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凤女昭昭 > 第1章 新朝风雨之新朝初立

永泰元年,正月初二。
新君登基的第二天,太和殿上举行了第一次朝会。
天还没亮,百官就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他们穿着崭新的朝服,按品级排列,从一品大员到五品京官,黑压压地站了一片。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在转——打量着身边的人,揣摩着太后的心思,猜测着新君的第一道圣旨会是什么。
昭昭站在太和殿的侧门后面,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人群。
她今天穿了一身新制的公主朝服——大红色的,绣着金色的凤凰纹样,领口和袖口镶着白色的兔毛,既庄重又不失少女的活泼。头上戴着赤金凤冠,凤冠上镶着几颗红宝石,在晨光中闪闪发亮。但她没有摘掉那条红发带,依旧系在凤冠下面,露出来两个小小的蝴蝶结。
柳长安站在她身后,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侍卫服,腰间别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大刀。他的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盯着侧门的方向——那是唯一可能有人闯进来的地方。
“长安哥哥,”昭昭小声说,“你不用这么紧张。今天是朝会,没人敢闹事。”
柳长安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放松。
昭昭叹了口气,不再劝他。
李德全从殿内走出来,高声道:“时辰到——百官入殿——”
太和殿的大门缓缓打开,百官鱼贯而入。他们在自已的位置上站定,面向龙椅,齐齐跪下。
新君赵承煜从侧殿走出来。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旒,十二串玉珠垂在面前,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他的表情很严肃,甚至有些紧绷。他的手微微攥着龙袍的衣角——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他走上丹陛,在龙椅上坐下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齐声高呼。
新君抬起手:“众卿平身。”
百官站起来,垂手而立。
太后没有出现在朝会上。她昨天对昭昭说:“哀家老了,不想再坐那个位子了。从今天起,朝堂上的事,你帮皇帝盯着。”昭昭当时想说“臣女才十岁”,但看到太后那双浑浊的、带着托付的眼睛,她把话咽了回去。
所以今天,昭昭站在龙椅旁边的位置——那个以前太后站的位置。
没有人觉得不妥。所有人都知道,新君能登基,昭华公主功不可没。她是太后身边的红人,是新君最信任的人,是大梁的镇国长公主。虽然她只有十岁,但没有人敢小看她。
新君的第一道圣旨,是大赦天下。
“朕承天命,继大统,改元永泰。除十恶不赦者外,所有在押囚犯,减刑一等;死刑减为流放,流放减为徒刑,徒刑减为杖刑,杖刑以下者,全部释放。”
李德全念完圣旨,朝堂上一片寂静。
这道圣旨,是昭昭建议的。她对新生君说:“陛下刚登基,第一件事应该是收买人心。大赦天下,百姓会觉得陛下仁慈,囚犯会感念陛下的恩德。这是一本万利的事。”新君听了,觉得有道理,就照办了。
但昭昭没有告诉他的是——大赦天下还有一个作用:让那些被沈皇后和大皇子关押的、原本无辜的人出来。那些人,将来都可能成为新君的助力。
第二道圣旨,是恩科取士。
“朕新登大宝,求贤若渴。定于今年三月加开恩科,选拔天下英才。凡有才学者,不论出身,均可应试。”
这道圣旨一出,朝堂上议论纷纷。
“不论出身”——这四个字,戳中了很多人的痛处。朝中的大臣,大多是世家大族出身,靠着祖上的荫庇做了官。如果真的“不论出身”,那些寒门子弟就会涌进朝堂,挤占他们的位置。
但没有人敢反对。因为这是新君的第一天,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王尚书站了出来。
王尚书是大皇子的舅舅,朝中重臣,在六部中势力最大。他今年五十多岁,身材瘦削,面容清癯,留着一把山羊胡,看起来像个儒雅的老先生。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手段狠辣,笑里藏刀。
“陛下,”王尚书拱手道,“恩科取士,自古有之。但‘不论出身’四个字,臣以为不妥。”
新君看着他:“有何不妥?”
“朝中官员,须有世家教养,方能知书达理、识大体。寒门子弟,虽然也有才学,但根基浅、见识短,不堪大用。”王尚书说得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道理。
朝堂上有人点头,有人沉默,也有人偷偷看向昭昭——他们想知道昭华公主会怎么应对。
昭昭没有开口。这是新君的朝会,新君是皇帝,她不能替新君说话。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陛下,这是你的第一道坎,你要自已迈过去。
新君沉默了片刻。
“王尚书,”他说,“朕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讲。”
“孔子是什么出身?”
王尚书愣了一下。
“孔子……出身寒微。”
“孟子呢?”
“孟子……也是寒门。”
“诸葛孔明呢?”
王尚书的脸色变了一瞬。诸葛亮出身琅琊诸葛氏,虽然不是顶级世家,但也算名门——但新君故意说“诸葛孔明”,是在提醒他:诸葛亮是千古名相,他的才华不是靠出身。
“陛下,”王尚书的声音低了几分,“臣不是反对恩科,只是觉得‘不论出身’四个字,太过绝对。”
“那王尚书觉得,应该怎么写?”
王尚书想了想:“臣以为,可以写‘世家寒门,一视同仁’。”
新君看了他一眼。
“一视同仁,和不论出身,有什么区别?”
王尚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就按朕说的写。”新君的语气不容置疑,“恩科取士,不论出身。有才者上,无才者下。这是朕的决定。”
王尚书没有再说话,退回了队列中。
昭昭站在旁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新君在进步。他虽然紧张,虽然手还在发抖,但他说出了自已的决定,没有退缩。这就够了。
朝会结束后,昭昭跟着新君回了御书房。
新君坐在书桌后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皇妹,”他说,“朕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陛下没有冲动。”昭昭说,“陛下说了该说的话。”
“可是王尚书那番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新君有些不安,“朝中那些大臣,确实都是世家出身。如果朕用了太多寒门子弟,他们会不会反弹?”
“会。”昭昭说,“但他们不敢。因为陛下是皇帝,他们不敢跟陛下对着干。而且,王尚书反对的不是恩科,而是‘不论出身’这四个字。他怕寒门子弟抢了他的位置。陛下不用怕他,他手里的权力是陛下给的,陛下随时可以收回来。”
新君沉默了片刻。
“皇妹,你说得对。”
昭昭笑了笑。
“陛下,臣妹有一句话,想跟陛下说。”
“你说。”
“陛下是皇帝。皇帝做决定的时候,不用问别人同不同意。只需要问自已——这个决定,对不对得起百姓,对得起江山。如果对得起,就去做。谁反对,就让他拿出更好的方案来。拿不出来,就闭嘴。”
新君看着她,看了很久。
“皇妹,”他说,“你才十岁。”
“臣妹知道。”
“你说的话,像四十岁的人说的。”
昭昭笑了。
“陛下,臣妹在民间长大,见过的事情多。”
新君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拿起笔,开始批今天的第一份奏折。
昭昭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窗外,阳光很好。新的一年,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