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凌晨三点的引路人 > 第8章 遗失的布娃娃

“你是……”我开口,声音有点哑。
“我叫林小满,”她说,“三个月前,在这里上班。”
三个月前,失踪的那个女孩。
“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还活着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头。“不在了。”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平静得可怕。她的眼睛没有躲闪,也没有悲伤,只是平静地看着我,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已无关的事实。
“那天晚上,”她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东西,“我收到了订单,和你一样,凌晨三点,一瓶水,一个打火机,送到七号楼601。我以为是谁的恶作剧,没理,第二天,又来了,第三天,还来,第四天,我去了601。”
“你去了?”
“嗯,去了,房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但我在那里坐了一夜,凌晨三点,它来了。”
“谁?”
“一个……东西。”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没有形状,没有脸,但能感觉到它在,它问我,愿不愿意帮它一个忙。”
“什么忙?”
“它说,它丢了一样东西,在这栋楼里。它找了很久,找不到,需要人帮它找。它说,只有能看见它的人才能找到。”
“你帮了?”
“没有。”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我害怕,我跑了,跑出601,跑下楼,跑回家。但第二天早上,我就发现——我出不去了。”
“出不去?”
“我还能走,还能动,还能看见东西,听见声音,但我出不了这栋楼的范围。往前走,走不到街上;往后走,走不到家里。我就被困在这里,困在七号楼和六号楼之间,困在便利店和居民楼之间。”
她抬起手,指了指地面。“我能站在这里,能跟你说话,能出现在监控里,但我不能离开,像……像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
她的手指向脚下,路灯的光照在她站的位置,地上没有影子,她的影子不见了。
“所以那些订单——”
“是我发的。”她承认了,“我发现,如果我发订单,系统就会推送。如果有人接了订单,我就能借着订单的力量,多走几步,但走不远,订单取消了,我就回到原地。”
“你发给我,是因为——”
“因为你能看见我。”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了一种我形容不出的光,“我试过发给别人,但没有人看见我。外卖员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收件人拿了东西就关门,没有人注意到订单是哪里来的。只有你,你看见了,你来找了,你——”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听懂了。
你来了。
“你想让我帮你找到那个东西?”我问。
她点头。
“什么东西?”
“一个布娃娃。”
我愣了一下。“布娃娃?”
“白色的,手工缝的,大概这么大。”她用手比了一下,大概一个巴掌大。“她说,那是她女儿做的,她女儿五岁的时候缝的,送给她当生日礼物。后来女儿生病,没了,她一直留着那个娃娃,搬了几次家都带着,但三个月前,娃娃丢了,丢在这栋楼里,她找不到了。”
“她是谁?”
林小满没有回答,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路灯的光晕边缘,半边脸又暗了下去。
“她在你身后。”她轻声说。
我浑身一僵。
一股寒意从后脊梁骨往上窜,不是冷的,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的感觉,从很远的地方,从很近的地方,从每一个方向同时涌过来。那种感觉不像被人盯着,而像被一口井盯着——深不见底,黑不见光,你知道下面有什么,又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有回头。
“别回头。”林小满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她就在你身后,她在看你,她在等你回头。”
“如果我回头呢?”
“你会看见她,看见了,你就不能假装看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后背对着黑暗,面对着林小满。她的身影在路灯下越来越淡,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水彩画,颜色一点一点地往下淌。
“天亮之前,”她说,“601的门会开着。娃娃在厨房的柜子下面,你帮她还给她,我就——”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
路灯闪了一下,灭了。
我站在黑暗里,面前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冷风,只有雨后的湿气,只有便利店的灯箱还在嗡嗡地响,惨白的光从背后照过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马路中间。
我站了很久,久到影子从左边挪到了右边。
然后我转身,锁上便利店的门,把钥匙放在地毯下面,朝七号楼走去。
楼道里还是那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已的心跳,能听见每一层楼梯在我脚下发出的吱呀声。声控灯还是坏的,但我没有开手机的手电筒,我在黑暗中走,一步一步,数着台阶,一、二、三……
601的门开着。
不是“没关好”的那种开,是大敞着的,像一张张开的嘴。门框上面贴着一条胶带,写着“坏”,和白天看到的一样。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客厅还是空的,折叠椅和折叠桌都不在了——陈默来过,带走了他的东西。只剩下地板上那些家具腿的压痕,和墙上的钉子眼。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一小块,银白色的。
厨房在左手边,门半掩着。
我走过去,推开厨房的门。
很小,只有两米见方,灶台上什么都没有,水槽里干干的,连水渍都没有。橱柜的门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墙上的瓷砖裂了几块,裂缝里塞着黑色的霉斑。
我蹲下来,看橱柜下面。
最里面,贴着墙根,有一个白色的东西。
我伸手去够,指尖碰到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指尖传到手腕,传到胳膊,传到肩膀,像被冰水浇了一下。那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渗进骨头里的、带着湿气的、像从很深的地下透上来的凉。
我把它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