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冰城,初冬晚风凛冽刺骨。
城市霓虹闪烁,车流不息,喧闹的烟火铺满大街小巷。世人依旧吃喝玩乐、嬉笑打闹,仿佛这座城市从来不曾有人家破人亡,不曾有人跌落深渊。
世间悲欢从不相通,人间苦难,从来只属于落魄者自已。
我漫无目的走在街头,双脚早已走得酸涩麻木,身心俱疲。帆布包里空空荡荡,没有钱财,没有住所,没有依靠,只有一身洗不尽的狼狈。
从前我随手挥霍、不知钱财珍贵。父亲经商不易,挣来的安稳被我理所当然享受,我从未懂过低层谋生的艰难,从未体会过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窘迫。
直到如今身无分文,我才彻底懂得。
原来人间最卑微、最无力的苦难,是穷。
饿了没有吃食,冷了没有住所,累了无处歇息,绝境无人帮扶。
夜色渐深,气温骤降。凛冽寒风不断刮过脸颊,刺骨的凉意浸透四肢百骸。我蜷缩在街边店铺的屋檐下,看着来往行人步履匆匆。
每个人都有归宿,每个人都有家可回。
唯独我,漂泊街头,无处安身。
夜里下起细碎冷雨,绵绵密密,无声落下,打湿我的头发与衣衫。潮湿阴冷的寒意死死裹住我,冷得我浑身颤抖。
连日悲痛、奔波、饥饿、寒凉层层叠加,压得我身心俱疲,几乎撑不住单薄的身躯。
我低头看着自已苍白纤细的双手。
这双手从前养尊处优、细腻白皙,只会执笔读书、弹琴赏花,从未劳作、从未吃苦、从未求生。
可如今,它需要撑起我残破破败、风雨飘摇的余生。
我坐在冰冷的台阶上,看着空旷冷清的街道,心底涌起无尽茫然与绝望。
我不知道未来何去何从,不知道如何活下去,不知道孤身一人的自已,该如何熬过往后漫长岁岁。
所有退路尽数断绝,所有温柔尽数消散,所有人间偏爱尽数归零。
我想起腊月那场酒局,想起那个一身旧棉袄、沉默挺拔的少年。
项云峰。
他是我落魄人生里,唯一残存的微弱伏笔。
那场初见微不足道,萍水擦肩,毫无交集。可在我穷尽所有人脉、耗尽所有退路、被全世界背弃的绝境之时,我的脑海里,唯独只剩下了他。
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身家几何,不知道他是否善良、是否会助人。
我只记得,满堂浮华虚伪,唯独他眼底干净,脊背笔直,身处泥泞,不卑不亢。
绝境无路,走投无路。
这世间所有人尽数弃我而去,我只剩下最后、唯一、孤注一掷的选择。
夜已深,天空如墨般漆黑,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打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朵朵水花。狂风呼啸着穿过空旷的街道,带着刺骨的寒意席卷而来。
我缓缓地从墙角站起身子,身体因为长时间的淋雨而有些僵硬。雨滴顺着我的发丝滑落,浸湿了我的衣衫,让我感到一阵寒意袭来。我用力抖动了一下身体,试图将身上的雨水甩掉,但那股寒冷却依旧深深地渗透进骨髓之中。
我要去找他。
我要求助。
哪怕卑微,哪怕落魄,哪怕放下所有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