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老太医伏在地上，声音苍老而缓慢，
“殿下若是不信，可拉开娘娘的衣领看看。剜心头血留下的疤痕极难消退，即便过了三四年，也一定会留下印记。”
谢衍之立刻就想说没有。他看过她的身子那么多次，每一次都看得仔仔细细，从未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她的肌肤光洁如玉，哪里有什么疤痕？
可话到嘴边，他忽然顿住了。
他想起沈令仪胸口偏左的位置，有一朵小小的莲花纹身。
他曾指着那处纹身，语气轻佻地羞辱她，“装什么贞洁烈妇？连纹身都纹在这种地方，可见骨子里就是个荡妇。”
当时沈令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却什么都没说。他只当她是心虚，是羞耻，甚至还觉得痛快。
谢衍之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棺木前，伸出手去解沈令仪的衣襟，指尖触到她的皮肤，冰凉得让他几乎要缩回去，可他还是咬紧牙关，一层一层地解开。
烛光光映在她胸口，那朵莲花纹身的下方，隐约可见几道细密的、交错纵横的疤痕。它们被纹身巧妙地遮盖住了，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此刻，在烛光的映照下，那些疤痕清清楚楚地暴露在他眼前。那是刀痕，一刀剜肉留下的刀痕。
谢衍之的腿忽然软了，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不”他喃喃着，脸色白得吓人。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大步冲出了后殿。
风裹着雪砸在他脸上，他浑然不觉，一路狂奔到沈挽月的寝殿。
殿门被他“砰”地一脚踹开，沈挽月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把从榻上拽了起来。
“殿下？”沈挽月惊叫出声，“您这是做什么？”
谢衍之一言不发，伸手去撕她的寝衣。沈挽月吓得脸色大变，拼命挣扎，“殿下！殿下您干什么！放开妾身！”
可她的力气哪里比得过他？只听“嘶啦”一声，衣襟被撕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谢衍之的目光落在她胸口，光滑一片。
他怔怔地看着，脑海中忽然涌出无数画面。三年前他重伤醒来，沈挽月跪在他床前，哭得梨花带雨，说她剜了心头血救他，说她对他的情意天地可鉴。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她，更没有想过会有什么冒名顶替的可能，也没有想过要去看她胸口有没有疤痕。
“殿下”沈挽月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您到底怎么了？”
谢衍之缓缓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救孤的人，是不是你？”
沈挽月的脸色骤变，嘴唇开始发抖，“殿下，妾身妾身当年就跟您说过，是妾身剜的心头血救了您啊”
“是吗？”谢衍之嗤笑一声，“那你的疤痕呢？剜心头血留下的疤痕呢？”
沈挽月僵住了。
“沈令仪死了。”谢衍之一字一顿，“她胸口上，有一道剜肉留下的刀痕。”
沈挽月的脸彻底白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衍之盯着她，眼底的猩红越来越浓，“孤再问你一次，当年救孤的人，到底是谁？”
沈挽月浑身都在发抖，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可她咬紧了牙关，一句话都不肯说。
谢衍之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你不说？好。孤问你，煜儿是孤的孩子吗？”
沈挽月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殿下！煜儿当然是您的孩子！您怎么能怀疑——”
“那救孤的人呢？”他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说！不然孤就杀了他！”
沈挽月崩溃了。她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是是姐姐！是她剜了心头血救的你！可是殿下，妾身也是因为太爱您了，怕您心里只有她，才才”
后面的话，谢衍之已经听不清了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人一记闷锤砸在了胸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沈令仪。
救他的人，从始至终，都是沈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