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猪八戒的神话 > 第6章 天河尽头的月光

我,天蓬,开局就被嫦娥追杀
穿越成高老庄的猪八戒,我决定在剧情开始前跑路。
没想到刚出村口,就遇到了被贬下凡的嫦娥。
她冷笑:“天蓬,你以为逃得掉吗?”
我扛着钉耙拔腿就跑,身后传来她的怒吼。
“当年你偷看我洗澡的事,今天必须做个了断!”
等等,剧情不对啊,我明明是清白的!
第六章
天河尽头的月光
高老庄外十里,有一处荒废多年的河神庙。断壁残垣间,野草蔓生,神像金漆剥落,露出里头灰黑的泥胎,蛛网横结,早断了香火。此地偏僻,人迹罕至,倒成了朱刚烈眼下唯一能找到的“福地”。
他缩在神案下,背靠着冰冷潮湿的泥墙,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扯得肺叶生疼。冷汗湿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肉上,夜风从坍塌的墙洞灌入,激得他一个哆嗦。身畔,那柄九齿钉耙斜倚着,暗淡无光,耙齿上还沾着些草屑泥点。
“清…清白…我他娘当然清白!”朱刚烈牙齿打颤,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低声咒骂,“老子才来几天?澡…什么澡!看个鬼!”
可那女人——嫦娥——的杀气做不得假。那柄月轮斩断他匆忙架起的九齿钉耙罡气时,那股透骨的阴寒与锋锐,现在想来,颈后汗毛仍要倒竖。她眼中的怒火,更非作伪,烧得朱刚烈心肝脾肺肾一起抽抽。这口天外飞锅,又黑又沉,结结实实扣在他这颗崭新的猪头上。
“天蓬…”他喃喃念着这个既属于他又无比陌生的名号,脑子里一片混沌。原身的记忆支离破碎,偶有片段闪过,也是天河水滔滔,旌旗猎猎,或是一张张模糊的天将面孔,独独没有广寒宫,没有月桂树,更没有…偷看洗澡。
可嫦娥那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朱刚烈狠狠搓了把脸,掌心传来粗硬的鬃毛触感,更添烦躁。跑,只能继续跑。高老庄是绝不能回了,谁知道那疯女人会不会追到庄里去。西行路?呸,那更是死路一条,自已现在这模样,这修为,撞上取经人,怕不是立刻就要“悟空,八戒,保护师父”,然后自已就成了那“八戒”!
他必须弄清两件事:第一,自已到底,或者说,天蓬元帅到底对嫦娥做了什么;第二,嫦娥为何也被贬下凡,还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正胡思乱想间,破庙外,风声中似乎掺进了一丝别样的动静。不是虫鸣,不是叶响,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类似金玉交击的嗡鸣,由远及近,若有若无。
朱刚烈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屏住呼吸,五指慢慢收紧,握住了钉耙的杆身。神案下空间狭窄,他微微侧身,从破败的帷幔缝隙里,向外窥探。
庙门外,残月被流云半掩,清辉黯淡。然而,地面上却渐渐铺开一层霜雪似的微光,那光并非来自头顶月亮,倒像是从庙外漫溢进来的,冰冷,纯净,带着一种孤绝的气息。
一道纤长清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没了门板的庙门口。
月光似乎在她周身流淌,一袭素白衣裙纤尘不染,与这荒芜破败的庙宇格格不入。正是嫦娥。她面容依旧绝美,却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玉石般的冰冷与倦怠,眉心那点银辉也黯淡了些,只是那双眸子,在昏暗光线下,竟亮得惊人,直直“望”向神案方向。
朱刚烈心脏骤停一拍。她发现了?不,不可能,自已明明敛了气息…
嫦娥并未踏入庙内,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望着那尊残缺的河神泥像,半晌,才极轻地、带着某种空洞的意味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钻进朱刚烈耳朵里:
“天蓬,我知道你听得见。”
朱刚烈头皮发麻,握钉耙的手心沁出冷汗。
“我也知道,你大概不记得了。”嫦娥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像是在说一件与已无关的旧闻,“毕竟,你被贬下界,投入畜生道,元神蒙昧,前尘尽忘,也是常理。”
她微微偏头,侧脸在微光中勾勒出清绝的弧度,目光却依旧空茫地对着前方:“可我忘不了。天河弱水,至柔至寒,鸿毛不浮。当年你执掌八万水军,镇守天河,是何等威风…我奉御旨,前往天河尽头,采集万年寒魄,为西王母炼制‘月魄凝神丹’。”
朱刚烈心中一动。天河…采集寒魄…这些字眼,似乎触动了意识深处某个极其模糊的点,但依旧混沌不明。
“天河尽头,弱水与太阴星力交汇,形成一处绝地,名为‘沉渊’。那里空间紊乱,时光凝滞,唯有每月望日,子夜时分,太阴星力最盛,弱水潮汐暂平,方有一线缝隙可入。”嫦娥继续说着,语气依旧无波无澜,仿佛在背诵一篇枯燥的公文,“我依时而入,一切顺利,直至取得寒魄,正欲退出…”
她顿了顿,那一直平稳的声线,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沉渊入口,毫无征兆地提前闭合了。”
庙内一片死寂,连风声似乎都停了。朱刚烈能听到自已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我被困在了沉渊。弱水之力开始侵蚀我的仙体,太阴星力失去引导,狂暴紊乱。仙元飞速流逝,五感渐失…就在我以为要神销骨毁,永堕那片绝地之时…”
嫦娥缓缓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点清冷皎洁的银光在她指尖凝聚,虽小,却纯粹无比。
“一缕至精至纯的天河真水,裹着一道微弱却坚韧的神念,穿透了沉渊屏障,护住了我即将溃散的元神。”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那神念指引着我,在完全迷失之前,找到了一处因空间紊乱而偶然出现的、极不稳定的薄弱点…”
朱刚烈呼吸一滞。天河真水?神念指引?
“我出来了。”嫦娥指尖的银光散去,她放下手,重新恢复了那冰冷的姿态,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燃烧,“但仙体受损,寒魄亦在混乱中失落。我返回天庭复命,未能完成王母旨意,乃大罪。更有人告发,我擅离广寒,私会…镇守天河的天蓬元帅。”
“玉帝震怒。我申辩,言明沉渊异变,几近陨落,幸得…幸得不明外力相助,侥幸逃生。然而,无人能信。沉渊入口闭合乃天象定数,岂会无故提前?至于外力…呵,谁能证明?天蓬元帅?”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讥诮的弧度,“他那时,正好因‘醉酒失态,冲撞霓裳仙子’而被罚禁足天河帅府,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甚至…在我被困、挣扎求存的那几日,天河水军调动记录完备,并无任何异常。那缕天河真水与神念,更是无迹可寻,仿佛只是我濒死前的幻觉。”
嫦娥的目光,终于第一次,锐利如冰锥,刺向神案方向,尽管她看到的可能只是一片黑暗:
“天蓬,你告诉我,那是幻觉吗?”
朱刚烈如遭雷击,僵在神案之下。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沉渊…被困…天河真水…神念…告发…不在场证明…
不,不对。他猛地抓住脑海中最关键的一点矛盾——时间!如果天蓬当时被禁足,又不在场证明,那天河真水和神念从何而来?如果不是天蓬,又是谁?谁能在那种情况下,调动天河真水,传递神念?
而且,嫦娥因此被贬?天蓬也被贬?这中间…
嫦娥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或者说,她早已有了自已的答案。她眼中的冰冷恨意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刺骨:“我因‘失职’、‘妄言’被削去仙籍,打落凡尘。而你,天蓬元帅,不久之后,也因‘蟠桃会上酩酊大醉,调戏霓裳仙子,拱倒斗牛宫’,被贬下界,错投猪胎…真是好巧,不是么?”
她向前踏了一步,那霜雪般的月光随之侵入庙内几分:“我们都下来了。可我一直在想,一直在查。那些巧合,太过刻意。那缕救我出来的天河真水和神念,我绝不会认错气息。而能真正调动天河本源之力,又熟悉沉渊环境的…除了你这位天河统帅,还有谁?”
“你当时明明被禁足,如何能分神救我?若你真救了我,为何事后不言明,反让我背负罪名?若你有苦衷,为何被贬下界后,再无半点音迹?”嫦娥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冰珠砸落,“直到我下界,感应到你那一丝微弱却熟悉的天河气息…直到我亲眼见到你,见到你这副模样,却依旧能挥动那柄铭刻天河符箓的上宝沁金耙!”
“天蓬!你到底在隐瞒什么?那场‘醉酒冲撞’,那场‘沉渊意外’,还有你我二人的被贬…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嫦娥的质问,在破庙中回荡,激得灰尘簌簌落下。她周身法力隐隐波动,月华流转,显然情绪激荡至极。
朱刚烈脑子里嗡嗡作响。隐瞒?我隐瞒个屁!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嫦娥的话,像一把钥匙,捅开了记忆深处某扇锈死的大门。一些更加混乱、更加模糊的画面翻涌上来:不再是模糊的天将面孔,而是…阴暗的殿宇?闪烁的符箓锁链?压抑的怒吼?还有…一双冰冷、漠然、高高在上的眼睛?
头疼欲裂。
而嫦娥的气息已经锁定了他藏身之处。她不再多言,素手轻抬,一缕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危险的月华在她掌心吞吐不定,瞄准了神案。
逃不掉了。
朱刚烈把心一横,与其被动等死,不如…
就在嫦娥手中月华将发未发之际,神案下猛地爆发出一声怪叫,不是怒喝,不是求饶,而是一句石破天惊、完全出乎意料的嘶吼:
“等等!你先告诉我——那霓裳仙子,到底长啥样?是不是特别漂亮?!比你还漂亮吗?!”
“……”
破庙内外,一片死寂。
嫦娥掌心吞吐的月华猛地一滞,她脸上那冰冷、恨意、质问等等复杂表情瞬间凝固,似乎没听清,又似乎不敢相信自已听到了什么。那双清冷绝丽的眸子,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巨大的茫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
趁着她这电光石火、心神失守的刹那——
“走你!”
轰隆!
朱刚烈藏身的那张厚重神案,连同后面半堵残墙,被他积蓄了半天的蛮力,配合着一股陡然爆发的、粗粝浑浊的土黄色妖气,猛地朝门口嫦娥的方向掀飞、撞去!尘土砖石四溅,声势惊人!
而在弥漫的尘埃碎木掩护下,一道矮壮的身影,将九齿钉耙往后腰一别,手脚并用,快得如同一只受惊的野猪,丝毫不顾形象,“砰”一声撞开破庙后方早已摇摇欲坠的窗棂,在令人牙酸的木料断裂声中,滚入窗外漆黑的野地,然后一跃而起,头也不回地朝着与高老庄、与河流、与一切可能被推算到的方向完全相反的、那片荒无人烟的黑黢黢的山林,亡命狂奔而去!
“天蓬——!!!”
身后,嫦娥惊怒交加、几乎破了音的厉叱,伴随着月华扫清障碍的凛冽锐响,瞬间刺破夜空,惊起飞鸟无数。
但朱刚烈已经听不清了。他撒开双腿,心脏狂跳如擂鼓,肺叶火烧火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霓裳仙子!对,就是这个名字!蟠桃会,调戏,被贬…原身记忆里最深、最清晰的“罪名”!这和嫦娥说的“醉酒冲撞霓裳仙子”是不是同一件事?这到底是他娘的怎么回事?!谁在算计?算计了什么?
还有,刚才情急之下吼出的那句蠢话…但愿能给她造成足够的精神伤害,多拖延一会儿…
月光下,荒山野岭间,一只猪妖没命地奔逃,身后遥远的破庙方向,清冷的月华冲天而起,隐约传来剑气裂空般的嘶鸣,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