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凌晨三点的引路人 > 第6章 空房遗影

第四天,我没等到凌晨三点。
下午两点,我就去了便利店。
陈默不在,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染黄头发的年轻女孩,嚼着口香糖看手机,耳机线垂下来,跟着节奏一晃一晃。我买了一罐咖啡,问了一句:“陈默今晚值班吗?”
“陈哥啊,他今晚有事,让我替他。”女孩头也没抬。
“他有没有说去哪里?”
“没。”她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你找他?”
“嗯。”
“打他电话呗。”
“没他号码。”
她撇了撇嘴,低头在收银台下面翻了翻,找出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串号码,字迹歪歪扭扭的。“给。”
我接过来,道了谢,走出店门。
号码打过去,响了很久才接。
“喂?”陈默的声音有点哑,像刚睡醒。
“是我,沈砚,昨晚便利店台阶上那个。”
沉默了两秒。“我知道你是谁,怎么了?”
“你说今晚在店里等我,但你现在不在。”
又是沉默,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我不在店里,但我在等你,你来七号楼。”
“七号楼?”
“你住的那栋,隔壁那栋,601,和你同一层。”
我抬头看向旁边的居民楼,七号楼,和我住的那栋并排,同样的灰扑扑的外墙,同样的锈迹斑斑的防盗网,同样的窗户,同样晾着看不出颜色的床单和内衣。
“你怎么在那里?”
“你来了就知道了。”
电话挂断。
我站在街边,看着七号楼的六楼,601的窗户拉着窗帘,灰蓝色的,旧得像洗了太多遍的校服。窗帘后面有一点光,很弱,像手机屏幕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七号楼。
楼道和我那栋一模一样,同样的声控灯,同样的发黄墙壁,同样的疏通下水道广告,同样的霉味。只有一点不同——这里更安静,安静得像没有人住。
一楼,两户的门都关着,门口堆着鞋架和垃圾袋,说明有人住,但没有任何声音。二楼,同样的安静,三楼,四楼,五楼,每一层都像被按了静音键。
我爬到六楼,站在601门口,门是铁的,刷着暗红色的漆,漆面鼓起来一块一块的,像长了疹子。门铃按钮上贴着一条胶带,上面写着“坏”。
我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陈默的脸出现在门缝里,他看了我一眼,把门打开,侧身让我进去。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没什么家具”的那种没有,是“本来应该有什么但被搬空了”的那种没有。客厅空荡荡的,地板上有家具腿留下的压痕,墙壁上有挂过相框的钉子眼,窗帘还在,但窗户玻璃上贴着一层磨砂膜,看不清外面。
只有一张折叠椅,一把折叠桌,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这是你家?”我问。
“不是。”陈默拉上窗帘,把磨砂膜的那面转向里面,“这是我一个朋友以前租的房子,三个月前,她失踪了。”
“失踪?”
“嗯。”他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报警了,查了,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你怀疑这和那些订单有关?”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电脑屏幕转向我。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画面是便利店门口的街景,时间点显示是三个月前。
“你看。”他按下播放键。
画面很暗,路灯的光把路面照出一块一块的亮斑。便利店门口空无一人,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照亮对面的居民楼。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画面右下角,一个人影出现了。
不是从便利店出来的,也不是从居民楼出来的——是从画面边缘走进来的,像是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是个女人,头发披着,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像是一边在走一边在看什么东西。
她走到便利店门口,停下来,站在收银台外面。
收银台里面是空的——三个月前,这家店二十四小时营业,晚班只有一个人,有时候会去后面仓库补货,收银台会空几分钟。
她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做了一件奇怪的事。
她伸手,隔着玻璃,指了指货架上的什么东西。
然后她转身走了。
消失在画面边缘,像来时一样突然。
监控还在继续播放,但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她进去买东西,没有她付钱,没有任何人出来回应她。她只是站在那里,指了一下,然后离开。
“你看到了什么?”陈默问我。
“一个女人,指了一下货架。”
“你知道她指什么吗?”
我摇头。
他把画面倒退到那个瞬间,放大,放大,再放大。像素不够,画面模糊,但还是能隐约看出——她指的方向,是货架上放矿泉水和打火机的那一排。
我的后背又开始发凉了。
“这是三个月前,”我说,“三个月前就有人点了同样的东西?”
“不是点,”陈默纠正我,“是指,她不是顾客,她没有付钱,没有拿东西,只是指了一下。但第二天,系统里就多了一个订单,一瓶水,一个打火机,送到七号楼601。”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也就是这间房。”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把所有的光都挡在外面,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陈默脸上,让他的五官显得有点不真实。
“然后呢?”我问。
“然后她失踪了。”陈默的声音很轻,“订单出现的那天晚上,她在便利店出现过,买了东西,正常结账,回家。第二天早上,她没有去上班,电话打不通,敲门没人应,房东来开门,房间里就是这个样子——空的。什么都没有,衣服、证件、手机,所有的个人物品都在,但她不在了。”
“所有的个人物品都在,但她不在了”——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听起来像一句废话,但仔细想,这比“失踪”更可怕。一个人可以失踪,但她的东西不会,如果所有的东西都在,人没了,那只有一个可能——
她是自已离开的,或者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被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