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御用烘焙师 > 第10章 东宫订单与分账契书

钱贵被查办、王大富断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出半日就传遍了西街。
原本还有些观望、怕惹上官司的街坊们,这下彻底放了心,看向暖香阁的眼神里除了亲近,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连隔壁如意楼的胖伙计再路过时,都缩着脖子绕着走,再不敢往门口泼脏水。
林暖暖面上不动声色,照常揉面蒸糕,心里却把那辆乌篷马车的分量,又往上掂了掂。
果然,午后生意刚闲下来,那辆熟悉的、没有任何徽记的乌篷马车,再一次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街角老槐树的阴影下。
这一次,它没有像往常那样静静蛰伏,车帘掀开一角,那个总是如影子般跟随的玄衣侍卫墨青跳下车,径直朝着暖香阁走来。
“林姑娘。”
墨青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比前几次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客气,
“我家主子有请,移步一叙。”
苏婉娘正在柜台后头点铜板,闻言手一抖,铜钱哗啦洒了一桌。
她紧张地抓住林暖暖的胳膊,压低声音:“暖暖,是、是那位贵人?要不姐陪你一起去?”
“没事,姐,你看着铺子。”
林暖暖拍拍她的手,解下围裙,神色平静地捋了捋鬓角的碎发,
“是福不是祸,该来的总要来。”
她跟着墨青走到马车前。
车厢帘幔低垂,里面的人并未露面,只传出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上车。”
林暖暖没动,目光扫过那厚重的帘子,不卑不亢地道:
“孤男寡女同处一车,于礼不合。小女子虽是市井草民,也知名声要紧。贵人若有事相商,不妨移步铺子二楼雅间,虽简陋,却也清净。”
车内沉默了一瞬。
连墨青都忍不住侧目看了这大胆的丫头一眼。
片刻,一声极轻的嗤笑传出:
“倒是谨慎。”
车帘一动,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弯腰而出。
太子萧景珩今日仍是一身玄青色常服,玉冠束发,面容清隽冷峻,通身的气度却比那身衣裳更压人。
他踩着脚凳下车,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林暖暖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终于揭开谜底的玩味。
“带路。”
二楼所谓的“雅间”,其实是苏婉娘以前堆放珍贵布匹的小阁楼,窄小低矮,仅容一桌两椅,窗户纸还破了个洞。
但胜在干净,桌上摆着一瓶刚掐的腊梅花,幽幽吐着冷香。
太子落座,墨青如铁塔般守在了楼梯口。
“民女林暖暖,参见贵人。”
林暖暖福了一礼,却未下跪,只是站着看他,
“不知贵人三番两次相助,所为何事?”
“相助?”
太子指尖敲了敲粗糙的桌面,目光锐利,
“你怎知是孤助你?而非别人?”
“西街水深,能在一夜之间让县衙胥吏落马、让地痞无声断腿,且行事不留痕迹的,除了掌管刑狱督查、手握实权的东宫,民女想不出第二家。”
林暖暖直视他的眼睛,语气笃定,“况且,十二殿下天真烂漫,能容他屡次胡闹、还暗中派人保护的,除了皇上,也就只剩下总为十二殿下收拾烂摊子的太子殿下了。”
萧景珩眸色微深。
这丫头不仅胆大,心思也缜密得可怕。
将景和的身份、他的身份,以及连日来的暗中观察,全串在了一起。
“既然猜到孤的身份,见了孤,为何不跪?”
他故意加重了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林暖暖却淡淡一笑,反问道:
“殿下微服私访,隐藏身份,想来是不愿张扬。民女若是行大礼,岂不是坏了殿下体察民情的兴致?再者,殿下今日来,想必不是为了听民女磕头的吧?”
好一张利嘴。
萧景珩眼底的冷意淡了些,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笺纸,推到桌案对面。
“孤不喜绕弯。你的手艺,孤瞧上了。景和身在皇宫,不便随时外出,加之他也确实离不开你的点心。”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这是一份东宫采买的单子。每月纹银十两,你按时按量供给东宫所需点心,种类孤不定,由你调配。
作为回报,东宫会护你生意无忧,像钱贵、王大富之流,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每月十两白银。
这数字砸在普通百姓头上,简直是天文数字。
要知道,暖香阁现在忙死忙活一天,刨去成本,净利润也不过几百文钱。
十两银子,相当于直接给她兜了底,旱涝保收。
更重要的是那句“东宫护你生意无忧”——
这是多大的金字招牌,多大的靠山?
换了任何一个小商贩,此刻怕是已经感激涕零,跪地谢恩,恨不得把身家性命都卖给他。
林暖暖的目光在那张纸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太子那副“施恩于人”的淡然模样。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去拿那张单子,反而转身走到旁边的旧书案前,研墨,铺纸,提笔。
萧景珩微微皱眉:
“你这是何意?”
“殿下厚爱,民女感激不尽。”
林暖暖笔下不停,用不惯毛笔,但字迹依旧清秀、有筋骨,
“但这生意,不能这么做。”
她头也不抬,一边写一边说道:
“殿下是储君,心怀天下,事务繁忙。民女不过是西街一介孤女,所求不过三餐温饱,安身立命。
殿下能护我一时,护不住我一世。若我习惯了事事依赖东宫庇护,哪日殿下不再需要这点心了,或是这东宫换了主人,我林暖暖岂不是又要被打回原形,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大胆!”
楼梯口的墨青低喝一声。
太子抬手,制止了墨青。
他看着林暖暖,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诧异。
这世道,多少人削尖脑袋想往他身上贴,想求他一点恩荫,这丫头竟在往外推?
还说什么“东宫换了主人”?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她竟敢当面说?
林暖暖写完最后一笔,吹干墨迹,将两张一模一样的纸推到太子面前。
“这是民女拟的契书。殿下请看。”
萧景珩垂眸扫去。
只见纸张抬头写着“东宫特供合作契书”,条款清晰,甲乙双方权利义务分明:
甲方(东宫):按月支付货款十两,预付定金二两。有权指定点心品类,需提前一日通知。
乙方(暖香阁):保证用料新鲜,质量上乘。若遇不可抗力导致违约,免责。
特别约定:若甲方临时加量,超出部分按市价溢价三成结算;若乙方逾期交货,赔偿双倍定金。
期限:半年一续,双方均可无条件终止合作。
这是一份完全平等、甚至带着点防备的商业合同。
没有奴颜婢膝,没有感恩戴德,只有清清楚楚的利益划分和风险规避。
“不信孤护得住你?”
太子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无条件终止”那一条,抬眼看向林暖暖,眸光深沉难测。
林暖暖放下笔,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信。但民女更信自已的手艺。殿下,我林暖暖不做任何人的附庸,也不做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
我想和殿下做的,是互惠互利的买卖。
您出钱,我出货;您保我平安,我助您安抚十二殿下,甚至为您探听这市井百态。
咱们银货两讫,谁也不欠谁,谁也别想轻易拿捏谁。”
“互惠互利、银货两讫……”
太子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他胸口高、却敢跟他谈条件的少女,心中那潭死水般的帝王心术,竟罕见地被激起了一丝涟漪。
他身边不缺能人,不缺死士,不缺阿谀奉承之辈。
唯独缺这种清醒、独立、敢于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为自已留一条“退路”的人。
这不仅仅是一份点心契约,这是她在向他宣告:
她不是池中之物,她有资格与他并肩,哪怕只是站在最低的一级台阶上。
半晌,太子忽然轻笑出声。
那笑意虽浅,却驱散了他眉宇间的几分冷厉。
他提起笔,在两张契书上分别签下“萧景珩”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又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巧的私印,盖了上去。
“如你所愿。”
他将其中一份契书推还给林暖暖,收起另一份,站起身。
阁楼低矮,他不得不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已都未曾察觉的欣赏。
“明日卯时,第一批货,墨青来取。”
“没问题。”
林暖暖收起契书,贴身藏好,脸上绽开一抹明媚的笑,那是生意谈成的真心实意,
“殿下放心,明日除了约定的枣泥糕和姜撞奶,民女还会附赠一壶新研制的‘蜂蜜柚子茶’。
清热去火,润燥止咳,最是适合熬夜批阅奏折、肝火旺盛之人。算是我这合伙人,给殿下的见面礼。”
太子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连他熬夜批奏折的习惯都摸清了?
还给他备了去火的茶?
这丫头……
他没再说话,转身下楼,墨青紧随其后。
听着马蹄声嘚嘚远去,林暖暖靠在窗边,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她摸了摸怀里那份还带着墨香的契书,心里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眼下的危机,算是暂时渡过了。
她有了安身之所,有了事业起步,有了市井人脉,如今,更与这帝国未来的主宰者,建立了初步的、平等的合作关系。
但她也知道,签下这份契书,就意味着她正式踏入了权力的边缘。
东宫的饭不好吃,太子的船不好上。
前路,依旧漫漫。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对着还在担忧的张望的苏婉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姐,准备材料!咱们今晚要大干一场,明天给大客户送第一单货!”
窗外,冬日的夕阳将暖香阁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方小小的木牌在风中轻轻摇曳,坚韧而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