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国运之战:领土 > 第6章 兽潮

月光沉下去的那一刻,狼群来了。
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是从所有方向。南面的缓坡、东面的林地、北面的乱石滩,幽绿的眼睛像地底渗出的磷火,在黑暗中同时亮起。林晨站在瞭望塔上,看着那些光点从星星点点连成一片,从一片汇成潮水。他的手很稳。青锋站在他旁边,第一次没有画图,只是看着。
“预估数量。”林晨说。
“第一波冲阵的约两百只,后续还有至少三波,总数不低于五百。”青锋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报一组设计参数,“南面缓坡坡度百分之十二,狼群冲锋速度最快,预计最先接敌。北面乱石滩地形破碎,狼群速度会降三成,但掩护多,箭塔射界受限。东面林地视野最差。”
“缺口设在哪?”
青锋的手指指向南面缓坡与东面林地交界的位置。“这里。两股狼群会在栅栏外五十步处交汇。交汇时队形最密,速度最慢。我把栅栏缺口设在这里。”
“火力配置。”
“一箭的主箭塔覆盖缺口正面,左左的左侧箭塔覆盖缺口左翼,右右已经潜出,会在狼群交汇前引爆预设的火油陷阱。老班长的盾卫守在缺口后方。蒙远的秦军方阵列于盾卫左后,赵山的归魂锐士列于右后——等狼群突破缺口后,三面合围。”
林晨看着青锋。她说话时没有看任何图纸,因为整座希望村的城防体系已经刻在她脑子里了。每一道壕沟的深度、每一座箭塔的射界、每一段栅栏的承压力,都在。
“按你的部署。”
青锋转身走向瞭望塔的楼梯,走了两步停下来。“林晨。”
“嗯。”
“我设计的城,我自已守。但狼不会按设计图跑。”她的背影顿了一下,“如果我算错了——替我补上。”
她走下楼梯,没有再回头。
狼群冲过第一道壕沟时,火油陷阱炸了。
右右在狼群交汇前六十息潜出栅栏,把十罐火油埋进预设的浅坑里,用薄草伪装。当南面和东面两股狼群在浅坑上方交汇的那一刻,一支火箭从右侧箭塔射出——一箭穿心。
火油同时被点燃。
橙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狼群交汇处瞬间变成一片火海。十几只狼在火焰中翻滚哀嚎,皮毛燃烧着四处冲撞,把火带进了后面的狼群。狼群的冲锋队形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但狼不是人。人怕火,狼也怕,但被系统灌入了嗜血指令的狼,怕也会冲。
后续的狼群绕过火海,从两侧包抄,速度几乎没有减慢。它们冲过第一道壕沟时,沟底的尖桩上已经挂满了第一批冲锋者的尸体,后面的狼踩着同伴的尸体越过壕沟,爪子刨过尸堆,扑向第二道栅栏。
“缺口!”青锋的声音在公会频道里响起,“它们没有全部走缺口,两侧栅栏也在攀爬!”
狼群比青锋预想的更聪明。它们没有全部涌向预设的缺口——缺口处火力最密,盾墙最厚——而是分出一部分攀爬缺口两侧的栅栏。波浪形栅栏的原木之间有缝隙,狼的爪子能抠进去,后腿蹬着原木往上爬。
第一只狼翻过栅栏,落在盾墙的侧后方。老班长的盾墙正对着缺口,没有看见。第二只、第三只。它们在盾墙后方集结,幽绿的眼睛盯着盾卫们毫无防备的后背。
赵山看见了。
他没有呼叫支援。归魂锐士的阵地就在盾墙右后方,他从侧面切入,短剑从一个狼的耳后刺入,拔出时带出一蓬血。归魂锐士们跟着他扑上去。他们没有列阵,没有喊口号,只是沉默地杀。从怨魂中被救回来的秦军士兵,杀人时的眼神和千年前一样。
赵山的短剑卷刃了。不是砍狼骨头卷的,是刺穿第三只狼的颅骨时,剑尖卡在颅缝里拔出来扭卷的。他低头看了一眼卷口,把剑换到左手,继续杀。盾墙的后背,没有一只狼能靠近。
正面缺口,老班长的盾墙迎来了最猛烈的冲击。
第一只狼撞上盾牌时,老班长的虎口震了一下。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狼群像潮水一样拍上来,盾墙后面的五个人同时后退了半步,然后死死顶住。老班长的左手虎口已经崩裂了,血顺着盾牌内侧往下流。十六年兵役,他的身体早就学会了在疼痛中继续执行动作。
“稳住!稳住!”
盾墙没有垮。但狼群在堆积。缺口外的狼尸堆成了半人高的矮墙,后面的狼踩着尸体堆跃起,从盾墙的上方扑进来。第一只从老班长的头顶跃过,落地时四肢还没站稳,蒙远的秦剑已经从它的喉咙划了过去。
秦军方阵在盾墙后方列阵。蒙远站在第一排正中间,盾牌抵地,秦剑横在盾沿。身后的锐士排成三列横队——第一列举盾,第二列持矛,第三列剑盾待命。这是秦军的标准步战阵型,不是死守,是守中有攻。
“大秦锐士——”蒙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有进无退!”
三百人的吼声在旷野上炸开,压过了狼群的嘶嚎。
狼群从盾墙上方跃入,落进秦军方阵的杀戮区。第一排的盾牌挡住狼的扑击,第二排的长矛从盾缝中刺出,整排整排地收割。第三排的剑盾手随时补位。方阵像一架精密的机器,狼群撞上来,被绞碎,后面的继续撞上来。
林晨从瞭望塔上跃下去的时候,狼群的第三波冲锋刚刚开始。
他没有落在盾墙后方,没有落在秦军方阵中央。他落在了缺口外面——狼群的中央。
杀神意志的光环以他为中心炸开。那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但每一个站在光环里的人都能感觉到——心跳加快了,呼吸变深了,手中的武器轻了一分。不是属性面板上的数字变化,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千年前秦军在战场上传承下来的东西。
一头黑狼从狼群中冲出。体型是其他狼的两倍,肩胛高耸如驼峰,幽绿的眼睛里有一点深红——精英怪。它没有扑向盾墙,没有翻越栅栏,它直扑林晨。
林晨侧身,让过扑咬的轨迹,精铁剑反手上撩。剑锋从黑狼的喉咙切入,沿着胸骨一路划到下腹。落地时狼已经是一具尸体。
血战触发。血量跳动了一下,恢复了百分之一。
他没有看那具尸体。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南面栅栏被突破了——不是缺口处,是青锋设计时认为“承压最小”的南段。那里的原木栅栏被十几只狼连续撞击,固定桩从泥土中脱出,整段栅栏向外倾斜,三只狼已经从缝隙中挤了进来。第四只正在往里挤。
“南段栅栏!老班长!”
老班长转头。他的盾墙正顶着缺口的正面压力,抽不出身。
青锋在公会频道里说了一句话:“我算错了。我去补。”
她从瞭望塔上跑下来。不是战士,没有盾牌,没有重甲。她只有一把弓,九支箭。她跑到南段栅栏缺口处时,三只狼正在撕咬一个倒在地上的民兵。她一箭钉进最近那只狼的侧腹,狼嚎叫着转身扑向她。她后退半步,第二支箭搭上弓弦——距离太近,来不及瞄准。箭从狼的口腔射入,贯穿上颚。
第三只狼扑倒了那个民兵,正在咬他的喉咙。青锋没有箭了。她冲上去,用弓身砸狼的头。弓是木制的,砸在狼头上断成两截。狼松开嘴,转向她。
一支长矛从侧面刺来,穿透狼的肋骨。民兵老赵,从崖顶防线轮换下来的那个民兵。他的手还在抖,但矛刺得很准。狼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青锋低头看着手里断成两截的弓。然后她抬头看向南段栅栏的缺口。缺口还在,更多的狼正在涌来。
她捡起老赵的长矛,站在缺口中央。
“此地,青锋守。”
战斗从午夜持续到黎明。
当第一缕晨光照在希望村的栅栏上时,最后一只狼倒在了赵山的短剑下。旷野安静下来。不是完全的安静——风还在吹,火盆里的火焰还在噼啪作响,伤员的喘息声此起彼伏。但没有狼嚎了。
老班长靠在栅栏上,盾牌搁在脚边。盾面上全是爪痕和齿印,包边铜皮翻卷起来。他的左手虎口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蒙远收剑入鞘。“报数。”
“第一列,全。”“第二列,阵亡二人。”“第三列,全。”
“阵亡者姓名。”
“王敢,咸阳人。李木,骊山人。”
蒙远用剑尖在地上刻下了这两个名字。刻完,他把秦剑插回剑鞘。“立碑。战后。”三百锐士同时用剑柄撞击盾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齐响。
青锋还站在南段栅栏的缺口处。手里握着老赵的长矛,矛尖上全是狼血。老赵蹲在旁边,正在看那个被狼咬倒的民兵。民兵的喉咙被咬穿了,血从颈动脉涌出来,在地上积成一小片。老赵用手按住伤口,但血还是从指缝间往外涌。
民兵的眼睛还睁着,嘴在动。老赵把耳朵凑过去。
“我娘……的饼……”声音断了。
老赵的手还按在他的脖子上,按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拿开,合上了那个民兵的眼睛。
胖子从厨房里冲出来。他端着一口大锅,锅里的汤还冒着热气。围裙上全是面粉和油渍,脸上沾着锅底灰。他跑到老赵面前,舀了一碗汤递过去。老赵接过碗,没喝,只是端着。
“他叫什么?”胖子问。
“阿松。”老赵说,“骊山人。和阿禾同村。”
胖子没有说话。他把锅放下,蹲在那个民兵——阿松——的身边,从背包里掏出一张饼。那是他今天早上蒸的,还温着。他把饼放在阿松的手边。
“你娘烙的饼,阿禾娘烙的饼,盐都放多了。”他的声音闷在胸腔里,“下次,我一起教。”
没有人说话。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栅栏缺口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盖住了阿松的尸体,盖住了青锋手里那杆还在滴血的长矛,盖住了老赵按过伤口的那只手。
林晨站在缺口处,精铁剑还握在手里。剑刃上全是缺口,狼血沿着剑身往下滴。他看着晨光里的希望村——栅栏破损了三处,壕沟被狼尸填平了两段,箭塔上的箭矢几乎射空。三波兽潮,第一波刚过。阵亡秦军锐士两人,归魂锐士一人,民兵两人。伤者不计。
还有两波。
但此刻,他看着晨光里那些人——老班长靠在栅栏上,盾牌搁在脚边;青锋握着长矛站在缺口中央,背影笔直;蒙远蹲在地上用剑尖刻着阵亡者的名字;赵山低头看着手里卷刃的短剑;老赵端着那碗已经凉了的汤;胖子蹲在阿松身边,饼还温着。
林晨收回目光,看向天边升起的朝阳。他的手很稳。
“蒙远。”
“末将在。”
“第二波是山贼。他们会分兵。西侧断崖,让龙七带十个人守。把崖顶防线的兵力抽一半补到南段栅栏。”
“末将领命。”
“青锋。南段栅栏的缺口,重新设计。不要原木栅栏——用土墙包木。老班长在边防修过这种工事。”
青锋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着,但眼神还是冷静的。“土墙包木,原木芯,外包夯实黏土。抗冲击力比纯木栅栏强三倍。”
“多久能修好?”
“到第二波来之前,南段缺口能完工。其余破损段,临时加固。”
林晨点头。他看向西侧断崖的方向。那里,龙七一个人靠在崖壁上,手里转着那支从箭壶里抽出来的箭。他不需要命令,不需要部署。他知道自已该站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