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羡盯着殷无邪消失在大厅门外的背影,后槽牙磨得嘎吱作响。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左手食指上还没干透的血迹。
连天道契约都算计进去了这男人,把合同做成砖头那么厚,就为了藏那条阴间的附属条款。
“这哪是投资,这纯粹是仙人跳。”
甩了甩手上的血珠,苏羡胸口像堵了团棉花。
她顺着大厅侧门往后山走。殷无邪临走前那句“去后山看看”,绝不是随口一说。这腹黑男主满肚子坏水,可从不说废话。
刚拐过两道紫云晶雕花拱门,一股震耳欲聋的喧闹声直接砸在耳膜上。
苏羡脚下一顿。
前头原本用来堆放废弃绿幕跟报废阵盘的空地上,此刻乌泱泱挤满了人。
散修,各大宗门的外门弟子,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四海商会执事服的胖子。
这些人手里挥舞着大把上品灵石,脸红脖子粗地往前挤。
“别挤!给我留一个!我出双倍价钱!”
“放屁!老子排了三个时辰了!今天买不到我就死在这儿!”
扒开人群外围的一道缝隙,苏羡往里看了一眼。
她倒吸一口凉气,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被人群围在正中间的,是个用劣质留影石边角料跟妖兽毛皮缝出来的巨型摊位。
摊位上堆满了五颜六色的...不可名状之物。
那是鹿溪前两天死活要做的周边产品......《破产仙君带资进组》里男二号“李星河”的等比例布偶。
问题是,鹿溪那审美向来是修仙界的一大未解之谜。
那布偶长着一颗硕大猪头,两只眼睛一上一下,嘴巴歪到后脑勺,身上还披着扎眼的荧光绿外袍。
丑。
丑得惊天动地,丑得让人看一眼就想自戳双目。
昨天看到这批样品的时候,苏羡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她当场断言这玩意儿连白送都没人要,直接让鹿溪全扔去后山当引火柴。
结果现在,这堆“引火柴”被这群修士当成了绝世珍宝。
“师尊!!”
鹿溪那张被幻容术捏得惨绝人寰的脸从摊位底下钻了出来。
她手里攥着一大把灵石票据,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卖空了!一万个猪头星河玩偶,不到半个时辰全卖空了!”
话音砸在地上。
半张着嘴,苏羡眼神里的光影剧烈的晃动了一下。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她走上前,随手从一个刚抢到玩偶的散修手里扯过那丑东西。
那散修护食一样死死抱住玩偶。
“苏老板!!这可是我花了一百上品灵石买的限量版,你可不能抢!!”
一百上品灵石??
苏羡脑子里的算盘拨得快要冒出火星子。这布偶的成本连半块下品灵石都不到!
“这玩意儿到底哪里好看了?”
指着那歪斜的猪鼻子,苏羡声音都在发飘。
把玩偶贴在脸上蹭了蹭,散修一脸陶醉。
“苏老板你不懂。这叫解压!”
散修指着布偶那张欠揍的脸。
“平时咱们修仙,天天被那些大宗门的天骄按在地上摩擦。心里憋屈啊!现在看看这男二号,长得比我还磕碜,混得比我还惨。我每天晚上修炼完,揍这猪头两拳,一下神清气爽,连道心都稳固了不少!”
“就是!!”
旁边一个女修跟着附和。
“这荧光绿多扎眼啊。带在身上,走在青云城的大街上,谁看我不迷糊??这叫个性,这叫身份的象征!!”
苏羡听的头皮发麻。
只要我不讲道德,别人就休想bang激a我。可现在这帮修士的审美,已经连修仙界的天道都管不住了。
她转头看向还在抹眼泪的鹿溪。
“这批布偶,你一共做了多少?”
“就一万个。”鹿溪抽噎着回答,“原本想多做点,可城里的妖兽毛皮都被买光了......”
“停。”
抬起手,苏羡打断了她的哭诉。
商人逐利的本能在血液里疯狂叫嚣。
她一把将鹿溪拉到摊位后头,压低声音。
“从现在开始,对外宣布,猪头男二玩偶绝版了。”
鹿溪瞪大了眼睛。
“绝版??可是外头还有好几千人挥着灵石要买啊。”
“物以稀为贵,饥饿营销懂不懂??”
手指敲击着旁边的木板,苏羡说。
“你去通知四海商会的代工厂,连夜赶制第二批周边。这次咱们不单卖,搞盲盒!!”
“盲盒??”
“对。把李星河的猪头造型做成五个不同颜色。红黄蓝绿紫。凑齐五个,能换一张《仙恋二号》首映礼的内场门票。”
冷哼一声,苏羡资本家的獠牙彻底露了出来。
“另外,在里头掺入隐藏款。一百个盲盒里放一个‘白莲花女配同款香囊’,一千个盲盒里放一个带有殷无邪亲笔签名符箓的‘尊者绝版护身符’。”
听的一愣一愣的鹿溪,连哭都忘了。
“师尊,那这盲盒定价多少??”
“单抽五十中品灵石。十连抽打九折。”苏羡拍了板。
修仙界这帮人活得太久,日子太无聊。只要给他们一点刺激的多巴胺,他们能把底裤都当掉。
三天后。
整个青云城彻底疯了。
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穿着各色道袍的修士,手里捧着个四四方方的纸盒,嘴里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给我出个隐藏款殷尊者护身符吧!!”
“靠!!又是个绿猪头!!老子已经抽了八十个绿猪头了!!”
万宗集市的广场上,甚至自发形成了个盲盒交易黑市。
一个普通的红猪头玩偶,被炒到了两百上品灵石。而那个带有殷无邪签名的隐藏款,更是被四海商会的几个富二代抬到了天价。
天行宗的账房里。
坐在那张千年雪狐皮的大椅上,鹿溪周围围了一圈各大商会的管事。
“鹿大师!我们四海商会想高薪聘请您担任首席法袍设计师!只要您肯来,薪水随便开!”
“别听他的!我们散修盟愿意出让百分之十的干股,只求鹿大师为我们设计一款专属的解压法器!”
被这阵仗吓得直往后缩,鹿溪眼眶一红又要掉眼泪。
苏羡站在二楼的栏杆旁,看着底下这一幕,手里端着一杯顶配灵茶,吹了吹浮沫。
“啧。”她砸吧了一下嘴,“这丫头算是熬出头了。从今天起,她就是启元大陆的丑学高定鼻祖。”
抱着长剑靠在柱子上,钟离瑾看着底下那些争的面红耳赤的管事,翻了个白眼。
“这帮人是不是脑子有坑??花几十万上品灵石买个丑东西回去供着??”
“这叫情绪价值。”
把茶盏搁在栏杆上,苏羡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
“凡人修仙,求的是长生。长生路上全是苦难,谁能让他们笑出声,谁就能掏空他们的口袋。”
摸了摸左手食指上的血印,她想起殷无邪那份厚如砖头的契约。
“咱们现在也是有金主爸爸撑腰的人了。这点小钱,权当给徒弟攒嫁妆了。”
同一时间。
青云城主府,地下九层地牢。
常年不见天日的这儿,空气里弥漫着浓烈腐臭味,还有化骨池特有的酸涩气息。
滴答....滴答......
墙壁上渗出的地下水砸在冰冷的玄铁地面上。
两根手腕粗的铁骨钉死死穿透了琵琶骨,姜语嫣像一块破布一样挂在墙上。
她那身原本洁白无瑕的瑶池宫圣女服,此刻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污跟化骨水腐蚀得破烂不堪。
“苏羡......”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姜语嫣的本源已经被那个反派逆袭系统抽干了。
系统在万宝阁炸毁的那一刻,彻底失去了联系。她现在连个普通的炼气期修士都不如。
名誉清零,气运反噬。
曾经高高在上的白莲花天花板,如今沦为了城主府地牢里的一滩烂泥。
可她不甘心。
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腔里泛起浓烈血腥味。
“我不会输的......我绝不会输给你这个市侩的贱人......”
艰难的抬起头,姜语嫣那双原本清澈无辜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眼底深处,隐隐翻涌着一丝微弱黑气。那是万宝阁baozha时,从母体残渣里沾染上的魔影粉气息。
这股魔气挺微弱,可足以避开城主府的灵力封锁。
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姜语嫣将那缕黑气逼出指尖。
黑气在半空中扭曲了一下,化作一只细小黑色纸鹤。
“去......”
声音细若游丝,姜语嫣呢喃着。
“回瑶池宫......找我师尊......告诉她......”
扑腾了两下翅膀,黑色纸鹤顺着地牢通风口的缝隙,无声无息地钻了出去,消失在浓重夜色里。
看着纸鹤飞走的方向,姜语嫣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