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讼消息出来的第三天,苏晚的咖啡店里来了一个人。
上午,唐糖出去买牛奶了,店里只有苏晚一个人。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她抬头,看到一个穿深灰色风衣的男人走进来。他戴着墨镜,帽檐压得很低,进门之后没有看菜单,径直走到吧台前。
“一杯美式。”他的声音很低。
苏晚的手顿了一下。她听出了这个声音。
她把咖啡做好,放在吧台上。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瘦削的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四十岁的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很多。
X先生。
“你不该来这里。”苏晚压低声音,目光扫了一眼窗外。对面那辆黑色SUV还在,巷口的梧桐树下,那个穿黑色夹克的人也还在。
“来看看你。”X先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这豆子不行。”
“你到底来干什么?”
X先生放下杯子,看着她。“程砚白起诉陆氏集团的案子,背后有人。不是他一个人。”
苏晚靠在吧台上。“我知道。‘幽灵’。”
“你知道‘幽灵’是谁吗?”
苏晚没有回答。
“我也不知道。”X先生说,“但我知道一件事——陆正渊死之前,最后见的人,就是上一任‘幽灵’。”
苏晚的手指在吧台下面攥紧了。“你确定?”
“确定。陆正渊和‘暗殿’合作了十年。他用他的商业网络为组织提供情报,组织帮他清除商业对手。后来他想退出,三个月后就死了。”
苏晚沉默了几秒。“谁下的手?”
“不知道。那个级别的行动,不会留下记录。”
“那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X先生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疲惫。
“离开这里。”他说,“离开陆沉舟。程砚白要的是你,你走了,他就没有理由对付陆沉舟。”
“他不会放过他。”
“他会。程砚白对陆沉舟没兴趣。他感兴趣的是你。”
苏晚没有说话。她拿起抹布,擦了吧台上并不存在的水渍。
“苏晚。”X先生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你妈妈临终前让我照顾你。我照顾了你二十年。这次,听我一次。”
苏晚停下擦吧台的动作,把抹布放在台面上。
“给我三天。”她说。
“三天后呢?”
“三天后,我给你答案。”
X先生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他把墨镜戴上,站起来,从风衣内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吧台上。
“陆正渊的尸检报告。不是心脏病,是中毒。毒素来自‘暗殿’实验室。”
他转身走了。风铃响了两声。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纸。她没有打开。她拿起纸,折了两折,放进了围裙口袋。
唐糖从门外进来,手里拎着两袋牛奶。看到苏晚站在吧台后面发呆,她问:“刚才有人出去了?我看到一个穿风衣的男的。”
“一个老朋友。”
“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没事。”
苏晚转身走进洗手间,关上门。她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冰得指节发白。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已。镜子里那个女人,白衬衫,咖啡色围裙,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咖啡店老板没有区别。
她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拿出来,打开。
上面是几行字,写得很简略:陆正渊,二十年前死亡,官方死因心肌梗死。解剖报告显示体内检出不明生物碱。来源:未知。
苏晚把纸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她擦干手,走出洗手间。唐糖已经把牛奶放进了冰箱,正在吧台后面摆弄收音机。电台里放着一首老歌,钢琴声慵懒而散漫。
苏晚系好围裙,走到咖啡机前,开始磨豆子。
下午两点,陆沉舟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苏晚正在给一位客人做拿铁。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她忙完了才走到吧台前坐下。
“今天忙吗?”他问。
“还行。”
“手冲。”
苏晚开始做咖啡。陆沉舟坐在那里,手指在吧台上轻轻叩了两下。苏晚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咖啡做好,她放在他面前。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放杯子。
“苏晚。”
“嗯。”
“你认识一个叫X先生的人吗?”
苏晚的手顿了一下。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速了。
“不认识。”她说。
“有人用这个代号,给我发了一封匿名邮件。”陆沉舟放下杯子,“告诉我程砚白的诉讼背后有人指使。”
苏晚看着他。“你相信?”
“内容很详细,不像是假的。”
“那你应该感谢他。”
陆沉舟盯着她看了几秒,端起咖啡继续喝。他喝完那杯咖啡,站起来,把大衣扣子系好。
“合同签好了吗?”他问。
“签好了。唐糖会转交。”
“好。”
他走了。风铃响了两声。
苏晚站在吧台后面,看着他推门出去,看着他的背影穿过梧桐巷。对面那辆黑色SUV的车窗开了一条缝,她看不到里面的人,但她知道那个人在看。
她转身走进后厨,唐糖正在整理储物架。
“唐糖。”
“嗯?”
“如果有人问你关于我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
唐糖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着她。“苏晚,你到底惹了什么人?”
“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是说这种话?”
苏晚没有回答。她拿起一袋咖啡豆,拆开,倒进豆罐里。豆子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密集,盖住了所有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