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大赦仪式如期举行。
汴京城外,刑场之上,上千囚犯跪在地上,等待命运的宣判。
赵赫身着龙袍,站在高台之上,俯视着下方的人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梁师成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念天地有好生之德,朕体上天好生之旨。今大赦天下,赦免以下三类罪犯:一、冤枉入狱者,二、轻微罪犯,三、因言获罪者……"
随着圣旨宣读完毕,囚犯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万岁!"
"陛下万岁!"
"皇恩浩荡!"
人群中,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泪流满面,跪地不起。
"老夫终于……终于出来了……"
此人正是旧党干将梁焘。他因为反对新法,被章惇罗织罪名,下狱多年。如今终于重见天日。
"梁公!"一个年轻的官员快步上前,扶住老者,"您受苦了!"
"是你……刘挚?"梁焘老泪纵横,"你怎么在这里?"
"是陛下,"刘挚压低声音,"是陛下让我来接您的。"
"陛下?"梁焘愣住了,"新皇?那个只知道写字画画的端王?"
"不。"刘挚神色复杂,"新皇……不简单。"
与此同时,大庆殿内。
章惇收到了消息,脸色铁青。
"你说什么?梁焘被放了?"
"是。"报信的官员低着头,"还有张商英……一共三十七人,全被放了。"
章惇猛地一拍桌子。
"混账!"
他没想到,皇帝的动作这么快。
大赦天下,本就是给他的当头一棒。而赦免"因言获罪者",更是直接打他的脸——这些人入狱,哪一个不是他亲自批的?
如今皇帝一句话,全放了。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章惇办案,全是冤案?
"还有呢?"他咬着牙问。
"还有……"官员犹豫了一下,"陛下在太学设立了'清议堂',专门议论朝政、弹劾官员。据说……据说第一任堂主是方轸。"
"方轸?"章惇眼睛一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是。而且……而且听说,清议堂的人有直接上书皇帝的权力,不必经过中书省。"
章惇彻底坐不住了。
直接上书皇帝,不必经过中书省。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这个宰相,在皇帝面前多了无数双眼睛!
"好,好,好!"章惇连说三个"好"字,语气森然,"这位官家,还真是长大了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备轿。"他说,"本相要进宫面圣。"
然而,当他到达宫门时,却被挡了回来。
"相公留步。"守门的太监皮笑肉不笑,"陛下有旨,今日不见外臣。"
"不见外臣?"章惇脸色一变,"本相是宰相!"
"相公息怒。"太监不卑不亢,"这是陛下的旨意,小的不敢违抗。"
章惇站在宫门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明白,皇帝这是在敲打他。
大赦天下、放人、设清议堂——这些动作接连不断,就是在告诉他:朕才是皇帝,你章惇,不过是朕的一条狗!
"哼!"
章惇甩袖而去。
他回到府中,立刻召集心腹议事。
"诸位,"他的声音阴沉,"官家步步紧逼,我们不能再等了。"
"相公的意思是……"一个幕僚试探着问。
"明日早朝,"章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本相要亲自上书,参那方轸一本!"
"就说那方轸蛊惑圣听,妖言惑众!只要扳倒清议堂,咱们就能扳回一局!"
众人纷纷点头。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御书房内,赵赫正与一个人对坐饮茶。
"官家果然好手段。"那人放下茶杯,微微一笑,"章惇今日进宫被拒,怕是已经气急败坏了。"
赵赫嘴角微扬:"让他急。急则生乱。"
"然后呢?"
"然后,"赵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朕要让他明白,朕的刀,比他的更快。"
"明日早朝,他会参方轸。朕会保下方轸,然后……"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朕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