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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骄阳似火。
七月七号，高考第一天。
林越起得很早，天还没亮就醒了。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树上的蝉鸣，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要考的科目——语文，数学。
前世，他参加过两次高考。第一次是1994年，考了个大专，母亲高兴得哭了，说他是家里第一个大学生。
第二次是复读，1995年，考了和第一次差不多的分数，还是大专。
两次高考，他都没有发挥好，不是不会做题，是心态不行，一进考场就紧张，手抖得握不住笔。
这辈子不一样了。
一个四十六岁的人，坐在高考考场上，有什么好紧张的？他经历过比高考可怕一万倍的事情——下岗、离婚、癌症、等死。一张试卷，吓不到他。
“越儿，起床了。”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吃早饭了。”
林越穿好衣服下楼，王秀兰已经把早饭摆好了。两个荷包蛋，一碗粥，一碟咸菜，还有一根油条。鸡蛋是自家鸡下的，油条是早上刚去买的，还冒着热气。
“妈，这么多，我吃不完。”
“吃不完也得吃。高考费脑子，多吃点。”王秀兰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林国栋坐在桌边，今天没有出去干活，特意请了一天假。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越儿，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林国栋说，“考不上也没事，条条大路通罗马。”
“爸，你这是盼着我考不上？”林越笑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行了，别说了。”王秀兰打断他，“越儿，吃完饭妈送你去考场。”
“不用了妈，我自己骑车去。”
“不行，今天妈送你去。”
林越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吃完饭，王秀兰锁好门，和林越一起出了门。
林越骑车，王秀兰坐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水、毛巾和几块糖。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身上热烘烘的。
街上人不多，大部分是送孩子去高考的家长，有的骑车，有的走路，还有的开着面包车。
考场设在江城一中，离家骑车要四十分钟。
林越怕母亲中暑，骑得不快，风从耳边吹过，带来田野里麦秸的味道。
“妈，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进去就行。”到了考场门口，林越停下车。
王秀兰从布袋子里拿出毛巾，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进去好好考，妈在外面等你。”
“妈，要考两天呢，你不用一直在外面等着。”
“没事，妈不热。”
林越看着母亲被晒得发红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转身走进了考场。
考场在教学楼三楼，是一间普通的教室，桌椅重新排列过，单人单桌，间隔一米。
黑板上写着“沉着应考，冷静答题”八个大字，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明亮的光斑。
林越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准考证和笔放在桌上。
他环顾四周，教室里坐着三十个考生，大部分表情紧张，有人低着头看书，有人闭着眼睛深呼吸，有人在翻来覆去地检查笔和橡皮。
只有他一个人，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得像在等公交车。
铃声响了。
监考老师发了卷子。
林越拿起笔，在试卷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开始答题。
语文是他的强项，前世作文就写得不错。他用了四十分钟做完基础题，留下一个小时写作文。作文题目是《尝试》。
林越看着这两个字，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尝试。
他这辈子，就是一次尝试。尝试重活一次，尝试把上辈子的遗憾全部弥补回来。
他拿起笔，开始写。
写一个下岗工人的儿子，如何在十八岁那年，尝试改变全家人的命运。
写一个被生活打垮的人，如何尝试重新站起来。写一个死过一次的人，如何尝试活出个人样。
写到最后，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紧张，是激动。
他知道，这篇作文，阅卷老师看到的时候，一定会被打动。
因为这不是编出来的故事，是他用前半生的血泪换来的。
交卷铃声响了。
林越放下笔，把试卷交给监考老师，走出考场。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晒得人睁不开眼睛。考场门口围满了家长，有的举着伞，有的拿着扇子，有的提着饭盒。
林越一眼就看到了母亲。
王秀兰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拿着那把破蒲扇，不停地扇着。
她的脸被晒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一直盯着教学楼的方向。
“妈，你等了这么久？”林越走过去。
“没多久。”王秀兰把水递给他，“考得怎么样？”
“还行。”
“作文写的什么？”
“写的是咱们家的事。”
王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眶有点红：“走，回家吃饭，你爸做了红烧肉。”
下午考数学。
数学不是林越的强项，前世他数学就不好，高考只考了八十多分。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他花了很多时间复习，把近十年的高考真题全部做了一遍。
试卷发下来，他扫了一眼，心里有底了。
大部分题目他都会做，不会做的也能蒙个大概。
两个半小时的考试，他用了两个小时做完，留下半小时检查。
检查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发现了一道选择题做错了，赶紧改了过来。
交卷铃声响了。
林越走出考场，心情比上午还好。
数学考得不错，保守估计能考一百分以上。加上语文的一百一十分，两门加起来两百多分。
明天还有英语和文综，正常发挥的话，总分能到四百五十分以上。
这个分数，上本科没问题。
王秀兰还在那棵梧桐树下等着，手里还是那把破蒲扇。
“妈，不是说了让你别等吗？”
“妈不热。”王秀兰笑着说，“走，回家。”
第二天，英语和文综。
英语林越考得一般，前世他的英语就不好，虽然这辈子恶补了几个月，但底子太差，只考了八十多分。
文综考得不错，历史和地理是他的强项，政治也背得滚瓜烂熟，保守估计能考两百多分。
最后一门交卷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林越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高考结束了。
上辈子，他走出考场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觉得人生就这样了。
这辈子，他走出考场的时候，心里很踏实。
因为他知道，高考只是人生的一个小关卡，他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
林越走出校门，母亲还在那棵梧桐树下等着。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她脸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她看见林越出来，赶紧迎上去，把手里的水递给他：“渴了吧？快喝点水。”林越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水是温的，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下午了。
他把瓶子递回去，说：“妈，我考得还行，应该能上本科。”王秀兰听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好，好，我儿子有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