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点整，陈弃在云梦泽至尊套房的大床上睁开眼。
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洒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没有以前熬夜醒过来的头疼、腰酸，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轻松，圣阳之体激活后的状态好得离谱。
起来洗了把脸，还是那身起球的灰T恤、磨白的牛仔裤、十块钱三双的地摊拖鞋，抓了手机钥匙就出门。
楼下出租车司机扫了他好几眼，还是把车停了。“去哪？”
“恒隆广场。”
十分钟。
车停在恒隆正门，陈弃推开车门下来。广场刚开门，一楼大厅没什么人，地面干净得反光。
他直接走到最里面。
阿玛尼高定专柜。
推门进去的一瞬间，暖金色的灯把他从头到脚照了个遍。衣架上的西装熨得笔挺，连纽扣都是哑光的。零散几个客人在里面，穿定制西装的，挎爱马仕的，个个光鲜。
陈弃这身行头往中间一站，格格不入。
柜台后面站着四个销售，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其中两个在整理衣架，余光扫过来，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走过来。
另外两个站在收银台旁边，其中一个低头假装看电脑，嘴唇动了一下，跟旁边的人咬耳朵。声音压得很低，但专柜安静，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又一个来拍照的……”
“……别理，一会儿自已就走了……”
陈弃什么都听见了。
没什么感觉。
前世在公司年会上被酒店前台当成司机，他都没什么感觉。被秦雪骂了二十年、被当提款机使了二十年，到最后被活埋，他该有的感觉在那个坑里就全烧干净了。
几个小姑娘的冷场，连他情绪的边都摸不到。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件一件地看衣架上的西装。
靠窗的位置，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销售正在折叠一件展示用的风衣。她抬头看了陈弃两眼。
然后放下手里的衣服，整了一下西装套裙的衣角，走了过来。
步子不快不慢，到了跟前，弯腰，标准的九十度。
“先生您好，我是这边的资深顾问Lisa，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声音稳。没有鄙夷，也没有过分热情，就是标准的职业状态。
旁边收银台那两个年轻销售抬起头，互相看了一眼，一个微微摇了下头——意思是，白费功夫。
Lisa没理。
她看人有自已的一套。这行干了八年，什么客人没见过。穿得破不代表没钱，穿得好也不代表买得起——关键看三样东西：进门的步速、站定后的姿态、看货时的眼神。
眼前这个人，进门没犹豫，没东张西望，径直走到高定区。站在衣架前面，背挺得很直，两只手自然垂着，没有那种“不敢碰”的拘谨。扫过那些标价三万五万的西装，跟看路边摊的T恤没区别。
最重要的是——恒隆刚开门十分钟，直奔高定专柜。
随便逛逛的人不会这么走。
陈弃抬了下手，指尖在衣架之间快速划过。
“这件黑色的。那件藏青的。旁边三个款式，全要。”
手指往右移。
“免烫衬衫那排，拿五件。43码商务皮鞋两双。皮带两条，头层牛皮的。”
他说完，放下手。
“按我尺寸，全包。”
Lisa愣了不到一秒。
“好的先生，尺码方便报一下吗？”
“182，腰围82，肩宽48。”
“您稍等。”
Lisa转身就去拿货。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确认——“您确定吗”“要不要再看看”之类的废话，一个字都没有。
她走开之后，收银台旁边那两个销售终于忍不住了。
一个压低声音：“她真去拿啊？那几件西装随便一件就三万多，加起来十几万……”
另一个撇了下嘴，没说话，但整个人靠在柜台上的姿态已经写满了四个字——等着看吧。
陈弃靠在展示柜边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玻璃台面。
脑子里浮上来一段记忆。
三年前，秦雪生日。他陪她来过一次恒隆。
秦雪在香奈儿柜台前站了二十分钟，看中一个三万二的包。拉着他的胳膊，语气甜得滴蜜：“老公，就这一个，就这一次，好不好？”
三万二。他一个月生活费五百块。付钱的时候手都是僵的，在收银台前输了两次密码才输对。
秦雪接过购物袋，连头都没回。
第二天他在客厅听到她跟闺蜜打电话：“……就买了个包，还磨磨唧唧的，你说气不气人？隔壁王大磊给他老婆买的海蓝之谜……”
那时候他没觉得怎样。
习惯了。
二十年呢，什么不能习惯。
现在回头看——那个站在收银台前手指发僵的男人，和眼前这个准备花十五万给自已买衣服的男人，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不是钱的问题。
是他花了三十八年才搞明白一件事——他配。
Lisa的动作很快。几分钟后，七八个购物袋整整齐齐摆在柜台上。她拿计算器按了一遍，抬头。
“先生，给您走了钻石会员折扣，抹掉零头——总共十五万整。刷卡还是微信？”
十五万。
这个数字落在安静的专柜里，旁边那几个销售明显都竖起了耳朵。
一个不自觉地往这边挪了两步，假装在整理旁边的展示架，手根本没碰到衣服。
陈弃掏出折叠屏手机，点开付款码，往前一推。
“微信。”
Lisa拿起扫码枪，对准屏幕。
滴——
“微信支付成功，150000.00元。”
电子提示音在专柜里响了一声。
就一声，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够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假装整理展示架的那个销售，手里一件衬衫滑下衣架，“啪”地掉在地上。她愣了两秒，弯腰去捡，感觉自已是小丑。
收银台旁边那两个对视了一眼，嘴挺大，没声音。
十五万。
微信直接扫的。
连个犹豫的表情都没有。
脑子里，系统提示音准时到。
【叮。检测到宿主消费150,000元，十倍返现1,500,000元已到账。】
【当前余额：2,585,265.52元。】
两百五十八万。
陈弃扫了一眼余额，把手机揣回兜里。
以前秦雪买个三万的包，他得吃三个月泡面。现在他花十五万给自已买衣服，翻过来还赚一百三十五万。
爽吗？
挺爽的。
但这种爽不是那种得意洋洋、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的爽。是一种很沉的、压在胸口底下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点。
三十八年来，他第一次给自已花钱买衣服。
不是秦雪让他买的。
不是陈紫轩要求的。
不是谁施舍的。
是他自已，走进来，挑了自已想穿的，付了自已的钱。
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他用了三十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