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拨开灌木丛时，后颈先挨了一下。
不是刀，是钝器。
颈椎传来闷响，像被人从背后抡了一棍。
他整个人往前栽，脸砸进腐殖土里。
嘴里全是泥腥味，混着落叶腐烂的酸臭。
还没撑起手臂，第二下砸在后腰。
脊椎骨像要断掉，疼得他眼前发白。
他翻身，看见三个人影从树后走出来。
左边那个瘦子甩了甩手里的钢管，钢管上沾着几根头发。
中间的光头没说话，走过来一脚踢在林澈肋部。
肋骨传来咔嚓声——不是断裂，是错位。
林澈蜷缩起来，视线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闪红：
【警告】生命值降至32%。
【警告】肋骨错位，行动力-40%。
见习者2级，三个。
刀疤的人。
他不用猜。
光头蹲下来，揪住他头发往上提，头皮被扯得生疼：“刀哥说了，废掉修为，扔野外喂狗。”
林澈嘴角裂开，血滴进喉咙，腥甜。
他想说话，但嘴里全是血沫，只能发出含混的咕噜声。
右边那个胖子不耐烦了，搓了搓手：“赶紧的，这地方刷夜叉，别磨蹭。”
光头松开手，林澈的脑袋砸回地面，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
钢管再次举起。
这次砸的是膝盖。
骨头没碎，但韧带像被撕开，发出绷断的闷响。
林澈惨叫出声——半声，被他咬断。
不能叫。
叫了会引来更多东西。
他咬紧牙关，嘴里全是铁锈味。
瘦子笑了，用钢管戳了戳他的脸：“还挺能忍，不愧是刀哥点名的人。”
又是一脚，踹在太阳穴。
耳朵嗡鸣，世界变成慢镜头。
他看见胖子的鞋底踩在自已右手上，来回碾。
指骨一根根错位，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疼到某个临界点后，反而像火烧，从手指烧到手腕，再烧到肩膀。
光头从腰间抽出把匕首，刀刃上有几个豁口，在他脸上拍了拍：“数据眼呢？你不是挺能算？算算今天怎么死。”
林澈盯着刀刃上的锈迹，眼睛突然发烫。
不是疼。
是某种从眼眶深处涌出来的热，像有人把两根烧红的针扎进眼球后面。
视野变了。
三个人头顶浮出半透明的面板——
【见习者·Lv2】
【力量:9/12】【敏捷:7/10】【体质:8/11】
【技能:无】
【当前状态:兴奋(攻击力+5%)】
不止。
他们身上开始出现线条。
红色的、绿色的、黄色的虚线，像游戏里的弱点提示。
光头右膝后侧有条暗红色的虚线，标注着“旧伤·韧带松弛(承重上限-30%)”。
瘦子握钢管的左手虎口有个绿色闪烁的“握力不稳(0.7s延迟)”。
胖子踩他手的右脚，脚踝处有个黄色的“重心偏移(每步+2°外翻)”。
数据眼。
林澈想起系统的新手提示——每个天赋都有代价。
但现在顾不上代价。
光头还在说什么，他没听。
脑子里开始跑计算，像有人按下了加速键。
如果先打膝盖，光头会跪。
跪的方向是左侧，因为右膝旧伤导致重心偏左。
他会撞到瘦子，瘦子左手握力不稳，钢管会往左偏。
胖子会后退半步调整重心，右脚外翻的角度会让他多退半步。
这半步，够他爬起来。
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林澈右手突然抓住匕首刀刃，往外一扯。
刀刃割开掌心，血从伤口飙出来，溅了光头一脸。
光头本能闭眼，往后仰。
林澈左拳砸在光头右膝后侧那条红色虚线上。
韧带断裂的声音像撕开一块湿布。
光头惨叫，身体往左倒，后脑勺砸中瘦子的胯骨。
瘦子钢管挥偏，擦着林澈头皮飞出去，砸在旁边树干上，震落几片树叶。
胖子果然后退半步，右脚外翻，重心晃了一下。
林澈撑地翻身，左脚踹在胖子右脚踝，角度刚好踩在外翻的轨迹上。
胖子脚踝一歪，整个人往右侧倒，伸手想扶树。
林澈已经摸到了瘦子掉落的钢管。
钢管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上面还有瘦子的手汗。
第一下砸在胖子后脑。
钝器撞击头骨的声音很闷，像砸西瓜。
胖子趴下，不动了，后脑勺渗出暗红色的血。
光头还在抱着膝盖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瘦子爬起来，脸色发白，钢管没了，他从腰间抽出把螺丝刀，刃口磨得很尖。
林澈站起来，右腿使不上力——膝盖那下伤了韧带，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在关节里搅。
但他站着。
瘦子冲过来，螺丝刀捅向林澈喉咙，速度快得带起风声。
数据眼里，瘦子左肩有个红点——“肩峰撞击，抬手超过90°时速度-40%”。
林澈侧头，螺丝刀擦过脖子皮肤，留下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钢管抡在瘦子左肩，砸中那个红点的位置。
骨头碎了，发出咔嚓声。
瘦子尖叫，螺丝刀脱手，飞进灌木丛里。
林澈第二下砸在他锁骨。
锁骨断了，瘦子瘫下去，只剩喘气，嘴里吐出血沫。
光头还在嚎。
林澈走过去，一脚踩在他喉咙上。
光头眼睛瞪大，双手抓住林澈脚踝想推开。
力气不够。
数据眼里光头的生命值只剩11%，喉咙受压后还在往下掉，每掉1%他的脸就白一分。
林澈加了几分力。
气管开始发出嘶嘶声，像漏气的气球。
光头脸从红变紫，舌头伸出来。
求饶的话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声。
然后林澈看见了一样东西。
光头头顶的数据面板下面，飘出一小段碎片。
乳白色，半透明。
像气泡，又像碎掉的玻璃渣。
碎片里有个画面——
光头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个小女孩。
小女孩扎着两个辫子，在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
光头也在笑，笑得很丑，眼睛眯成一条缝。
背景是游戏降临前的出租屋，墙上贴着褪色的卡通贴纸，地上堆着方便面箱子。
记忆碎片。
林澈踩在光头喉咙上的脚，抖了一下。
不是怕。
是胃里翻了一下，酸水涌到嗓子眼。
他想起另一张脸。
多年前，自已跪在地上求人放过妹妹时，也是这个表情。
眼泪鼻涕糊在一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光头还在挣扎，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滴在林澈鞋面上。
林澈闭上眼。
睁开时，他把脚挪开。
从腰间抽出把匕首，蹲下来。
光头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喘息。
林澈一刀捅进光头丹田位置。
不是杀人。
是废修为。
匕首刺进去的触感像捅破一层牛皮纸，然后是空荡荡的感觉。
系统面板上，光头的等级从见习者2级掉到0。
经验值清零，技能栏碎裂，连基础属性都归零。
光头惨叫半声，晕过去，身体抽搐了两下。
瘦子和胖子已经没动静了，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林澈站起来，右膝一软，差点跪下。
他扶住树，喘了几口气，肺里像着了火。
然后开始搜刮。
三把武器——一把带豁口的匕首、一根弯了的钢管、一把磨尖的螺丝刀。
两瓶劣质治疗药水，液体浑浊，像兑了水的糖浆。
七百多深渊币，硬币大小的圆形芯片，摞在一起哗哗响。
还有几块低阶妖兽材料，兽牙和兽皮，上面残留着血腥味。
他把东西塞进背包，踉跄着往林子外走。
走了十几步，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光头。
那人躺在地上，胸口还在起伏，腹部伤口渗出血，染红了地面。
林澈突然想吐。
他扶着树干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水挂在嘴角。
伪善。
这个词砸进脑子里，像有人拿锤子敲。
你刚才踩着他喉咙时，手没抖。
看见那个小女孩的记忆碎片后，手开始抖了。
你不是心软。
你只是不想在记忆里看见自已的脸。
你放了他，但废了修为。
在这破游戏里，没有修为的人活不过三天。
这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你不用看他死在眼前。
你可以骗自已说“我给了机会”。
林澈抬手扇了自已一巴掌。
脸侧火辣辣地疼，比膝盖的伤还疼。
左脸肿起来，嘴角又裂开，渗出血。
他拖着腿继续走，每一步右膝都像被针扎。
走了大概十分钟，林子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
走到一条小溪边，蹲下来洗脸上的血。
水很凉，手指碰到水面时打了个哆嗦。
倒影里自已的脸肿了一半，左眼被挤成一条缝，嘴唇裂开三道口子，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从背包翻出治疗药水，灌了一瓶。
药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像喝了一口铁锈水。
伤口开始愈合，皮肤慢慢合拢，但骨头还是疼，骨髓里像有蚂蚁在爬。
药水只能止血，骨裂得自已长。
他撕了块衣服布料，缠在右手掌心那道刀伤上。
左手不太听使唤，缠得松垮垮的，布条老往下掉。
血渗出来，把布条染成暗红色，一滴一滴掉进溪水里，晕开又散掉。
身后传来脚步声。
踩在枯叶上，沙沙沙。
林澈猛地转身，左手摸向腰间的匕首，肌肉绷紧。
然后停住。
林汐站在三步外。
她穿着件灰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贴在额头上。
手里拿着个白色塑料袋，袋子上印着“便民药店”四个红字。
两人对视了几秒。
溪水在中间流，发出细微的哗哗声。
林汐走过来，蹲下，把塑料袋放在他旁边。
袋子里是纱布、碘伏、一卷医用胶带，还有一小瓶止痛片。
她没说话，站起来转身就走。
林澈看着她的背影，嗓子干涩：“你怎么在这？”
林汐没回头，声音飘过来，很轻：“路过。”
路过。
凌晨一点，在这片刷夜叉怪的野林子里。
林澈盯着她走远的背影，直到被树影吞没。
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哗响，在地上挪了一点。
他打开，拿出碘伏，拧开盖子，倒在一块纱布上。
碘伏碰到掌心那道刀伤时，疼得他龇了龇牙，额头冒出冷汗。
纱布缠紧，胶带贴好，右手缠得像个粽子。
他又用碘伏擦了擦脸上的伤，火辣辣的疼，但比刚才好多了。
吞了两片止痛片，干咽下去，卡在喉咙里，苦味泛上来。
他靠着一棵树坐下，仰头看天。
树冠缝隙里能看见游戏里的假月亮，边缘有像素颗粒，偶尔闪一下。
右膝肿得像馒头，把裤腿撑得绷紧。
他闭眼，脑子里又浮出那个小女孩的笑脸。
然后想起自已扇自已的那一巴掌。
“你他妈就是个伪善的废物。”
他小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玻璃。
风灌进林子，塑料袋又响了响，被吹到溪水里，顺着水流漂走。
远处传来夜叉的嚎叫，低沉，悠长。
林澈睁开眼，看着塑料袋漂远，消失在黑暗里。
右手掌心还在疼，一跳一跳的。
他想起林汐的背影，想起她说“路过”时的语气。
不像关心，也不像冷漠。
更像某种……观察。
（第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