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青岭村的晒谷场，碎金似的落在孩子们的发梢上。依香抱着一摞作业本往村小走，刚拐过玉香嫂子的小卖部，就撞见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蹲在老槐树下，正给几个半大的孩子分水果糖。
男人看着三十出头，戴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梳得整齐，笑容温文尔雅，手里的水果糖裹着彩纸，看着就比村里的硬糖精致。依香脚步顿了顿，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作业本——这阵子村里总来些陌生人，陆沉哥反复叮嘱，没登记过的外人，多留个心眼。
“小朋友，你们是青岭村的吗？”男人抬头看见依香，笑着招了招手，声音清润，“我是新来的支教老师，叫林文，以后就在这里教孩子们读书啦。”
依香走近两步，依香的脚步没停，却悄悄把作业本往身前拢了拢，没接他递来的糖：“林老师？村里没说要来新老师啊。”她记得上周周正叔还跟陆沉哥说，暂时没有支教名额，这突然来个老师，太反常了。
林文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把糖塞给旁边嘴馋的小男孩，抬手推了推眼镜：“我是临时调过来的，手续还在办。小朋友，你们知道界碑怎么走吗？我想去看看。”
这话落进依香耳朵里，心里咯噔一下。陆沉哥特意交代过，陌生人问界碑的事，必须立刻报告。她面上不动声色，指了指后山的方向：“往那边走，翻过两道坡就到了。不过界碑那边在管护，不让随便靠近。”
“管护啊？”林文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依香攥着作业本的手，又落在她身后的村小方向，“那孩子们上课的地方呢？我得先去熟悉环境。”
依香心里的疑团又大了些，却没法拒绝。她领着林文往村小走，路上故意放慢脚步，偷偷观察：男人走路时腰杆挺得直，脚步很轻，不像普通老师那样随意打量校舍，反而总时不时回头看后山的方向，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专注。
到了村小门口，小牧正带着几个孩子扫院子，看见依香领来个陌生人，立刻攥紧了扫帚，警惕地盯着林文：“你是谁？”
“我是新老师林文，以后教你们读书。”林文蹲下身，又拿出一颗糖递过去，“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小牧往后躲了躲，没接糖，扭头看依香：“依香姐，他没登记吧？陆沉哥说，没登记的外人不能进。”
林文的笑容僵了一瞬，依香赶紧打圆场：“小牧，这是新来的林老师，我领他来看看。”她拉过林文，低声道，“林老师，村里有规矩，外来人得先去村委会登记，陆沉哥那边也得报备。”
林文脸上的笑意淡了，站起身拍了拍衬衫上的灰尘：“知道了，我这就去。”他转身往村委会走，脚步不快，路过晒谷场时，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界碑方向，对身边的孩子说：“你们以后要去那边看看吗？界碑那里可有意思了。”
孩子们怯生生地摇头，依香心里的警惕更甚。她看着林文的背影，快步跑回村小，拿出藏在抽屉里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压得很低：“陆沉哥，青岭村来个新支教老师，叫林文，刚到就打听界碑，我觉得不对劲。”
对讲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很快传来陆沉沉稳的声音：“守住，别打草惊蛇。我马上到，盯紧他的动向，别让他靠近后山和界碑。”
依香应了声“好”，挂了对讲机，走到门口，假装给孩子们分作业本，眼睛却一直盯着林文离开的方向。她看见林文进了村委会，没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多了张登记表，却没去村委会登记，反而绕着村小转了一圈，时不时拿出手机对着校舍和后山拍照。
阳光渐渐移到头顶，林文拍完照，又回到晒谷场，蹲在老槐树下继续给孩子分糖。依香悄悄凑过去，听见他跟孩子闲聊：“你们村里有没有叫阿婆的老人？她是不是常去界碑那边？”
孩子点头：“有啊，阿婆每天都去给陆大哥送吃的！”
林文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又很快掩饰过去，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是吗？那我以后也去看看阿婆。”
依香心里一紧，转身往后山跑。刚跑两步，就撞见匆匆赶来的陆沉和陈烽。陆沉穿着便衣，帽檐压得低，眼神冷冽：“他还在晒谷场？”
“在，给孩子分糖，打听阿婆和界碑，还拍了照！”依香喘着气说。
陆沉点头，对陈烽使了个眼色：“你去盯着玉香嫂子的小卖部，别让他跟村里人走太近。我去会会这位‘林老师’。”
陆沉缓步走向晒谷场，脚步沉稳。林文看见他，立刻站起身，笑着迎上去，伸出手：“你好，我是林文，新来的支教老师。”
陆沉没握他的手，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没发完的水果糖上，声音平静无波：“青岭村的支教名额，还没批下来。林老师，你哪来的？”
林文脸上的笑容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镇定下来：“我是上级临时调派的，手续还在走流程。”
“是吗？”陆沉往前逼近一步，气息骤然压迫过来，“那你手里的登记表，怎么没去村委会盖章？还有，你刚拍的照片，是要发给谁？”
林文的手微微攥紧，刚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大黄狗的吠叫声。陆沉眼神一凛，猛地回头，就看见大黄狗冲着晒谷场跑来，嘴里还叼着一张揉皱的纸条。
陆沉伸手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是用铅笔写的潦草字迹：“目标：界碑与阿婆，身份：幽灵，行动：明日凌晨。”
陆沉攥紧纸条，抬头再看林文时，对方脸上的温文尔雅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鸷。林文摸向腰间，陆沉率先一步喝止：“别动！”
陈烽从侧面冲过来，一把按住林文的胳膊。林文挣扎了两下，被陈烽死死制住。他抬头瞪着陆沉，声音阴冷：“你们别多管闲事。”
陆沉捡起地上的水果糖，剥开一颗扔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只觉得恶心。他看着林文，眼神冷得像冰：“青岭村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你要么跟我们去村委会登记，要么……现在就滚。”
晒谷场上的孩子吓得躲到一边，依香站在陆沉身后，攥着拳头，看着被按住的林文，心里松了口气，又跟着提了起来——这位新来的支教老师，果然是冲着界碑和阿婆来的。
远处的山风卷着树叶沙沙响，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林文惊慌又怨毒的脸上，也落在陆沉坚定的背影上。一场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