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晃到易中海旁边站定,话说到一半,那双总像睡不醒的眼睛忽然瞪圆了,直勾勾地定在了一个方向,再也挪不开。
秦淮茹身上是今天新置办的衣裳,颜色素净,可架不住人本身生得标致。
那衣裳料子妥帖,衬得她脖颈修长,腰身那里收得恰到好处,整个人像是刚从清水里捞出来,还带着润泽的光。
“把你那对招子,从我的人身上挪开。”
李未果的声音沉了下去,像石头砸进井里,“傻柱,我看你这辈子,也就是个孤零零的命。”
“你
**
——”
傻柱脸上腾地烧起来,尤其是在个漂亮女人跟前被这么奚落。
他一把将网兜摁在旁边的石台上,拳头攥得咯咯响,两步就冲李未果扑了过去。
旁边几位大爷抄着手,没人出声,也没人动。
心里头反倒觉得,是该有人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紧紧皮了,这两天他也太能蹦跶。
砰!
一声闷响,听着却不太对劲。
众人预想中李未果抱头挨揍的场面并没出现。
只见傻柱冲过去的势头猛地一滞,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迎面撞上,接着就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泥地上。
他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抠着肚腹的位置,从牙缝里挤出断续的、痛苦的抽气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李未果这一脚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傻柱那身子少说也有一百多斤,竟被踹得横飞出去,后背撞在院墙上才停住。
“出事了!李未果打人了!”
贾张氏的嗓门扯得老高。
不过片刻功夫,院里院外挤满了探头探脑的邻居。
易中海沉着脸走到近前,目光扫过蜷在地上的傻柱,转向李未果时眉头拧成了疙瘩。”都是街坊,话赶话吵几句罢了,你下手这么重?”
他声音里压着火气,“还不赶紧把人往医院送!”
刘海中在一旁连连点头。”肋骨怕是断了几根。”
他抬手指点着,语气里掺着几分刻意,“再怎么着也不能往死里打呀。”
这位二大爷料定当着这么多人,对方总不敢再动手。
“肋骨断了?”
许大茂从人缝里挤进来,眼睛亮得反常。
他凑近瞧了瞧傻柱那张发白的脸,嘴角几乎要翘起来。”这下可够判的。”
他低声嘟囔,心里却像开了扇窗。
李未果要是真进去了,秦淮茹还能等多久?再说这傻柱,少说也得躺上几个月,往后谁还来找他麻烦?这么一想,昨天掉进粪坑的恶心感都淡了不少。
听见“判”
字,秦淮茹的手指悄悄勾住了李未果的袖口。
她吸了口气,往前站了半步。”是傻柱先扑上来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院里好多双眼睛都看见了。”
四周静了一瞬。
谁都没想到,先开口辩解的会是这个还没过门的姑娘。
她侧身挡在李未果前头的模样,让不少人都怔了怔。
许大茂牙根咬得发酸,眼神像钉子似的扎过去。
地上,傻柱费力地掀开眼皮,正好看见那只攥着别人袖子的手。
他喉咙里“嗬”
地响了一声,一口血沫呛出来,头便歪向了一边。
“先送医院!”
易中海喝了一句,挥挥手让几个年轻力壮的上前抬人。
他余光瞥过秦淮茹,鼻腔里哼出短促的气音。
李未果终究是他盘算里养老的首选,如今婚事未成,那点不快自然全落在这突然冒出来的姑娘身上。
眼下,他还是得站在李未果这边。
傻柱被人用担架抬离现场时,李未果才松开握着秦淮茹的手,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一件家务事:“今天你做得挺好,晚上炖只鸡。”
第一次之后,第二次、第三次便接踵而来。
秦淮茹渐渐习惯了这样的应对。
院里站着的人们,目光都定在李未果身上。
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拂去肩上的灰尘。
有人忍不住吸了口凉气——这真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人吗?下手也太不留余地了。
人都送医院去了,这两口子倒惦记着晚上吃什么。
屋里,新被褥摊开在床上,还散发着棉布特有的浆洗气味。
其他零碎物件也逐一归位。
秦淮茹拿起旧的脸盆架,手指摩挲着边缘磨损的木纹:“哥,这还好好的,扔了怪舍不得。”
“盆和毛巾也是……”
她声音低下去。
新的固然光鲜,可旧的也没破没烂。
“先收着吧,”
李未果把一对枕头摆正,“等办完事,带回你娘家去。”
他自已没有父母,这些东西流出去不如送到需要的地方。
在乡下,一个完好的脸盆架也是稀罕物。
“那可不行,”
秦淮茹立刻摇头,“院里已经有人看我不顺眼了,再往我妈那儿搬东西,他们更要嚼舌根,说我胳膊肘往外拐……”
李未果笑了,笑声很轻:“日子是咱俩过,别人爱说什么随他们去。
不碍着咱们,就由他们说。”
他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听我的,家里用不上的,只要你觉得老家还能使,都收拾带走。”
“便宜外人,不如留给咱爹妈,对不对?”
这话让秦淮茹怔了怔。
她抬起眼,视线掠过男人平静的侧脸。
原来他不仅顾着她,连她乡下的父母也一并放在心上。
这样的男人,确实难遇。
她忽然有些庆幸,当初没有去见贾家那个儿子。
收拾东西时秦淮茹手上动作没停,声音压得低低的:“哥,我算明白了,这院里真像你说的,找不出半个善茬。”
李未果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蹿高了些。
他盯着跃动的火光,话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贾张氏和聋老太太,那两个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别瞧聋老太太整天笑眯眯的——前阵子我相看的英子,差点被她反锁在屋里,转头就要塞给傻柱。”
秦淮茹舀水的动作顿了顿。
“何大清呢,跟个寡妇扯不清,哪天扔下傻柱兄妹跑了也不稀奇。”
李未果继续道,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刮风,“易中海你见过了,面上公道,底下全是算计。
不过……他们不惹咱们,咱们就当没看见。”
秦淮茹没应声,只点了点头。
她心里那本账,已经一笔一笔记清楚了。
天黑透后,李未果从里屋摸出条鱼。
鱼还活着,在盆里甩着尾巴溅起水花。”收拾了炖汤吧。”
他说。
趁秦淮茹处理鱼的工夫,李未果闭了眼。
意识沉进某个地方——作物已经蹿得老高,长得太快,快得不真实。
仓库里堆着东西:牛肉、猪肉、面粉,挤得满满当当。
他一个人吃不完,盘算着过些日子去岳父家时悄悄带上些,能省则省。
可惜别的地方仍是灰蒙蒙的,进不去。
他退了出来。
刚回神,外头就炸开了骂声。
是何大清。
他从轧钢厂回来,脚刚跨进院门就听说儿子被李未果打了,还躺进了医院。
火气轰地冲上天灵盖,他直奔后院,谁也没搭理,冲到李未果家门口就吼:“爹娘死绝的李未果,滚出来!老子今天不打断你的腿,跟你姓!”
这一嗓子又把院里的人招来了,三三两两聚在阴影里,眼睛都盯着那扇门。
门开了。
李未果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轻得像在问晚上吃什么:“我当是谁家的狗没拴好——何大爷啊,你这是赶着和你儿子做伴去?”
他上下扫了何大清一眼,扯了扯嘴角:“就您这身子骨,爬寡妇的炕都费劲吧?我劝您哪,还是回屋躺着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何大清与白寡妇之间的事也该临近了。
李未果没打算主动去招惹他。
可何大清自已找上门来,李未果自然也不会退让。
听见“寡妇”
两个字,何大清的眼皮猛地一缩。
他以为自已和那女人的事被对方察觉了。
声音顿时低了下去,语气也沉了:“李未果,论辈分你是晚辈,院里我也没怎么得罪你。
今天你把柱子打伤了,总得给我个交代。”
一旁,秦淮茹原本已经握紧了手里的鱼,准备趁乱做点什么。
可何大清话音落下,她动作停了停,悄悄将鱼放回盆中。
院里其他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浮起疑惑。
怎么回事?
刚才还气势逼人的何大清,怎么忽然就软了?
这哪还是平时那个力气大、脾气冲的何大爷?
“交代?交代什么?”
李未果语气很淡,“是傻柱先动的手,我只是还手。
他受伤是他自找的。
你要是不服,咱们就去派出所说清楚。”
他并不慌张。
这年头,要是把何大清和寡妇的事捅出去,轧钢厂肯定容不下他。
想到这里,李未果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这或许是个机会。
让何大清丢了工作,傻柱也就接不了班。
但转念一想,他又摇了摇头。
现在说出去,手里也没证据,搞不好反而惹麻烦。
他本来就不想和院里这些人牵扯太深。
和秦淮茹把日子过好,才是他最初的想法。
见李未果丝毫不给面子,何大清气得脸色发青,却又怕那件事被揭穿,只能咬着牙道:“未果,要是柱子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说完,他转身就走。
留下满院子的人面面相觑。
“何大清……这就怂了?”
刘海中坐在自家屋里,方脸上写满不解。
二大妈也低声嘀咕:“是不是有什么短处被李未果捏住了?”
“难说。”
刘海中想了想,最后道,“我看,还是李未果背后有王副主任撑腰。
不然何大清哪会这么容易罢休。”
“倒也是。”
二大妈点了点头。
孩子间闹别扭动手不算稀奇,何大清跑去跟李未果较量确实过了线。
院里各处都在议论这事。
最后大伙儿的看法倒跟刘海中差不多——都觉着要不是王副主任在那儿镇着,何大清怕是要把李未果给揍惨了。
……
进了屋,李未果心里有些闷。
倒不是因为没收拾成何大清,而是他原先的打算全被打乱了。
这两天,贾张氏也好,许大茂也罢,连傻柱都是自已找上门来的。
虽说他没吃亏。
可这日子不是他想要的。
“能早点搬出去就好了。”
他低声叹了口气。
“搬什么呀?”
秦淮茹把煎好的鱼添了水,擦擦手走到他身后。
那双柔软的手搭上他肩膀,轻轻揉着。”刚才我可紧张坏了,差点就要冲上去。”
“没事。”
肩上传来的温度让李未果心头那点郁结忽然散开了。
他往后靠了靠,接着说:“既然要结婚,明天我就去厂里告假。
等办完婚事,过完那段两个人的日子再回去上班。”
“两个人的日子?”
秦淮茹眨着眼望向他。
这词她从来没听过。
李未果朝她勾了勾手指。
她顺从地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