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有座破庙。
庙很旧，墙塌了一半，屋顶漏着洞。但好歹能避雨。
杨枫走到庙门口，停下，往里看了看。
庙里空荡荡的，供桌倒了，神像歪在一边。
地上有杂草，有灰尘，还有几个脚印。
新鲜的，不止一个人。
“公子？”江玉燕小声说，“有人来过。”
“嗯。”杨枫走进去，在角落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把剑靠墙放好，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运转心法。
湿透的衣服上冒起淡淡白气，那是真气在蒸干水分。
很快，黑袍干了七成，只有下摆还湿着。
江玉燕在他对面坐下，隔着三步距离。
她从怀里掏出帕子，想擦擦脸，但帕子也湿透了，拧得出水。
她叹了口气，把帕子放在一边，抱紧膝盖。
雨打在破庙屋顶，噼里啪啦响。
庙里光线昏暗，只有漏进来的天光，勉强能看清人。
安静了一会儿。
江玉燕的目光落在杨枫的剑上。
玄铁重剑靠在墙边，剑身上沾着泥水，还有几点暗红色的血迹。
是之前杀林党爪牙留下的。
在昏暗的光线下，剑身黝黑，显得沉重而冰冷。
她犹豫了下，轻声开口：“公子……”
杨枫没睁眼：“说。”
“你的剑……脏了。”江玉燕说，“我帮你擦擦吧？”
杨枫眼睫动了下，没说话。
江玉燕当他默许了。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小心翼翼拿起那柄剑。
很重。
她两手捧着，才勉强拿稳。剑身冰凉，触手生寒。
她走回刚才坐的地方，从怀里掏出那块干布.
杨枫之前给她的，她一直留着，没用。
她用布轻轻擦拭剑身。
先从剑柄开始，一点一点，擦得很仔细。
泥水擦掉了，血迹却有点难擦，她用力擦了擦，总算淡了些。
擦到剑刃时，她指尖不小心划过刃口。
嗤。
很轻的一声。
指尖一痛，一滴血珠渗出来，落在剑身上，绽开一小朵暗红的花。
江玉燕啊了一声，下意识缩手。
下一秒，剑被人夺走。
杨枫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剑，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
“笨死了。”他声音很冷，“不会小心点？”
江玉燕抬头看他。
昏暗光线下，他的脸近在咫尺，眉头皱着，眼神很凶，但抓着她手腕的手却很稳。
“我……我没注意……”她小声说。
杨枫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颗丹药，塞进她嘴里。
“吃了。”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暖流涌向指尖。
伤口很快止血，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江玉燕看着指尖，又看看杨枫。
杨枫已经把剑收回去，重新靠墙放好。
他走回刚才的位置坐下，闭眼，一副别烦我的表情。
但江玉燕看见，他耳根有点红。
虽然很快就被蒸干了。
“公子……”她轻声说，“谢谢你。”
“不用。”杨枫闭着眼，“别死在半路上，给我添麻烦。”
江玉燕抿嘴笑了。
她知道他在说谎。
刚才他夺剑的动作，抓她手腕的力度，还有塞丹药时的干脆，都说明他在关心她。
只是嘴硬。
她重新坐下，抱着膝盖，看着杨枫。
雨声渐渐小了，庙里更静。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偶尔滴落的水声。
“我……”江玉燕又开口，这次声音很轻，“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说。”
“你……你身手这么好，气质也……很特别，”她斟酌着用词，“是师出名门吗？为什么会在古墓里……沉睡？”
杨枫睁开眼，看着她。
江玉燕被他看得有点紧张，但没躲闪。
“与你无关。”杨枫说。
“我知道与我无关……”江玉燕低下头，“我就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
“我不怕。”江玉燕抬头，眼睛很亮，“我就是想知道，公子是什么样的人。”
杨枫沉默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移开视线，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递给她一半。
“吃吧。”
江玉燕接过，小口小口吃起来。干粮很硬，但她吃得很香。
杨枫也吃，吃相斯文，但速度不慢。
吃完他那半，他没再闭眼，而是看着庙外的雨。
雨快停了。
“我没有师门。”他忽然说。
江玉燕愣住。
“古墓就是我家。”杨枫继续说，“我在那儿睡了很久，醒了，就出来了。”
“那……公子为什么会睡在古墓里？”
“不知道。”杨枫说，“醒了，就在那儿了。”
江玉燕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没有过去，没有记忆，孤身一人从古墓醒来？
和她一样，无依无靠。
“公子……”她轻声说，“你……不孤单吗？”
杨枫侧过脸，看她。
“孤单？”他重复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到。
“就是……一个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我有剑。”杨枫说。
江玉燕：“……”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杨枫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庙外：“剑就够了。”
江玉燕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半块干粮，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深吸口气，把干粮吃完，然后挪了挪位置，坐得离杨枫近了点。
这次只隔了一步。
杨枫没动，也没赶她。
两人就这样坐着，听着雨声，等着雨停。
雨终于停了。
天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亮破庙。
杨枫站起身，提起剑。
“走了。”
江玉燕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破庙。
雨后山野清新，空气中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远处，县城的方向，隐约能看见炊烟。
走了几步，江玉燕忽然说：“公子。”
“嗯？”
“以后……我能一直跟着你吗？”
杨枫脚步没停：“随你。”
“那……公子不会嫌我烦吧？”
“会。”
“……”
“但烦就烦吧。”杨枫补了一句，“习惯了。”
江玉燕嘴角弯起来，快步跟上，这次走在他身侧，只落后半步。
两人又走了一段，前面是个山坳。穿过山坳，就能看见县城了。
就在要出山坳时，杨枫忽然停下。
江玉燕也跟着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