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气运掠夺局限 > 第6章 铁锈的规矩

铁锈味钻进鼻子。
林澈推开营地的铁门,门轴锈死了,吱呀一声,像骨头断裂。
地上蹲着人。
不是蹲,是跪。
一个少年跪在碎石子路上,额头磕在地上,后背弓着,像被踩扁的易拉罐。
他面前站着三个人。
“规矩第二条,新人上交七成。”
“我只有两个碎片……”
“那是你的事。”
一脚踹在少年肩膀上,他整个人歪倒,脸蹭在地上,石子划破皮,血珠子渗出来。
“明天这时候,差一个碎片,卸你一根手指。”
三个人笑着走了。
少年趴在地上,没动。
林澈从他身边走过。
少年的眼睛抬起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林澈没停。
胸口有东西堵着,像吞了块铁,咽不下去。
但他没停。
营地里全是铁皮棚子,铁链横七竖八拉成围栏,上面挂着风干的肉——不知道是动物还是什么。
空气里除了铁锈,还有廉价营养液的酸味,混着汗臭和尿骚。
他的铺位在最里面。
铁皮墙上全是凹痕,有人用指甲抠出来的字——“救命”“杀”“逃”——又被新的锈盖住。
被褥发潮,摸上去黏糊糊的,像摸到蛇皮。
林澈坐下。
闭眼。
画面来了。
暗红色的指甲,扣在扳机上。
女人的笑声,尖的,像指甲划过黑板。
枪响。
血溅在镜头上——不对,是溅在他眼睛里。
林澈猛地睁眼,后背撞上铁皮,咣当一声。
心跳砸到嗓子眼,喉咙发紧,像被人掐住脖子。
他喘了三口气,喘不进来,肺像被拧干了。
手背蹭额头,全是冷汗。
“又来了。”
旁边铺位的老姜翻了个身,嘴里的烟掉了,砸在地上溅出火星。
“你没事吧?”老姜声音沙哑。
“没事。”
“你脸色像死人。”
林澈没接话。
铁门被踢开。
风灌进来,带着血腥味。
三个人。
中间那个脸上横着一道疤,从眉梢劈到颧骨,肉翻出来又长死了,像条蜈蚣趴在脸上。
刀疤。
营地里的老牌探路者,手上捏着十几个新人的“保护权”——交不上碎片的,晚上会被拖出去,第二天只剩空壳。
刀疤走到林澈面前,停下。
距离太近,林澈闻到他身上烟油和没洗的皮衣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血腥。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
“是。”
“叫什么?”
“林澈。”
刀疤歪头,盯着他。
蜈蚣挤在一起,像要爬。
“听说你今天下本了,捞了不少?”
“三个气运碎片,交了宗门一个,还剩两个。”
“两个。”刀疤舔了舔嘴唇,舌头上有烟渍,“都拿来。”
林澈没动。
刀疤身后的人往前半步,影子罩住他。
“规矩。”刀疤说,“探路者收七成。这是老刘定的。”
“我已经交了宗门的。”
“那是给老刘的。这是给哥几个的。”
刀疤伸手,拍了拍林澈的脸。
不重,但声音很响,啪,啪,两下。
“你可以不交。但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最好睁着眼。”
林澈看着他的眼睛。
瞳孔里映出自已的脸,惨白,像泡过水的纸。
“我交。”他说。
刀疤笑了。
笑的时候刀疤挤成一条扭曲的沟,露出黄牙。
“聪明。”
他打开系统面板。
半透明的全息界面浮在两人之间,蓝色的数据流跳动,偶尔闪一下红光。
“交易。”刀疤说,“把气运碎片转过来。”
林澈也打开面板。
他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
没按。
脑子里那个不属于他的画面又想涌上来——暗红色的指甲,扳机,笑声——他咬住舌尖。
疼。
血味在嘴里散开,铁锈味,和营地里的味道一样。
等等。
他想起一件事。
上次记忆交易之后,系统检测他的气息时总是报错。
人格波动值超出阈值。
数据一致性校验失败。
白鸦说过,人格裂痕会让系统把他的部分数据标记为“不可信来源”。
不可信来源。
垃圾数据。
林澈抬起头。
刀疤皱眉:“磨蹭什么?”
“没。”林澈说,手指在面板上划了两下,“我在确认碎片数量。”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放松——不是放松,是允许。
允许那个陌生的记忆进来。
暗红色的指甲。
扳机。
枪声。
女人的笑声。
还有一句话,不是现在的他说的,是那个记忆里传来的:“杀了他。”
气息开始波动。
像水面上被石头砸出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红光。
“数据波动异常。”机械音提示,“交易物品信息校验失败。”
刀疤不耐烦:“你他妈到底——”
林澈按下了确认。
交易瞬间完成。
不是他转出气运碎片。
刀疤的面板上,数字开始跳动。
气运碎片:-3,-5,-8……
记忆晶体:-2,-4,-6……
任务积分:-500,-1000,-1500……
像沙子从指缝漏下去,数字飞一样减少。
刀疤瞪大眼睛。
“什么——”
面板弹出一行字:【交易完成。接收方:林澈。交易物品:垃圾数据清理服务。支出:487点气运值,12枚记忆晶体,2300积分。】
刀疤的脸白了。
然后涨红,红到脖子根,蜈蚣像要炸开。
“你他妈——”
他一把揪住林澈的领子。
布条勒住喉咙,林澈被提起来,后背撞上铁皮。
咣当——
铁皮凹进去一块。
后背撞上冰冷坚硬的铁板,脊柱发麻,林澈闷哼一声,脖子被衣领勒紧,喘不上气。
刀疤的拳头举起来。
拳头很大,指节上全是老茧,骨节发白。
林澈没躲。
他看着刀疤的眼睛,嘴角扯了一下。
“系统认定合法。”他说,声音有点哑,喉咙被勒着,“你可以打。但交易记录摆在那,是你确认过的。”
刀疤的拳头停在半空。
周围有人探头进来。
老姜坐起来了,嘴里的烟掉了,烟头烫在褥子上,冒出一缕青烟。
门外有人在笑。
小声的,憋不住的,像老鼠叫。
刀疤慢慢松开手。
林澈滑下来,蹲在地上。
咳了两声,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手指还在抖。
“你的系统有问题。”刀疤咬牙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老子去找老刘——”
“去找。”林澈说,“顺便问问,交易过程中数据波动导致的误判,算谁的?”
刀疤盯着他。
眼神像要把人剜了,眼白上全是血丝。
但他没动手。
这里的规矩是老刘定的。
交易不可追溯,系统认定即合法。
如果刀疤动手,就是挑战规矩。
挑战规矩的人,上周刚被挂在营地门口。
挂了三天,数据被清零,人成了空壳,眼珠子还在转,但谁也不认识了。
刀疤转身走了。
铁门摔得震天响,铰链掉了一块,门歪了。
林澈坐下来。
低头看自已的手。
指甲里嵌着灰,指节泛白,还在抖。
心跳还没慢下来。
咚,咚,咚,砸在胸腔里,像有人拿锤子敲。
他闭眼。
暗红色的指甲又闪了一下。
这次他没有抗拒。
“谢谢。”他无声说。
脑子里没有回应。
但后背发凉,像有人站在身后。
外面开始有人议论。
声音不大,但铁皮不隔音。
“听说了吗?刀疤被一个新人坑了。”
“怎么坑的?”
“系统误判,新人反向把他积蓄全刮了。”
“操,真的假的?”
“刀疤脸都绿了,我在门口亲眼看见的。”
“那新人叫什么?”
“林澈。”
“记住这名字,要么死得很快,要么爬得很快。”
林澈听着,没动。
老姜凑过来,压低声音,烟味喷在脸上。
“你胆子够肥的。”
“他没给我选择。”
“刀疤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老姜咬牙,“你知道他背后是谁?老刘的侄子。你坑了他,就是打老刘的脸。”
林澈转头看老姜。
老姜缩回去,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烟头,掐灭了。
营地最里面,铁皮屋的灯亮着。
灯是LED的,白光,刺眼。
老刘站在窗前。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戴了张面具。
身后站着一个人,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新人。”身后的人说,“叫林澈。”
“我知道。”
“他用了人格裂痕做文章。这种手段……不像是新人能想到的。”
老刘沉默。
手指敲着窗框,咚,咚,咚,和心跳一个节奏。
“盯住他。”老刘说,“如果他还能活过下一周,就把他带过来见我。”
“……是。”
“还有。”老刘顿了顿,“查查他之前交易过什么记忆。人格裂痕不是天生的。”
营地另一头,林汐靠在铁皮墙上。
她抱着胳膊,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风把她额前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额头上一道浅浅的疤。
她看着林澈所在的棚子。
眼神复杂。
像在看一个死人,又像在看一个希望。
“有意思。”她轻声说,烟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但你知不知道,出风头的人死得最快。”
没有人回答她。
她把烟叼在嘴里,没点,转身走了。
鞋底踩在碎石子路上,沙沙沙,越来越远。
棚子里。
林澈摸出刚才掠夺来的记忆晶体。
指甲盖大小,半透明,里面像有光在流动,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他把晶体贴到太阳穴上。
冰凉的,贴上去的瞬间,太阳穴一跳。
画面涌进来。
不是那个女人的。
是刀疤的。
雨夜。
刀疤跪在地上,膝盖陷进泥里。
对面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黑色的轮廓。
“求求你,别杀她……”刀疤的声音在哭,鼻涕和雨水混在一起,“我什么都给你,什么都给你……”
黑色轮廓抬起手。
刀疤面前的女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她的手,暗红色的指甲。
扳机扣下。
画面断了。
林澈猛地拿开晶体。
手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兴奋。
他舔了舔嘴唇。
血味还在,舌尖上的伤口没愈合。
脑子里那个陌生的声音又响了。
这次很清楚。
不是模糊的画面,是完整的句子。
“干得不错。”
林澈僵住了。
那是他自已的声音。
但不是现在的他。
更冷,更慢,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带着回音。
“但你还欠我一笔债。”
林澈猛地睁大眼睛。
棚子里很暗。
只有面板的微光,蓝色的,照在他脸上,惨白。
老姜已经打鼾了,呼噜声像拉风箱。
外面有人在骂骂咧咧,大概是刀疤在砸东西,铁皮叮叮当当响。
林澈慢慢吐出一口气。
把记忆晶体攥紧。
硌得掌心发疼,边缘割进肉里。
“你是谁?”他问。
没有回答。
面板上弹出一条系统通知。
红色的,很刺眼,像血。
【警告:人格分裂指数上升至34%。】
【建议立即进行记忆整合治疗。】
【若不治疗,预计72小时内指数将突破50%,届时将出现人格主权争夺现象。】
林澈看了两秒。
然后划掉了通知。
他躺下来。
盯着铁皮棚顶的裂缝。
裂缝里有光漏进来,惨白的,像刀疤脸上那条蜈蚣。
他闭上眼。
暗红色的指甲。
“你还欠我一笔债。”
那个声音在说。
(第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