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旁,那十一枚同样在剧烈波动的血茧中,传出了帝江略显稚嫩却充满震撼的神念。
作为空间祖巫,他最能感受到此刻烛阴身上那股令人战栗的波动。
那是凌驾于血脉之上的压制!
“这种气息……大兄不仅仅是化形,他似乎……超越了父神的预设。”后土的神念中带着一丝欣喜,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崇拜。
在这些尚未化形的祖巫心中,烛阴此刻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替他们遮挡了所有的风雨与杀机。
“弟妹们,收敛神识,守住本心。”
烛阴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今日,为兄便教教那天道,什么叫做……巫族的规矩!”
话音未落,他那万丈长的蛇尾猛然在大殿地面一抽,整个人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金光,竟是主动冲出了盘古殿的守护,直扑那万里雷云而去!
……
与此同时。
洪荒大地,无数隐匿在名山大川中的顶级大能,齐齐睁开了眼。
玉京山上。
鸿钧道人手中的造化玉碟碎片疯狂旋转,发出的鸣叫声刺耳欲聋。
他那张万古不变的枯寂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变数……变数入命了!”
“太乙金仙圆满?不,这种威压,即便是一般的大罗金仙也难以企及!”
鸿钧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远眺不周山方向。
他算到过三清化形,算到过巫妖争霸,甚至算到过自已合道,却唯独没有算到,在那不周山底,竟然会蹦出一个肉身与元神并存的怪物。
“此子若是成道,贫道的布局……岂非成了笑话?”
鸿钧五指微动,似乎想要推演那道金光的来历,但每一次触碰,都感觉到一股凛冽的时间法则如长刀般斩断了他的窥探。
不仅是鸿钧。
在那无尽的血海深处,尚未化形的冥河老祖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原本正在孕育的灵胎剧烈收缩。
在那西方大地,罗睺看着不周山上空的劫云,发出了神经质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不周山!鸿钧,你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
不周山上空。
暗灰色的云层已经压到了树梢,恐怖的重力让山间的先天生灵们纷纷爆体而亡,化作血雾。
这是天道的必杀一击。
它不允许一个脱离掌控的变数,在这个时代化形成功。
“轰——!!!”
一道直径足有百丈宽的死寂雷霆,带着湮灭法则,毫无征兆地从云层中劈落。
这一击,若是在洪荒大地上炸开,足以让万里山河化作废墟。
然而,面对这足以毁天灭地的一雷,烛阴只是冷然一笑。
他背后的虚影不断放大,顶天立地,玄黄玲珑宝塔在他头顶绽放出亿万道玄黄之气,犹如一把巨大的华盖,将那雷霆硬生生地挡在了半空。
“雷劫?不过是吾之资粮罢了。”
烛阴双目如电,他竟直接松开了时间权杖。
权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瞬间构建出一个巨大的时间领域。
“时间……加速!”
原本狂暴无比、瞬息即逝的雷霆,在进入这个领域后,其速度竟被诡异地加快了万倍、十万倍!
但这种加速并不是逃避,而是为了让其在极短的时间内耗尽所有的能量。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道足以抹杀准圣的劫雷,竟然在靠近烛阴身体的一瞬间,由于时间流速的极端失衡,生生从狂暴状态衰减到了枯萎,最后化作一个个晶莹剔透的雷霆符文。
“给我,吞!”
烛阴张口一吸,那足以让大罗金仙陨落的雷霆符文,竟如长鲸吸水般被他吞入腹中。
《九转玄功》疯狂运转,将这些毁灭性的力量转化为淬炼肉身的灵药。
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律动,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天道震怒!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种赤裸裸的羞辱,暗灰色的云层中,一只不含任何感情的巨大眼眸,若隐若现。
那是天道之眼!
它在死死盯着那个挑衅它权威的身影,四周的虚空由于无法承受这种级别的杀意,开始大面积崩塌。
烛阴傲立虚空,人首蛇身的法相在雷光中若隐若现,显得神圣而狂暴。
他左手托塔,右手缓缓虚握。
“怎么,一只眼睛不够,非要本尊亲自把你这天,捅出一个窟窿吗?”
他的声音穿透了劫云,回荡在三十三外天。
这一刻,洪荒屏息。
所有人都在等待天道的下一次惩罚。
然而,就在天道之眼即将射出绝杀神光的瞬间,烛阴却突然感觉到,在自已那刚刚凝练圆满的元神深处,那一丝从石棺中炼化而来的紫色神纹,竟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甚至不属于这个混沌宇宙的画面,瞬间冲入了他的脑海。
画面中,无数个如天道之眼般的存在,竟然像家畜一样,被一根根紫色的锁链穿透,拉向虚空的尽头。
而那尽头处,立着一座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那是……那座黑色石棺。
“这……”
烛阴心神狂震,这一瞬间的分神,让天道之眼捕捉到了机会。
一道细若发丝、却漆黑到了极致的毁灭之光,已经锁定了他的眉心。
死局?
不。
烛阴嘴角的那抹狂意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狰狞。
“想趁虚而入?那你也太小看老子了!”
他猛地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这一世,老子不仅要逆天,还要看看,这天外的真正主人,到底是谁!”
他手中的时间权杖猛然前点,不仅没有防御,反而迎着那道毁灭黑光,狠狠地刺了过去!
而在那权杖的尖端,一点不起眼的紫色光芒,正悄然绽放。
那是石棺留下的,足以崩坏一切因果的——禁忌之力!
轰!!
撞击产生的余波,在这瞬间,将盘古殿外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震得粉碎。
而不周山脚下,几道悄然潜伏已久的漆黑身影,正趁着这天地失序的瞬间,化作几缕魔烟,顺着地表的裂缝,疯狂地朝着盘古殿的核心地带钻去。
那是罗睺的暗棋。
他们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大兄小心!”
盘古殿内,帝江发出了惊恐的怒吼。
但此时的烛阴,正陷入与天道最直接的博弈之中,似乎已经无暇后顾。
危机,在这化形大喜之日,悄然降临。
盘古殿内,死寂与狂暴并存。
那颗由无数法则与精血压缩而成的“黑洞”球体,此刻表面的裂纹已经密布如蛛网。每一道缝隙中,都透射出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暗紫色光芒,那是揉碎了时间、吞噬了玄黄、又融合了某种禁忌意志的驳杂气息。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尤为刺耳。
守候在侧的十一枚血茧,仿佛感应到了某种上位者的降临,竟齐齐发出了不安的律动。那是源于血脉深处的本能,在这股威压面前,纵然是执掌空间、执掌雷霆、执掌火焰的未来祖巫,也只能感受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
突然,黑洞彻底崩碎。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所有的光芒与暗影在这一瞬疯狂向中心坍缩。
在那坍缩的中心,一道身影缓缓直起了脊梁。
那是一个人首蛇身的怪诞存在。他的躯体不似精钢,倒更像是某种流动的暗金色水银,每一片鳞甲上都铭刻着岁月的斑驳,仿佛他不是诞生于此时此地,而是从那永恒虚无的时光上游,跨越了亿万纪元,强行降临在这个维度的神祇。
苏辰,或者说,此刻的祖巫——烛阴,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左眼深邃如渊,倒映着诸神陨落的黄昏;右眼灿若星辰,演化着万物初生的黎明。
“这一日,我等了太久。”
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正宗。这不再是一个后世灵魂的自白,而是他与这具神魔之躯彻底融合后,发出的第一声大道宣言。
他抬起左手。
嗡——!
一尊散发着玄黄二色、却隐隐透着暗紫色神纹的宝塔,稳稳地悬浮在他的掌心。
天地玄黄玲珑宝塔!
这件原本该属于太清老子的功德至宝,此刻却在烛阴的手中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它似乎在挣扎,在不甘,那属于盘古开天功德的傲慢让它试图冲破束缚。
“进了老子的口袋,还想姓李?”
烛阴冷哼一声,左手猛地一握。
那原本神圣不可侵犯的玄黄之气,竟被他体内那股霸道至极的祖巫煞气强行倒灌。不仅如此,融入他元神的那一丝石棺紫气,此刻也顺着指尖,像毒蛇钻进孔洞般,生生在宝塔的第一层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抹除的紫色印记。
宝塔颤抖,道鸣凄厉。它仿佛被强行打上了奴隶的烙印,那股神圣的光芒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到足以压塌虚空的厚重感。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虚空一握。
一根流转着岁月光沙的长杖凭空出现。权杖顶端,一颗透明的宝珠正疯狂旋转,每一个刹那都在演化着洪荒大地的沧海桑田。
那是混沌灵宝——时间权杖。
左手托塔,象征着绝对的防御与因果剥离;右手持杖,象征着对命运与时间的绝对主宰。
这一刻的烛阴,在气势上已经彻底超越了太乙金仙的范畴,直逼那虚无缥缈的大罗之境!
“既然化形,这盘古殿的规矩,也该改改了。”
烛阴转过头,目光冷冽地扫向大殿四周。
此时,被之前余波震碎的殿门处,那几缕如墨般的黑影已经悄然潜入。他们是魔祖罗睺的暗棋,是这洪荒阴影里的猎犬。在看到烛阴化形的那一刻,这些原本冷酷无情的魔物,竟齐齐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仇恨,没有愤怒,有的只是看透了生死、看穿了未来的漠然。
“罗睺的狗,也配入父神之殿?”
烛阴甚至没有挥动手中的权杖。他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
“定。”
时空,在这一瞬彻底凝固。
那几道黑影保持着前冲的姿势,神色惊恐,却连思维都陷入了永恒的停滞。紧接着,烛阴手中的时间权杖轻轻一点。
“散。”
没有惨叫,没有血光。
那些让洪荒众生谈之色变的魔祖爪牙,就像是被风吹散的沙雕,在一秒钟内经历了亿万年的腐朽,化作了最原始的尘埃,彻底消失在了这方天地之间。
解决完这些“老鼠”,烛阴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大殿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