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年后，画廊收到一个包裹。
快递单上没有寄件人名字，地址写的是另一个城市的某条街道。
我拆开外层牛皮纸，里面是一只瓷猫。
白底蓝花，微微歪着头，右耳朵上点了一颗粉色的痣。
和我小学时买给苏晴的那只一模一样的款式。
但是新的。
旧的那只是我四年级攒了两个月零花钱在学校门口的文具店买的。苏晴鼻梁上的伤好了之后，我把它用作业本纸包好塞进她书包。她第二天抱着那只瓷猫来找我，说这是她收过的最好的礼物。
后来她搬过三次家，那只瓷猫一直放在她床头。
包裹里还有一封信。
苏晴的字迹，很工整。她写字一直比我好看。
"微微：
旧的那只我没资格留，新的这只不是还给你，是重新送你。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想让你知道，四年级那天我冲进厕所的时候，没有犹豫过。
那个苏晴是真的。
后来的苏晴，我自己也不认识了。
知安会走路了。他前两天在公园摔了一跤，没哭，自己爬起来继续跑。
我不会再找你了。
这封信你看完可以扔掉。
苏晴。"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瓷猫放在画廊窗台上，正对着街道。
没回信。
但也没有扔掉。
傍晚的时候客人都走了，我坐在画廊门口的台阶上吃冰淇淋。
草莓味的，超市打折买了一箱，化了一半，软塌塌的。
手机响了。
"微微，周末回来吃饭，你爸烧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好。"
"他在厨房忙一下午了，你别跟他说我告诉你了，他要给你惊喜。"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夕阳打在脸上，暖得有点晃眼。
手机又震了一下。
银行推送。
我低头看了一眼——
"林毅转入8,000.00。备注：第12/96期。"
九十六期。他重新算过了，把期数拉长了，每个月少还一点。
大概还要八年。
我看了一眼，锁屏。
最后一口冰淇淋已经快化没了，勉强含住，甜得有点腻。
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画廊拿钥匙。
窗台上那只瓷猫歪着头看着街道，表情傻乎乎的。
我把灯关了，拉下卷帘门。
晚风很好，巷子里有烤红薯的味道。
我哼了一首歌，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调子是跑的。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踩在前面自己的影子上，一步一步走远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