头,“你确定还能涨三块五?”
“确定。”
马国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他盯着林越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越,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你背后到底是谁?”
林越知道马国华迟早会问这个问题。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能精准预测国债期货的走势,这不合常理。马国华是个聪明人,他不可能不怀疑。
“马总,我说过我背后没有人,您信吗?”
“不信。”
“那您觉得我背后是谁?”
马国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你身后有人。你手里的信息,不是你这个年纪的人能接触到的。”
林越没有解释。
解释也没用。他不可能说“我是重生的”,马国华也不会信。与其编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话,不如不解释。
“马总,您不用管我背后是谁。”林越说,“您只需要知道,我的信息是准确的。这一点,过去一个月已经证明了。”
马国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很有意思。”他说,“行,我不问了。六月中旬平仓,按你说的办。”
林越点了点头,站起来准备走。
“等一下。”马国华叫住他,“我这里有一份合同,你看看。”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递给林越。
林越接过来翻了翻,是一份正式的合作协议。甲方是马国华,乙方是林越。甲方出资,乙方提供投资建议,利润按四六分成,亏损由甲方承担。
“马总,这个分成比例——”
“四六,你四我六。”马国华说,“但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全职跟我做,不能再回去上学了。”
林越把合同放在桌上,摇了摇头。
“不行。”
马国华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妈希望我考上大学。”林越说,“我不能让她失望。”
马国华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你这个人,有时候像个四十岁的商人,有时候又像个十八岁的孩子。”
“人都是复杂的。”林越说,“马总,合同我可以签,但我不会退学。我可以周末来江城,平时电话联系。”
马国华想了想,点了点头:“也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林越在合同上签了字,把一份留在马国华那里,另一份装进了书包里。
从酒店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林越骑上自行车,往汽车站的方向走。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他停下来,买了一斤排骨、两条鱼、几斤水果。
母亲王秀兰还在摊位后面坐着,面前摆着几把没卖完的青菜。天色暗了,菜市场里的人越来越少,大部分摊位已经收了。
“妈,收摊了。”林越把东西放在三轮车上。
王秀兰看见他手里的排骨和鱼,愣了一下:“你买这些干嘛?”
“改善伙食。”
“又乱花钱。”王秀兰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笑着的。
她收拾好摊位,把剩下的菜装进蛇皮袋里,绑在三轮车上。林越骑车,她坐在后面,母子俩一前一后往家走。
路过十字路口的时候,王秀兰突然开口了。
“越儿,你爸最近在找工作,到处碰壁。他心里苦,但不说。”
林越握着车把的手紧了一下。
“妈,你跟爸说,不用找了。”
“不找工作怎么行?家里总要开销的。”
“我来赚。”
王秀兰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越儿,妈知道你懂事。但你还小,赚钱的事不急。你好好读书就行了。”
林越没有反驳。
他知道,说再多也没用。等他赚到钱了,直接拿给父母看,比说一万句话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