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湾没有死人,只有一群快要淹死的活人。
灵舟靠岸时,迎接陈砚的不是刀剑,而是十几双浑浊、警惕又带着一丝绝望的眼睛。这里是东海的排水沟,聚集着被“窃天盟”和各大帮派挤出来的残渣。
陈砚坐在轮椅上,让大伯推着他,缓缓停在沙滩上。他没有先说话,只是打量着对面那几个代表。
第一个是李家主。
一个身材干瘦、穿着打满补丁道袍的老头。他手里捻着一串灵木佛珠,但每颗珠子都缺角少肉,象征着他破碎的家底。此人极度精明,信奉“蚊子再小也是肉”,此刻正眯着眼估算陈砚这艘船还值几个钱。
第二个是赵家主。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妇,背着一把比人还高的巨剑。她是典型的赌徒心态,家族已经一无所有,她不在乎输赢,只在乎能不能拉几个人垫背。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陈砚虚弱的身体,显然在评估吃掉这伙人的风险。
第三个是孙家主。
最特别的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文质彬彬,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但他眼底的阴鸷出卖了他,这是个投机分子,擅长在乱局中抄底,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意,是针对陈砚的,也是针对李家和赵家的。
“陈家的余孽。”孙家主先开了口,扇子一合,指向陈砚的鼻子,“怎么,黑礁岛被吞了,跑来这儿找死?”
陈砚没有理会他的挑衅。他示意大伯,打开了一个储物袋。
里面不是灵石,而是黑礁岛库房里搬出来的——粮食。
死人湾里,灵石可以没有,但粮食不能有缺口。
李家主捻佛珠的手停住了。
赵家主握剑的手松了松。
孙家主眯起了眼睛。
“诸位,”陈砚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砸在这些濒死之人心里,“我不是来乞讨的,我是来做并购重组的。”
“笑话!”赵家主吼道,“就凭你这个半死不活的废物?我们三家联合,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唾沫淹不死人,但债务能。”陈砚平静地从怀里掏出了那卷《血契谱牒》的仿制品——那是他用裂海帮账本和自身精血伪造的“信用凭证”。
“你们三家,李家欠‘窃天盟’附属机构八百灵石,抵押物是祖传灵田,还有五天到期。”
“赵家,借了高利贷给儿子治病,现在利滚利,欠一千二百灵石,催收的已经在路上了。”
“至于孙家……”陈砚看向那个年轻人,“你为了翻身,偷偷挪用家族公款去炒‘妖兽期货’,亏空了三千家底,现在是用假账在硬撑,对吗?”
三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这是他们最隐秘的伤口,这小子怎么会知道?
陈砚看着他们的心理防线在动摇,继续加码:
“你们守着这点残羹剩饭,每天想着怎么躲债,怎么裁员,怎么让族人少吃一口。这叫存量博弈,最后只能是死路一条。”
“我给你们的方案叫债转股。”
陈砚在沙滩上画了一个圈。
“把你们欠的钱,转到我名下。不用还了。”
“作为交换,你们家族的壮劳力,听从我的调遣;你们的灵田,并入我的供应链。”
“凭什么信你?”李家主声音颤抖,那是溺水之人看到稻草的颤抖。
“就凭我知道‘窃天盟’的命门。”陈砚压低声音,抛出那个致命的诱饵,“他们抽干了东海的气运去喂‘长生池’。只要我们把那个池子凿穿,不仅债务全免,整个东海的资源,重新分配。”
沉默。
这是一场豪赌。
李家主在算:与其五天后变成奴隶,不如赌一把大的,万一赢了呢?
赵家主在想:老娘本来就一无所有,赌输了也不过是换个主子,说不定这小子真有两把刷子。
孙家主在权衡:这是个吞并李家和赵家的绝佳机会,只要跟着这小子,把水搅浑,他就能做那个渔翁。
“我同意。”孙家主第一个站出来,眼神贪婪,“但我要在新公司占三成股份。”
“一成。”陈砚冷酷地砍价,“因为你做的是假账,你的信用是负的。”
孙家主脸色铁青,最终咬牙:“成!”
“我也干!”赵家主拍板,“但我家的兵,得我自已带!”
“可以。”陈砚点头。
李家主看着两人都签了字,颤抖着拿起了树枝,在沙滩上按下了印记。
“好……老朽,也赌这一把。”
陈砚看着沙滩上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名字,心中毫无波澜。
前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在破产边缘,所有的尊严、底线、家族荣誉,都可以打折出售。
“很好。”陈砚收起契约,脸上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苍白笑容,“既然现在是股份制了。”
“那第一笔业务,就是去抢劫‘窃天盟’的运钞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