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院门就被敲响了。
林逸尘没动。
敲门声再响，节奏欢快，像啄木鸟上了发条。
“林师兄！开——门——了——”
赵铁柱的声音穿透木门、穿过院子、穿过正房的窗棂，精准地扎进林逸尘的耳朵里。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成茧。
没用。
“我端了灵米粥！刚出锅的！用了三块灵石换的上等灵米！对巩固筑基特别有——”
门开了。
林逸尘站在门口，头发朝六个方向炸开，左眼完全没睁，右眼开了一条缝。
赵铁柱站在门外，双手捧着一只冒热气的瓷碗，满脸堆笑。
“师兄！”
“几点了？”
“卯时初。”
“天还没亮透。”
“灵米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林逸尘看了一眼碗。粥面上浮着淡淡的灵光，确实是好东西。他接过碗，喝了一口。
暖的。
“还有事吗？”
赵铁柱挺起胸膛：“我来当跟班！端茶倒水扫地劈柴全包！”
“不需要。”
“那当徒弟！”
“我才筑基，收什么徒弟。”
“那当室友！”
林逸尘把门关了。
碗留下了。人关外面了。
门板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充满信念感的声音：
“我不会放弃的。”
脚步声没有远去。门槛那儿又响起屁股落座的闷声。
林逸尘端着碗回床上，慢慢把粥喝完。
碗底有点灵米粒粘在上面，他懒得抠，搁在床头。刚准备躺回去——
又有人来了。
这次不是敲门。是叩门。三下，间隔均匀，力道克制。
长辈的敲法。
林逸尘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开门。
刘长老站在院中，手里捏着一卷书简。身后跟着两名杂役弟子，一人抱着一只木箱，里头叮当作响。
赵铁柱已经从门槛上弹了起来，立正站好。
“林逸尘。”刘长老开门见山，“掌门亲定的修炼计划，今日开始执行。”
他把书简递过来。
林逸尘展开。
卯时三刻，起床。辰时正，练气吐纳。巳时，服丹辅修。午时，休息半个时辰。未时，基础剑法。申时，灵力控制训练。酉时，总结复盘。
每天六个时辰。
林逸尘看了三遍，确认自已没看错。然后抬头。
“六个时辰修炼？”
“对。”
“我平时睡十二个时辰。”
刘长老面不改色：“道体不代表不用修炼。恰恰相反，天赋越高，越需要系统引导。掌门原话——'玉不琢不成器。'”
“我是块石头。”
“石头也得雕。”刘长老指了指两个木箱，“辅修丹药和练气法诀都在里面。杂役弟子会留下协助。今日我亲自督促第一天。”
他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林逸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书简，忽然有一种前世加班时被项目经理按着头写代码的既视感。
他发过誓的。绝不再卷。
但掌门亲定。长老亲督。外头两千多号人等着看“道体”有多厉害。
拒绝不了。
“开始吧。”
——
辰时正。修炼室。
不是外门那个大通铺，是内门单人修炼室。阵法全新，灵气浓度是外门的五倍。
林逸尘盘腿坐好。脊背挺直，双手结印，呼吸调匀。
他很认真。
真的很认真。
前世写代码熬通宵那股劲儿都拿出来了。灵气引导、丹田运转、经脉循环，教材上怎么写他就怎么做，一丝不苟。
一刻钟过去。
修为——纹丝不动。
他加了力。灵气引导速度提升一倍，经脉运转频率拉满。
又一刻钟。
修为不但没涨。丹田里隐隐有灵气在外泄。
墙边的量灵石柱亮了一下，数据刷出来——灵气吸收速率：-0.2。
负数。
他在亏。
刘长老站在修炼室门口，盯着石柱上的数据，眉心拧在一起。
“你没用心？”
“我很用心。”林逸尘睁开眼，表情诚恳。
刘长老沉默了三秒：“……再试。”
巳时。服丹辅修。
杂役弟子递上一枚筑基辅修丹。林逸尘吞下去，灵力运转炼化。
正常弟子服了这枚丹，灵力至少能涨一成。
他运功半个时辰。
丹炉——不对，是他自已的丹田——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突破的响。
是丹药的药力跟他体内灵气打架的响。药力往里冲，灵气往外顶，两边在丹田里撞了一下，双双湮灭。
净吸收：零。
刘长老看着石柱上的数据，嘴角开始抽搐。
未时。基础剑法。
院子里。杂役弟子在地上画了剑招路线图。
林逸尘拔剑。
第一式，很标准。
第二式，有点歪。
第三式——剑从手里脱出去，嗖地飞过院墙。
院墙外传来赵铁柱的惨叫。
“我没事——！剑插在树上了——！”
刘长老捂住了脸。
林逸尘收回空荡荡的手，看了看自已的掌心。
“长老，我好像不太适合拿剑。”
“看出来了。”
四个时辰过去。修为非但没涨，灵气吸收速率从-0.2跌到了-0.5。
他越认真，亏得越多。
刘长老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了。那是一种修行四十年的老管事发现自已的管理经验完全失效时的茫然。
“休息一刻钟。”刘长老转身去翻箱子里的法诀，想找一套更适合道体的功法。
林逸尘等他背过身，直接往地上一躺。
后脑勺磕在石砖上。疼了一下。不管了。
眼皮合上。
十息之后，量灵石柱闪了一下。
灵气吸收速率：0.1。
二十息，0.5。
三十息，1.2。
他睡着了。石柱上的数字在匀速攀升。
刘长老翻完法诀转回来，看见林逸尘躺在地上，呼吸均匀。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石柱。
1.8。
还在涨。
刘长老站在原地，手里的法诀掉了都没发现。
林逸尘没有完全睡死。意识还残留一线清醒。
他感觉到了——认真修炼的四个时辰，丹田在漏气。躺下来的三十息，灵气自动回流。
方向完全反了。
他前世查bug的直觉在这一刻被激活了。
变量只有一个：他的状态。
努力，灵气跑。摸鱼，灵气来。
这不是废柴体质。
这是反内卷体质。
天道给他的金手指，根本不是什么道体觉醒。是一条铁律——
越不努力，越强。
林逸尘躺在冰凉的石砖上，看着眼皮内侧的黑暗，忽然笑了。
前世996把他卷死了。这辈子老天直接从底层代码上封死了“内卷”这条路。
想让他努力？修为倒退给你看。
想让他摸鱼？灵气自动送上门。
这才是真正的——
绝对不卷保障体系。
“咳。”刘长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逸尘睁眼。
刘长老蹲在他旁边，表情复杂。
“你的修为……刚才涨了。”
“是吗？”林逸尘打了个哈欠，坐起来，揉了揉脖子，“可能是休息得好。”
刘长老盯着他看了很久。
“今天的修炼……到此为止吧。”
“好。”
林逸尘答得飞快。
刘长老走了。步伐比来时慢了三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夕阳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露进来，在地上画了一片碎金。
林逸尘没有回屋。他走到躺椅旁，在软垫上躺下来。
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边的晚霞。
以后的路很清楚了。
掌门要他修炼六个时辰？行，他就坐在修炼室里，摆出认真的姿势，实际上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
长老要他练剑？行，他就拿着剑站桩，对外叫“体悟剑意”，实际上在打瞌睡。
让所有人觉得他很努力。
实际上他在——
摸鱼。
窗户后面传来窸窣的动静。
赵铁柱趴在窗沿上，探头往里看。看到林逸尘躺在椅子上，眼睛闭着，呼吸渐渐放缓。
赵铁柱缩回脑袋，蹲在墙根下，双手抱膝，表情肃穆。
“果然。”他喃喃自语，“睡功。这绝对是传说中的上古睡功。白天那些练气练剑全是障眼法，只有睡觉的时候才是真正的修炼。”
他猛地站起来，双拳攥紧，目光炯炯。
“我一定要学会！”
躺椅上，林逸尘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做梦。
是舒服。
晚风带着槐花味儿吹过来，院子里静悄悄的。灵气正从五里之外缓缓汇聚，穿过竹林，穿过山道，无声无息涌进小院。
周围的灵气浓度又在下降了。
但林逸尘不知道。
远在天道中枢的小七，正对着监控面板上又一条弹出来的红色警告，默默啃着指甲。
【预警更新：青云宗灵气荒漠化倒计时——67小时。】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然后把面板关了。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