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鸣观察着他的表情。
刘全的眼神里没有闪躲，更多的茫然和紧张。
这种紧张更像是突然面对凶案时的本能反应，而不是心虚。
“刘总，死者平时佩戴或者收藏哪些贵重的物品？只要是你知道的都行。”
“就我见过的，王总有一条金项链，有两块表，一块是劳力士的金表，还有一块好像叫什么爱彼，我对这个不是很懂，但知道很贵，还有一块羊脂玉的观音牌，挂在脖子上那种，他说找人开过光的。”
“就这些？”
“哦对了，还有一把紫砂壶。前一段时间我陪着王总去京城参加了一个拍卖会，他花了五十万拍了一把紫砂壶。”
“五十万？”
“对，五十万。说是要送给一位长辈做寿礼，那位长辈对他的帮助很大。”
“那你知道这把壶送出去了没有？”
刘全摇摇头，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没听他说起过。”
苏鸣合上笔记本，正色道：“刘总，你现在还不能离开。等一下需要你和我们回队里，做个正式的笔录。”
“行行行，配合，我一定配合。”
刘全连连点头。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苏鸣扭头看过去，三个警察正往上走，其中一个女警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检验箱。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的，带着眼镜，头发虽然略微有点花白但精神矍铄。
“吴队！”
走在最后面的年轻男警察朝客厅喊了一嗓子，
“赵师傅来了！”
“老赵，你怎么才来？”
“行了，你就别发牢骚了。”
老赵一边戴手套一边往里走。
“现在的犯罪分子的手段越来越高明，我们法医不学习怎么行？再说了，雨桐是年轻人，学东西快，我肯定要带她一起参加培训，不然靠我一个老头子，你想累死我啊！”
“我说不过你！赶紧进去吧！”
老赵经过苏鸣身边时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
“这个新来的？”
苏鸣立正，
“赵师傅好！我叫苏鸣，今天刚到三队报到。”
“赵天来，大队法医。”
然后朝身后偏了一下头，
“这是我徒弟，孙雨桐。”
苏鸣看向那个女警。二十三四的样子，齐耳短发，五官清秀但表情冷淡，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
她朝苏鸣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就戴上手套和鞋套，跟着找天来进了卧室。
苏鸣的目光跟着他走了两步，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看了，她就这样，我们局里有名的冰美人！”
苏鸣转过头看见了刚才那个年轻的警察正笑嘻嘻地站在他身后。
这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圆脸，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穿着一件有点皱的夹克。
“你好，我叫余逸兵，三队的队员”
苏鸣赶紧伸出手：“你好你好，苏明今天刚报到的见习还请多多关照！”
余逸兵握着他的手，用力地摇了摇笑着说，“呵呵，这下对你终于不是我最小了！”
话音未落，吴哲的声音就从卧室里传出来，
“小兵，你看你像什么样！一点也不沉稳工作两三年了，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余逸兵像被老师点名的学生一样低下头，不敢吭声。
书名忍着没笑出来。
吴哲从卧室走出来，对着余逸兵交代着，
“你去把死者的电话号码要过来，等一下去查一下通话记录越详细越好，一个月的都拉出来。”
“是队长！”
余逸兵接到任务，一溜烟地跑了。
吴哲转过身，目光又落在苏鸣身上。
“小叔，你刚才询问了刘全，还有什么看法？”
苏鸣知道，这是队长今天第二次在考他。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走到客厅中间，把刚才问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吴队，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觉得死者应该是被人盯上了，而且很有可能死者和凶手当中的女性认识。”
“说说你的理由！”
“刘全说死者独居，妻儿都在国外。一个经济条件优越，独自生活的男人，社交圈子里有女性是很正常的事。如果是随机作案，不太可能知道死者家里有多少现金，有哪些值钱的东西，但刘全说死者当天从公司拿了十五万现金，第二天就出事了，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吴哲没有打断他，示意他继续说。
“另外从做案手法上看，这种入室抢劫杀人案，如果只是图财，一般不会做得这么干净利落。刘全提到的那些贵重物品，金项链、手表、玉牌、紫砂壶加起来价值上百万，这么大一笔数目，凶手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就是身上本来就背着别的事。”
苏鸣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已最主要的判断，
“我觉得这帮人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把事情做绝。他们不怕留下痕迹，或者说他们觉得自已不会留下痕迹，这种心态说明他们很可能不是第一次做案！”
客厅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吴哲看着他，嘴角慢慢地露出了一丝笑容，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苏鸣的肩膀。
“这下我还真的要去谢谢领导了！你这基本功很扎实啊，观察力强，分析能力也不错。”
“吴队，您过奖了！”
“不，这不是过奖。”
吴哲摇摇头，“去年局里也给我们队分来了一个见习，跟你一比，没法说。啥也不会，到了现场就知道站着看，问什么都答不上来，最后我打了报告把他送去下面的派出所了。”
苏鸣挠挠头心想：要不是自已还有点能力，估计十有八九也得被送走。
吴哲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继续说，
“其实送去派出所也是为他好。刑警不像其他的警种，必须要有足够敏锐的观察力，还要有良好的分析和判断能力，而这些都不是光靠书本上的知识就能学会的。”
他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声音低了一些，
“在刑事案件中，一个小小的错误就可能让整个案件陷入僵局，甚至造成更严重的后果，所以在我们这里达不到要求的就留不下来。做刑警天赋真的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