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克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看到她一边吃一边哭，眼泪滴在肉上，混着吃进去，狼狈得不行。
他移开目光，继续烤自已的肉。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语气平淡：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嚼肉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咽下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又哽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哑着声音说：
“艾米丽。艾米丽·卡特。”
“艾米丽。”卢克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信息，“我叫卢克。”
他翻动着烤肉，沉默了两秒，然后继续：
“昨晚我在山上……办点事。回来的时候在树林里看到你，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周围有野兽的脚印。我怕你出事，就把你带到这个营地来了——这儿本来是一个男人的营地，但他好像走了，帐篷和东西都留着。”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讲一个跟自已没什么关系的故事。
艾米丽听着，手里的烤肉慢慢放下来。
她想起了什么。
那个男人。
那张脸。
那双眼睛。
她打了个寒颤。
“那个男人……”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发抖，“他……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男人？高高瘦瘦的，穿着风衣……”
卢克摇了摇头。
“没看到。”他说，“我来的时候，这儿就没人。只有帐篷和一些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艾米丽：“你认识那个人？”
艾米丽攥紧了手里的烤肉串。
她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他叫蒙奇·斯特朗。”她说，声音很轻，“他抓我的时候……告诉我他叫这个名字。他说他是……是个杀手。代号叫‘花匠’。”
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
卢克看着她。
十八岁。
刚被一个变态杀手抓走，注射了药物，差点死掉。
现在坐在这儿，吃着烤肉，喝着热水，跟一个陌生人说这些。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平淡了一些：
“他告诉你的？”
艾米丽点了点头。
“他……他好像很得意。”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他说反正我跑不掉，死之前可以知道自已死在谁手里。”
卢克没说话。
他翻动着烤肉，目光落在火焰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你现在没事了。”
这话说得很轻，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艾米丽抬起头看他。
晨光照在那个少年脸上。很年轻，比她大不了多少。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沾着泥土和一些暗红色的斑点——她没敢问那是什么。
但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人。
“谢谢你。”艾米丽说。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卢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
“吃吧。”他说，朝她手里的烤肉扬了扬下巴，“吃完赶紧走。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艾米丽低下头，继续吃肉。
鹿肉很香。
热水很暖。
篝火噼啪作响。
她吃完肉，喝完水，整个人终于缓过来一些。她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看着火焰发呆。
卢克也在发呆。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艾米丽开口了：
“你……你住在哪儿？”
卢克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艾米丽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被火光映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就是随便问问。”她赶紧说，“你救了我，我总该知道……知道怎么感谢你。”
卢克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火。
“我没地方住。”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昨晚之前，我在街上晃。现在嘛……还是没地方住。”
他说得很随意，但艾米丽听着，心里却揪了一下。
没地方住。
街上晃。
这个人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
她想起自已。
十六岁那年外祖父去世，她一个人守着那套老房子，靠着外祖父留下的那点存款和后来自已打工赚的钱，磕磕绊绊活到现在。
她知道没有家是什么感觉。
虽然她有个房子，但那只是四面墙和一个屋顶。家不是房子，家是有人等你回去的地方。
她没有那种地方。
这个人也没有。
艾米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我……我有一套房子。”
卢克转头看她。
艾米丽的脸更红了。她不知道自已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是我外祖父留给我的。”她说，低着头，盯着自已的手指，“他两年前走了。我一个人住。”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
“你……如果你没地方去……可以暂时住我那儿。”
卢克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十八岁，混血，浅棕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真诚，还有一丝不知道是期待还是紧张的闪烁。
她刚才还怕他怕得要死，醒来第一件事是找武器自卫。
现在却邀请他去她家住？
卢克沉默了好几秒。
艾米丽被这沉默弄得越来越紧张，赶紧补充道：
“就、就当是报答你救了我！而且……而且你可以付房租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那儿还有空房间。外祖父以前住的，现在空着。你住的话……每个月交一点钱就行。总比睡街上强。”
卢克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紧张太明显了，明显到有点可爱。她明明害怕，明明警惕，却还是开口了。
为什么？
因为他说他没地方住？
因为她也知道一个人活着有多难？
卢克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已现在确实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租房子要身份，要押金，要各种乱七八糟的手续。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三千多美元和一堆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东西。
睡大街？可以。但总不能一直睡大街。
他需要一个地方。
一个可以暂时安顿下来的地方。
卢克开口了：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艾米丽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她低下头，轻轻说：
“你救了我。”
“那也可能是我把你抓来的，然后假装救你。”
艾米丽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要在帐篷外面守一夜？”她问，“如果你真是坏人，你早就可以……”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