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外的雪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迹蜿蜒如蛇,一路延伸至偏殿。
苏锦提着裙摆,不顾宫人的阻拦,冲进了谢无妄所在的寝殿。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太医署特有的艾草香。几名老太医正围在床榻边,满头大汗,手足无措。
“怎么样了?”苏锦冲上前,一把推开挡路的太监。
床榻上,谢无妄面色惨白如纸,胸口处的玄色锦衣已被鲜血浸透。那把淬毒的匕首虽然避开了心脏,却深深刺入了他的左肺叶,伤口处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苏……苏姑娘?”为首的刘太医擦了一把汗,“这毒……这毒太霸道,王爷失血过多,又中了‘见血封喉’的蛇毒,恐怕……恐怕回天乏术了。”
“放屁!”苏锦怒喝一声,“你们都还没治,怎么就知道回天乏术?”
“这……这毒需用烈酒催吐,再用银针封穴……”刘太医结结巴巴地解释。
“那是治外伤的法子,对这种渗入肺腑的毒根本没用!”苏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冷静下来。她是服装师,但她同样懂得人体结构——因为不懂人体结构,就做不出最贴合的版型。
“小安!把我的工具箱拿来!还有,去御膳房找高度数的烈酒,越多越好!再找几根最细的蚕丝线来!”
苏锦卷起袖子,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仿佛站在了手术台前。
“你要干什么?”刘太医大惊,“这是王爷!你一个女子,岂能……”
“我是天工院首座苏锦!”苏锦冷冷地打断他,“在我的眼里,没有王爷,只有病人。不想让他死,就都给我退下!”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抓住了苏锦的手腕。
谢无妄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平日里冷冽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却依旧带着一丝戏谑。
“让她……治。”谢无妄的声音微弱,却不容置疑,“本王……信她。”
说完,他便再次陷入了昏迷。
“王爷有令,听苏姑娘的!”长风一身是血地守在床边,此刻红着眼眶吼道。
苏锦深吸一口气,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经过高温火烧消毒的手术刀——那是她原本用来裁剪最精细丝绸的刀。
“刘太医,你负责止血。长风,按住王爷的四肢。”
苏锦的手很稳。
她先用烈酒清洗伤口,那刺鼻的酒精味让在场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这……这是何物?如此辛辣!”
“这是‘消毒水’。”苏锦一边说,一边手起刀落,精准地切开了伤口周围坏死的腐肉。
没有麻醉,谢无妄的身体猛地紧绷,冷汗瞬间湿透了枕头,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眉头死死锁在一起。
苏锦的心在滴血,但她的手不能抖。
她利用现代解剖学知识,避开了大动脉,小心翼翼地挑出了藏在深处的毒刺,然后用特制的药粉(这是她用羊绒吸附药液制成的缓释药包)敷在伤口上。
最后,她拿起那根极细的蚕丝线。
“我要缝合伤口。”
“缝合?”众太医闻所未闻。
苏锦没有解释,手指翻飞,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内翻缝合术”(原本是用于高档皮草拼接的针法),将伤口严密地缝合起来。
半个时辰后。
最后一针落下,苏锦虚脱地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
“好了。”她看着谢无妄逐渐平稳的呼吸,嘴角勾起一抹疲惫的笑,“只要不发烧,他就死不了。”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
皇帝龙衍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太后,两人的脸色都极其凝重。
“怎么样了?”皇帝看着床上的谢无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命保住了。”苏锦站起身,虽然腿软,但脊梁依旧挺直。
皇帝走到床边,看着谢无妄胸口那道狰狞却缝合整齐的伤口,沉默良久。
“苏锦,”皇帝突然开口,“你刚才用的刀法,不是医术。”
“是。”苏锦坦然承认,“那是‘解构’。衣服坏了可以拆了重缝,人坏了,只要没伤到核心,也一样可以修。”
“好一个‘修人’。”皇帝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苏锦,“你救了朕的皇弟,朕该赏你。但朕更想知道,那块刺客身上的令牌,你怎么看?”
太后在一旁冷哼一声:“还能怎么看?那是太子的私印!哀家早就说过,哀家这把老骨头还没死,他就急着动手了!”
“母后慎言。”皇帝皱眉,“太子虽行事荒唐,但弑杀亲王,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不敢?”太后冷笑,“那是你没看到他的野心!”
苏锦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母子争吵,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云锦商会、太子、皇帝、太后。
这是一盘大棋。
“陛下,”苏锦突然开口,声音清脆,“草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那块令牌,太假了。”苏锦语出惊人。
“什么?”皇帝一愣。
“云锦商会的标记刻得太深,而太子的私印却浮在表面。如果是太子要杀人,为何要用自已的私印?除非……”苏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除非有人想借刀杀人,既杀了王爷,又陷害太子,让陛下您……骨肉相残。”
皇帝瞳孔骤缩。
“你是说,有人想挑拨朕和太子的关系?”
“不仅如此。”苏锦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的风雪,“云锦商会垄断丝绸,王爷推广羊绒,动了他们的根基。他们想借太子的手杀王爷,再借陛下的手杀太子。无论谁死,他们都能渔翁得利。”
“好狠的计谋!”太后咬牙切齿,“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苏锦转身,目光坚定地看着皇帝。
“陛下,草民请求,彻查云锦商会。”
“彻查?”皇帝眯起眼,“你凭什么查?那是朕的国库钱袋子。”
“因为草民知道,他们的钱袋子,漏了。”苏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草民在锦衣阁的账本上发现,云锦商会每年上报的丝绸产量,与实际销量对不上。他们私吞了至少三成的税款,并且……用这些钱,养了一支私兵。”
“什么?!”皇帝震惊。
在这个时代,私养军队是死罪!
“草民愿意立下军令状。”苏锦上前一步,“给草民三天时间,草民不仅能让云锦商会吐出贪污的银子,还能让他们的会长亲口承认,是谁指使的刺杀!”
皇帝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她明明只是个做衣服的,却有着比朝堂老臣还要敏锐的政治嗅觉。
“好。”皇帝深吸一口气,“朕就给你三天时间。若是查不出,你这‘天工院首座’,就别当了。”
“若是查出了呢?”苏锦挑眉。
“若是查出了,”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朕便许你,在大梁朝,想穿什么,就穿什么。甚至……朕可以为你,改一改这祖制的服色等级。”
苏锦笑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
在这个时代,颜色代表着阶级。黄色只能皇帝穿,紫色只能高官穿。她想打破这个枷锁,让美回归本质。
“一言为定。”
太后看着苏锦,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欣赏。
“苏锦,”太后突然说道,“哀家的寿衣,还要再改一改。”
“太后请讲。”
“哀家要一件……”太后看着床上的谢无妄,又看了看皇帝,“能让哀家上战场杀敌的衣服。”
苏锦一愣,随即明白了太后的野心。
这位太后,不甘于只在后宫弄权。
“草民遵旨。”苏锦躬身,“三天后,草民会为您献上一件——【战神凤袍】。”
夜深了。
苏锦走出寝殿,外面的雪还在下。
小安迎上来,担忧地问道:“阿姐,三天时间,咱们真的能扳倒云锦商会吗?”
苏锦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眼中闪烁着寒光。
“小安,你知道吗?衣服破了可以补,但如果衣服里长了虱子,那就只能——烧了。”
“去,通知赵大娘她们,明天一早,锦衣阁全线停工。”
“啊?停工?”
“对。”苏锦冷笑,“我们要去‘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