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八戒,在人间开直播
穿越成高老庄时期的猪八戒,我连夜卷铺盖跑路。
毕竟西游取经是九九八十一难,我可不想当那个被猴哥打、被师父念的憨货。
人间繁华,做个逍遥散仙不香吗?
没想到,我用现代商业思维,在长安开了家“天蓬食肆”,直播做菜,日进斗金。
直到那天,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走进店里,身后跟着个白白净净的取经人…
孙悟空咧嘴一笑:“呆子,跟我们组队去西天,给你股份。”
第十章
长安夜未央,佛缘暗中藏
夜风带着曲江池的水汽,拂过“天蓬食肆”檐下新挂的鎏金灯笼,光影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流淌的暖色。亥时已过,坊门将闭,食肆里的人声却还稠得化不开,一楼大堂几乎满座,推杯换盏,笑语喧哗,二楼临街的雅间更是珠帘半卷,传出琵琶与歌女的清音,间或夹杂着某位贵客为“朱老板”新研的“玉露冻”击节叫好。
后厨灶火正旺,铁锅与炒勺的碰撞声密集如雨。朱刚烈——或者说,披着这副天蓬元帅转世皮囊的现代灵魂——却没在颠勺。他蹲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借着廊下透出的光,眉头拧成个疙瘩,盯着地上摊开的一本麻纸订成的厚册子,手里捏着截炭笔,写写画画。
册子封皮上是他自已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的几个大字:“天蓬食肆扩张及产业链整合五年规划(初稿)”。里面分门别类,从“新店选址(西市、东市、洛阳、扬州可行性分析)”,到“中央厨房与冷链运输构想(需解决法术成本问题)”,再到“预制菜开发(酱大骨、卤味礼盒)”、“品牌加盟授权标准”……林林总总,蝇头小楷夹杂着谁也看不懂的符号图表,写满了十几页。
“西市铺面贵,但客流高端,适合开‘天蓬·臻味’系列,主打环境与服务溢价……”他嘴里低声念叨,炭笔在“洛阳”二字上画了个圈,“洛阳水陆码头,辐射中原,物流中枢,得找个靠谱的本地合伙人……”
正盘算到是否要引入“股份制”概念吸引长安勋贵投资,以解决快速扩张的资金压力时,前堂隐隐传来一阵与往日不同的喧嚣,似乎有伙计提高了声音,又迅速被压了下去。朱刚烈没太在意,或许是哪桌客人多饮了几杯。他心思还在“供应链”上,想着是不是该去终南山寻几个有道行的草木精灵,谈谈“特种香料”的独家供应契约。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微弱、却让他后颈寒毛瞬间倒竖的气息,像一根冰针,悄无声息地刺破了食肆里浓郁的烟火酒肉气,钻入他的灵觉。
这气息……澄澈,枯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缓慢碾磨一切的宏大意味。与道门的逍遥、妖魔的诡谲截然不同。是佛门的气息,而且极为精纯深厚!绝非寻常沙弥可比。
朱刚烈浑身一僵,炭笔“啪”一声断成两截。高老庄那晚夺路而逃的心悸感,毫无预兆地再次攫住了他。取经人?这么快?不对啊,算算日子,猴子应该才出五行山不久,还在两界山等着呢,怎么就到长安了?还找上我的店?
他“噌”地站起,厚册子也顾不上收,身形一晃,已如一道青烟般掠过院子,悄无声息地贴近通往前堂的那扇雕花木门,侧耳倾听,同时将体内那点可怜的天罡真气运转到极致,竭力收敛自身所有气息,连呼吸都变得绵长几不可闻。
只听前堂里,他那伶牙俐齿的掌柜老周,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小心讨好,却又有些不易察觉的紧绷:“……二位大师父,实在对不住,您看,这‘天蓬九转金丹’——哦就是那道炖肘子,今儿个最后一例,刚被隔壁雅间的崔公子订下了,后厨连配菜都下锅了。小店还有其他招牌,像这‘金蝉脱壳’——其实是酥炸知了猴,香脆得很,还有‘般若米糕’,清甜软糯,最是爽口……”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高,甚至有些温和,却奇异地压过了大堂里其余的嘈杂,字字清晰,落入朱刚烈耳中,却让他心脏猛地一沉。
“无妨。便随意上些素斋,一壶清茶即可。叨扰掌柜了。”
这声音平和平淡,听不出年纪,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是那取经人,唐三藏!
朱刚烈手指抠进了门框的木纹里。果然来了!他屏住呼吸,更加凝神。
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声线截然不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洋洋,却又像金铁轻轻刮擦,有种玩世不恭的锐利:“嘿,掌柜的,你们这店名有点意思,‘天蓬食肆’……掌柜的贵姓啊?”
是孙悟空!
朱刚烈额头瞬间沁出一层细汗。这猴子,是在试探!他死死定住身形,连眼珠都不敢转动,生怕一丝气息泄露出去。
老周不愧是久经市井的老江湖,虽不知眼前这毛脸雷公嘴的丑和尚是何方神圣,但那气势让他心里直打鼓,脸上笑容却更盛了:“回大师父的话,小人姓周,店里伙计都喊声周掌柜。这店名啊,是我们东家起的,东家姓朱,说‘天蓬’二字听着气派,有食欲!让大师父见笑了。”
“姓朱?”孙悟空的声音似乎更感兴趣了些,尾音微微上挑,“你们东家……这会儿可在店里?弄出这般热闹生意的,想必是个妙人,俺老孙倒想见见。”
“这个……真不巧,”老周应对得滴水不漏,“东家午后便出城去了,说是终南山那边有点山货的买卖要亲自谈,今晚怕是回不来。大师父您有什么吩咐,跟小人说一样的。”
门外,朱刚烈心里给老周竖了个大拇指,同时后背的凉意顺着脊梁沟往下爬。这猴子果然起了疑心!他可不认为孙悟空那句“想见见”只是客套。这猴头火眼金睛,最是刁钻,莫非感应到了什么?自已这“朱”姓,还有这“天蓬”的店名,对知道内情的人而言,简直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不在啊……”孙悟空拖长了调子,似乎有些遗憾,但也没再追问。
朱刚烈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他悄无声息地后退,离开门边,像一道影子般飘回后院老槐树下,迅速将地上的册子卷起塞进怀里。脑子飞速转动:不能待了,马上走!这俩目标太明显,猴子又明显起了疑,多留一刻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长安城也不能待了!至少,这“天蓬食肆”是不能再露面。
他定了定神,没有回自已位于后院的精致卧房——那里或许已被孙悟空的神念扫过。他转身闪进了一旁堆放杂物柴薪的偏厦,动作迅捷地从一堆干草下摸出个早已备好的青布包袱。包袱不大,但里面东西是他早就准备下的“应急物资”:几锭分量十足、成色极好的金饼,一些散碎银两和开元通宝,两套半新不旧、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一张粗糙但绘制了主要关隘、城池的羊皮地图,几个小瓷瓶装着疗伤、辟秽的寻常药丸,还有一把用厚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从黑市淘换来的精钢短刀。
这是他穿越之初就埋下的“后手”,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西游之路,果然是躲不开的梦魇?
将包袱在身上缚好,又套上一件厨房帮工常穿的深灰色短褐,用灶灰在脸上随意抹了两道,再扣上一顶破旧毡帽,对着水缸照了照,一个面容模糊、愁苦麻木的中年帮工形象便出现了。只要不正面碰上猴子那双眼,混在人群中应当不起眼。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经营了数月、倾注无数心血的食肆后院,锅灶尚温,酒香犹存。日进斗金的账本,精心设计的菜谱,训练有素的伙计,还有那刚刚萌芽的、用现代商业思维打造一个餐饮帝国的宏伟蓝图……此刻都成了镜花水月。
心里不是不痛,但比起被揪上西行路,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时不时还要被猴子揪着耳朵骂“呆子”,被唐僧念紧箍咒……这点损失,朱刚烈咬咬牙,认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换个地方,换个身份,从头再来!东土大唐这么大,还能没我朱刚烈……不,没我“朱老板”的立足之地?
他屏息凝神,将体内那点微末法力运转到极致,不是往外张扬,而是极力内敛,模拟出近乎凡人的气息。然后,像一片落叶般飘到院墙根下,耳朵贴墙听了听外面巷弄的动静——寂寂无人,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更梆声。
深吸一口气,就待纵身翻过这道一丈来高的院墙。
就在他气息将吐未吐、脚尖将点未点的那一刹那——
“嘿,呆子。”
那金铁刮擦般、懒洋洋的声音,仿佛贴着他耳根子响起。
“这大半夜的,灶王爷不下班,你这‘帮厨’倒是挺忙活,急着翻墙……是给哪家送外卖啊?”
朱刚烈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他保持着那个蓄势待发的半蹲姿势,僵在原地,连眼珠都凝固了。脖颈僵硬地,一寸,一寸,向后扭去。
后院那棵老槐树横伸出的枝桠上,不知何时,蹲着一个身影。
毛脸雷公嘴,火眼金睛在檐下灯笼的昏黄光晕下,流转着似笑非笑的灿金色光芒。一身僧衣不甚齐整,露出半截精瘦的毛手臂,手里还拈着根不知从哪儿揪下来的槐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
不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又是谁?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过来的?自已竟连一丝风声都未察觉!
孙悟空从树枝上跳下来,落地无声,绕着僵成木雕的朱刚烈踱了两步,上下打量,那目光像是能穿透他这身粗布衣裳和脸上的灶灰,直看到骨子里去。
“啧啧,这身打扮,这敛息的法子……”孙悟空咂咂嘴,挠了挠手背,“倒是比俺老孙想的伶俐些。怎么,见了师父和大师兄,不请俺们进去坐坐,喝杯你这食肆里大名鼎鼎的‘醉仙酿’,反倒在这儿演起夜奔的戏码了?”
朱刚烈喉咙发干,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一点干涩的声音,还刻意压得粗哑:“这、这位大师……怕是认错人了吧?小的是店里专管倒潲水的杂役,这…这晚上吃坏了肚子,急着去巷口茅房……”
“倒潲水的?”孙悟空嗤笑一声,手一伸,快得朱刚烈根本看不清动作,他怀里那个青布包袱就到了那毛手里。孙悟空掂了掂,随手扯开,金光银光晃眼,地图、药瓶、短刀哗啦掉在地上。
“嗬!”孙悟空用脚尖拨拉了一下那锭金饼,又踢了踢那把短刀,金睛里的戏谑几乎要满溢出来,“你们这‘天蓬食肆’,还真是卧虎藏龙啊。一个倒潲水的杂役,随身带着这够寻常人家过好几年的金银,还有家伙什儿……怎么,是打算倒完潲水,顺便去劫个道儿,贴补家用?”
朱刚烈哑口无言,脸上抹的灶灰也遮不住那涨红的脸色。完了,人赃并获,再狡辩就是自取其辱了。
孙悟空见他这窘样,似乎觉得颇为有趣,嘿嘿笑了两声,将空包袱皮丢还给他,然后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行了,甭跟俺老孙这儿演了。天蓬元帅,掌管八万水军,虽说如今投错了猪胎,模样是磕碜了点,可这份机灵劲儿,倒是没全丢。怎么着,在高老庄撂了挑子,跑到这长安城里,又是开馆子,又是搞什么……哦对,老周掌柜刚说了,叫什么‘直播’?日子过得挺滋润嘛!”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连“直播”这词都从老周那儿套出来了!朱刚烈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灭了,只剩下冰凉一片。这猴子,压根就是冲着他来的!刚才在前堂,分明就是在逗老周玩,顺便稳住自已,然后悄无声息就摸到了后院,堵了个正着。
逃跑计划彻底破产,朱刚烈反而慢慢冷静下来。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面对。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抹了把脸,虽然狼狈,但神态不再像刚才那样惊慌失措。他迎着孙悟空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火眼金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圣……”他试着用回原本的声音,清了清嗓子,“大圣爷,好眼力。小弟这点微末道行,果然瞒不过您。”
“哟,肯认了?”孙悟空挑眉,似乎对他这么快镇定下来有点意外。
“在大圣爷面前,耍花样不是自找没趣么。”朱刚烈苦笑,心思电转。硬扛肯定不行,这猴子不讲理起来,十个自已也不够他一根手指头碾的。得换个思路……
“既然大圣爷找到这儿了,想必也见过师父了?”他试探着问,同时脑子飞快回想原著情节和电视剧内容,思索猪八戒最初被收服时的情景和说辞。
“师父在前头用斋呢。”孙悟空朝前堂方向歪了歪头,金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促狭的光,“师父他老人家心怀慈悲,一心西行求取真经,普度众生。这一路上啊,山高水远,妖魔众多,师父他老人家又是肉眼凡胎,俺老孙一个人,虽说本事还过得去,可又要探路,又要化缘,又要打妖怪,有时候还真有点忙不过来,顾此失彼啊。”
朱刚烈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猜到了这猴子的下文,嘴里却只能顺着说:“大圣爷神通广大,定能护得师父周全。”
“光有神通不行,还得有个细心周到、能打理行李马匹、照料师父起居的。”孙悟空说着,向前逼近了一步,毛脸上那笑容越发“和蔼可亲”,落在朱刚烈眼里却比任何妖魔的狞笑都可怕。
“所以啊,俺老孙就想着,得找个靠谱的帮手。这不,打听来打听去,就听说长安城出了个了不得的朱老板,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尤其是一手厨艺,连宫里都听说过了。更巧的是,这位朱老板,好像跟俺那未来的二师弟,颇有些渊源?”
孙悟空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能闻到那淡淡的、属于石猴的、混着一丝蟠桃清香的独特气息。他的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诱惑力,敲打在朱刚烈的心尖上:
“呆子,别琢磨你那‘五年规划’了。跟俺们组队,上西天,取真经。这可是大功德,比你在人间卖一万碗‘九转金丹’都强。到时候功成正果,灵山脚下,论功行赏,少不了你一份。”
他顿了顿,看着朱刚烈变幻不定的脸色,毛嘴一咧,露出一口尖牙,吐出那句让朱刚烈灵魂都为之震颤的话:
“放心,不让你白干。算你技术入股,怎么样?这项目,稳赚不赔。”
技术入股……
朱刚烈张大了嘴,看着眼前这张毛脸,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四个字,从齐天大圣孙悟空嘴里说出来,荒诞得让他想笑,却又恐惧得让他想哭。
月光偏移,更深露重。前堂的喧闹似乎也渐渐低沉下去,唯有夜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和后院里两个身影无声的对峙。
不,或许不全是无声。
朱刚烈仿佛能听到,那来自遥远西天、宏大而不可抗拒的命运齿轮,在他耳畔,缓缓地、却坚定无比地,重新咬合、转动起来,发出沉重的、咯吱咯吱的响声。
这一次,他似乎再也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