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尘两天没出院子。
不是闭关。是懒得出门。
灵米粥每天三碗，赵铁柱准时送到。早上一碗，中午一碗，晚上一碗。林逸尘躺在床上接，喝完把碗从窗户递出去。
第三天，粥没来。
赵铁柱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带着罕见的焦急：“师兄！灵米用完了！”
林逸尘的眼睛没睁：“那就不喝了。”
“不行！你两天没吃正经饭了！灵米粥顶多补个灵气，五脏六腑还是需要粮食的！筑基期的身体跟练气不一样，消耗——”
“行了。”
林逸尘掀开被子。
他确实有点饿。
丹田不饿，胃饿。那种很实在的、前世加班到凌晨两点没吃晚饭的饿。
他穿上鞋——没穿反，今天破天荒穿对了。出门的时候赵铁柱已经在院子里等着，手里攥着一个巴掌大的铜盘。
铜盘中央镶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量灵石，边缘刻着简易的灵纹。
林逸尘瞟了一眼：“什么东西？”
“简易修为检测器！”赵铁柱把铜盘举到他面前，满脸得意，“我花了三十块灵石找器修堂的师兄定制的。随时随地监测师兄的修为变化！”
“……你随身带个这东西干嘛？”
“记录数据！”赵铁柱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密密麻麻全是字，“'第一日，卯时三刻，师兄翻身，灵气波动0.3。辰时正，师兄打呼噜，波动1.2。巳时——'”
“停。”
林逸尘看着那本小册子，沉默了三秒。
前世有个词叫“私生饭”。
算了。不想了。
——
食堂在内门东北角，一栋灰瓦平房，门口挂着个褪色的木牌，上书“膳堂”二字。
午时刚过，人不多。三张长条木桌，坐了十来个弟子，闷头扒饭。
灶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妇人，围裙系得高，袖子撸到肘弯，膀大腰圆，手里的铁勺比弟子的剑还沉。
“吃什么？”
嗓门能震碎窗户纸。
林逸尘站在灶台前，看了一眼菜牌。灵兽肉、灵谷饭、青灵菜炒蛋。品种不多，但冒着热气，香味实打实。
“一碗饭，一份肉，一份菜。”
“三块灵石。”
赵铁柱抢着掏：“我请！”
食堂大妈铁勺一挥，三样东西齐齐落在木盘里。分量足，肉堆得冒尖。
“你就是那个道体？”大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嗯。”
“瘦了。多吃点。”
大妈又添了半勺肉。
林逸尘端着盘子走到角落，找了个最偏的位置坐下。赵铁柱端着自已的饭跟过来，坐在对面，把铜盘检测器摆在桌上。
林逸尘没管那玩意儿。
他夹了一块肉。
灵兽肉炖得烂，入口即化，汁水浓郁。跟外门食堂那个嚼不动的老牛筋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他又夹了一筷子饭。灵谷米粒饱满，嚼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甘甜。
第三口，青灵菜。脆的，带着点山野的清香。
好吃。
林逸尘的眉头舒展开了。
吃饭这件事，是他为数不多的享受之一。前世他最喜欢点外卖的那一刻——不是吃的那一刻，是下单之后、外卖还没到、可以理直气壮什么都不干等着的那段时间。
现在也差不多。
他吃得很慢。
一口饭嚼二十下，一口菜嚼十五下。不是养生，是单纯在享受。肩膀完全松下来，呼吸自然放缓，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风从食堂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外面竹林的味道。
他觉得很舒服。
对面的赵铁柱扒了两口饭，下意识瞟了一眼桌上的铜盘检测器。
他的筷子停了。
铜盘中央的量灵石在发光。
很淡，但确实在亮。光芒一闪一闪，频率跟林逸尘咀嚼的节奏完全一致。
赵铁柱放下筷子，凑近了看。
数据纹在铜盘边缘浮现：灵气吸收速率0.8。
他揉了揉眼。数字还在涨。1.1。1.4。
“师兄。”赵铁柱的声音有点抖。
林逸尘嘴里塞着饭：“嗯。”
“你的修为在涨。”
“嗯。”
“你在吃饭。”
“嗯。”
“吃饭的时候，修为在涨。”
林逸尘嚼完嘴里的饭，咽下去。
“那又怎么了？”
赵铁柱攥紧拳头，眼睛亮得吓人。
“吃东西也能修炼！”
他的嗓门不比食堂大妈小。
整个食堂的人都听见了。
十来双筷子同时停在半空。
一个弟子转过头：“什么？谁边吃边修炼了？”
另一个弟子已经认出了林逸尘：“是道体林师兄！”
三息之内，十来个人全围了过来。
赵铁柱把铜盘举起来，像举圣旨：“你们自已看！灵气吸收速率1.6！还在涨！”
弟子们盯着铜盘上的数据，表情从怀疑变成震惊。
“真的在涨……”
“他就只是在吃饭啊？”
“这什么体质？睡觉能修炼，站着能修炼，现在吃饭也能修炼？”
林逸尘被围在中间，筷子举在半空，嘴里还有半口没嚼完的菜。
他想了想。
继续嚼。
铜盘上的数字跳了一下：1.9。
围观的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我也去打饭！”一个弟子转身就跑。
“等等我！”
“大妈！来一份最贵的！”
灶台后面，食堂大妈被突然涌来的人群挤到了墙角。铁勺攥在手里，满脸茫然。
“都排队！一个一个来！”
没人听。
弟子们端着饭回到座位，学着林逸尘的样子——慢慢嚼，放松，什么都不想。
有一个心急的，三口两口把一碗饭扒完，撑得直打嗝，修为没涨一分。
另一个更离谱，吃太快噎住了，灵气不但没涨，反而因为剧烈咳嗽消耗了一截。
“没用！我修为一点没动！”
“是不是饭的问题？大妈，你这饭是怎么做的？”
食堂大妈一勺子拍在灶台上：“就是普通的饭！你们消停点行不行！”
林逸尘吃完最后一口，打了个饱嗝。
铜盘上的数字定格在2.3。
他站起来，把碗筷码好放在桌边。
“吃完了。回去睡觉。”
弟子们齐声喊：“林师兄！教我们怎么边吃边修！”
林逸尘回头。
“就……吃。”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别急。慢慢吃。”
说完走了。
弟子们面面相觑。
“慢慢吃……”
“这是口诀吗？”
“一定是口诀！记下来！”
食堂大妈看着满屋子慢吞吞嚼饭的弟子，太阳穴突突跳。
一个弟子举手：“大妈，再来一碗。”
“加一份肉。”
“我也要。”
“我也——”
大妈的铁勺砸在锅沿上，当的一声。
“锅空了！”
——
三天后。
食堂门口挂了一块新牌子。
上面画着林逸尘的半身像——闭着眼，嘴里叼着一根筷子，表情安详。画工一般，但神韵抓得准。
像下面四行字，墨迹新鲜：
“林师兄推荐——边吃边修，快乐修行。”
落款：膳堂。
食堂大妈站在门口，围裙换了新的，袖子依然撸到肘弯。脖子上多了一块木牌，上书“宗门特殊贡献·膳堂管事”。
她看着乌泱泱排队的弟子长龙，深吸一口气。
以前一天做三顿饭。
现在一天做八顿。
早中晚三顿正餐，加上五顿“修炼加餐”。
灶台从一口锅扩成了四口。灵米消耗量是上月的六倍。宗门财务已经找她谈过两次话了。
“下一个！”
逸居小院。
林逸尘躺在床上，被子盖到鼻子。
院门外隐约传来赵铁柱跟人吵架的声音——又有弟子想进来“请教进食修炼法”，被赵铁柱挡在门外。
林逸尘摸了摸肚子。
“今天吃太饱了。明天少吃点。”
他闭上眼，意识开始下沉。
快睡着的时候，院门被敲了三下。
不是赵铁柱。
力道克制，间隔均匀。
苏月清的声音穿过院墙，不疾不徐。
“苍云剑宗的人，提前了。明天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