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人声鼎沸,就在青云城主府外头。
苏羡刚把那份厚如砖头的“百年卖身契”塞进储物戒底端,就撞上这场声势浩大的公关危机处理大会。
瑶池宫的执剑长老穿着身绣着金丝云纹的道袍,悬在半空。手里捏着块碎裂的本命玉牌,脸色铁青,眼角那几道深刻的皱纹里全是掩饰不住的煞气。
“瑶池宫门规森严,绝不容留勾结魔修、败坏正道纲常的劣徒!”
执剑长老的声音夹杂着浑厚的元婴期威压,震得广场上的散修们耳膜发麻,连街角卖糖葫芦的推车都跟着晃了两下。
“今日,本座代表瑶池宫,废除姜语嫣圣女之位,剥夺其核心功法,逐出门墙,永不录用!”
话音刚落,半空中猛地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那是瑶池宫单方面切断了姜语嫣命脉中牵连的宗门气运。
苏羡站在人群外围,手里还捧着鹿溪刚塞给她的一把灵瓜子。
殷无邪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他那高大的身形正好挡住了风口,右手掌心缠着的白纱布在宽大的袖袍里若隐若现,隐隐透出点暗红的血迹。
“啧。”
苏羡磕了粒瓜子,把瓜子壳精准地吐进旁边的泔水桶里。
“大公司做切割就是快。连个公关声明都不发,直接物理裁员,连n加1的遣散费都省了。”
她转头看殷无邪。
“这执剑长老平时连个正眼都不给青云城,今天跑这么快,怕是万宝阁炸了之后,瑶池宫的股价跟着暴跌了吧?”
殷无邪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理了理袖口。
“瑶池宫在万宝阁有三成暗股。现在万宝阁总部被魔气反噬,账面全清空了。他们如果不把姜语嫣推出来顶罪,明天各大商会就能把瑶池宫的山门给拆了。”
商人逐利,修仙界的宗门更是把这四个字刻在骨头里。
什么天道正义,什么圣女颜面,在几百万上品灵石的亏空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执剑长老在半空中发泄完怒火,视线一转,精准地落在人群外围的苏羡身上。
他那张铁青的脸一下像变戏法似的,挤出个格外生硬的笑。
长老按下云头,直接走到苏羡跟前,硬生生把元婴期的架子往下压了压。
“苏宗主。”
执剑长老拱了拱手。
“劣徒无状,冲撞了天行宗的生意。如今瑶池宫已将其严惩。听说天行宗下一部剧的加推直通大结局vip名额还有剩....不知瑶池宫能不能按八折的价格,包下两百个名额?”
苏羡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
这老狐狸算盘打得真精。姜语嫣刚被废,他转头就来买天行宗的vip,这是要借着《破产仙君》的热度,给瑶池宫洗白刷脸呢。
“长老客气了。”
苏羡双手交叉拢在袖子里。
“打折是不可能打折的。天行宗现在一天流水几千万,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讲道理,所以我现在决定不讲了。原价五十上品灵石,瑶池宫要买,六十。少一个子儿,你们连个片头曲都看不见。”
执剑长老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
他看了看苏羡,又看了看站在苏羡背后冷着张脸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殷无邪。
千机宗少宗主在这儿镇场子,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硬抢。
“买!六十就六十!”
执剑长老咬着牙,肉痛地甩出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
苏羡颠了颠储物袋的重量,随手扔给后头的钟离瑾。
“记账。顺便告诉鹿溪,瑶池宫的vip玉牌上,全给我印上猪头男二的防伪标识。”
打发走瑶池宫的人,苏羡转头看城主府那扇阴森森的偏门。
“走吧。”
苏羡拍了拍衣摆。
“去看看咱们这位前任圣女。账算清了,总得去收个尾。”
地下九层地牢。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还有化骨池特有的酸涩气息。
滴答...滴答......
墙壁上渗出的地下水砸在冰冷的玄铁地面上。苏羡的靴子踩在湿滑的青苔上,发出格外黏腻的声响。
姜语嫣被两根手腕粗的铁骨钉死死穿透了琵琶骨,整个人像块破布似的挂在墙上。
她那身原本洁白无瑕的瑶池宫圣女服,此刻已经被暗红的血污跟化骨水腐蚀得破烂不堪。
反派逆袭系统名誉值清零带来的气运反噬,已经把她的底子抽了个干净。她原本那张清纯无害的脸,现在干瘪得像个风干的橘子,头发枯黄的像把杂草。
听见脚步声,姜语嫣艰难地抬起头。
那双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睛,在看清苏羡跟殷无邪并肩走来的那一刻,一下迸发出淬毒般的怨恨。
“苏羡...”
姜语嫣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息声。
“你来看我的笑话?你以为你赢了吗?”
苏羡停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嫌弃地拿出块帕子捂住鼻子。
“赢不赢的我不知道。反正我现在的存款,能在青云城买下三百个这样的地牢,把你每天换着坑埋。”
苏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姜语嫣,你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自己输在哪。你总觉得天道偏爱你,觉得只要装装可怜,全天下的男修就该把资源捧到你面前。”
苏羡冷笑一声。
“但老天爷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空管你这摊子烂账。你勾结万宝阁,拿那种抽干散修神识的劣质幻境珠来跟我打擂台,这就是在砸全大陆流量的盘子。断人财路犹如sharen父母,你不死谁死?”
姜语嫣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泛起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
她不甘心。
凭什么这个满身铜臭味的市侩女人,能站在高高在上的千机宗少宗主身边?凭什么她费尽心机维持的完美人设,被苏羡几个留影石直播就扒的干干净净??
“无邪哥哥....”
姜语嫣转动眼珠,看一直沉默不语的殷无邪。
她试图挤出两滴眼泪,拿出当年那副楚楚可怜的做派。
“你别被她骗了!!她根本不爱你!!她就是个为了灵石什么都干得出来的疯子!当年她帮程子涵追你,就是为了拿散修盟的好处!”
地牢里的空气一下冷了下去。
殷无邪站在苏羡身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慢条斯理地从袖口里抽出份足足有砖头那么厚的卷轴。
啪。
卷轴被随意地扔在旁边的刑具桌上。封面上那几个大字,还有连理同心契的天道气息,直接砸在姜语嫣脸上。
“她爱不爱我,轮不到你来操心。”
殷无邪的声音四平八稳,连个颤音都没有。
“这份百年独家演艺契约,天道见证。未来一百年,她的人,她的宗门,她的债,全是我千机宗的。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儿挑拨?”
苏羡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这腹黑男主真是随时随地不忘拿这份卖身契出来宣示主权。
看那份散发着金光的契约,姜语嫣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引以为傲地挑拨离间,在绝对的资本跟天道契约面前,简直就像个跳梁小丑。
“哈哈哈哈...”
姜语嫣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牵扯到琵琶骨上的铁钉,疼得她浑身痉挛,可她还是死死盯着苏羡。
“苏羡,你以为你抱上千机宗的大腿就高枕无忧了?”
笑声戛然而止,姜语嫣眼底深处翻涌起一抹格外诡异的黑气。
“万宝阁背后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魔修!它靠吃全大陆的贪念跟愿力活着!”
姜语嫣剧烈地喘息着,声音凄厉得像是在诅咒。
“你搞出那个什么修仙好莱坞,弄出几万个流媒体终端。你以为你聚拢的是流量?是灵石?你是在给它上供!”
苏羡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刚才还随意的站姿,一下变成了十分危险的防备状态。
流量?愿力?
苏羡脑子里飞快盘算。主系统那个高维维度的怪物,本来就是靠收割这个世界的本源来维持清洗程序的。
现在全息流媒体把所有修士的精神力都连接在一起,数据量呈指数级baozha。这相当于她在主系统的胃里塞了颗当量巨大的炸弹。
要么把主系统撑爆,要么被主系统连带整个网络一起吞噬。
清洗程序进入最终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两个时辰。姜语嫣的话,正好印证了她心底最深处的那抹不安。
“那个影魔...”
姜语嫣猛地往前一扑,铁链绷得笔直。
“它已经盯上紫云晶脉了!苏羡,我用我残存的全部本源诅咒你!我在荒蛮之地等着看你被抽干神识,变成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殷无邪眼神一冷。
他左手并指如剑,一道凌厉的剑气直接削断姜语嫣的一缕枯发,剑气贴着她的头皮钉入后头的玄铁墙壁,震落一层石灰。
“聒噪。”
殷无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外头候着的城主府守卫听见动静,立刻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少宗主息怒!城主有令,这就把她押送蛮荒之地,永世不得踏入青云城半步!”
两个守卫粗暴地拔下铁骨钉。姜语嫣发出一声惨叫,像条死狗似的被拖了出去。
她在地上拖出条长长的血迹,那双怨毒的眼睛直到消失在拐角处,还是死死盯着苏羡的方向。
地牢里重新安静下来。
就剩下化骨池里的酸水在咕嘟咕嘟冒泡。
苏羡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自己脚踝处。
本来已经被殷无邪精血压制、彻底熄灭的那串暗红高维代码,此刻在皮肤底下,似乎又隐隐跳动了一下。
一股细密的战栗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她本能地咬住后槽牙。
姜语嫣虽然是个没脑子的白莲花,可她那个反派逆袭系统确实接触过高维母体的残渣。
如果紫云晶脉的庞大流量真的成了催命符......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覆在她肩膀上。
殷无邪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挡住化骨池吹来的阴冷穿堂风。
“怕了??”
殷无邪偏过头看她。
苏羡扯了扯嘴角,硬生生把那股子不安压下去。
“怕?我苏某人这辈子只怕穷。只要钱给够,阎王爷的胡子我都敢拔几根。”
看她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殷无邪眼底泛起圈极淡的涟漪。
他松开手,目光越过地牢狭窄的通风口,看外头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天上地下几万年,规矩都是那些自以为是的东西定的。”
殷无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感。
“但只要你在我身边,这天塌下来,我也能拿千机宗的阵盘给你顶回去。满天神佛自诩清高,今日我便以这修罗戾气,斩碎他们那三十三天外的假慈悲。”
苏羡愣了一下。
这腹黑男主今天吃错药了?突然走这种深情霸道总裁的路线,怪让人不适应的。
“少宗主,你这台词有点耳熟啊。是不是偷看我写的《霸道仙尊》剧本了?”
苏羡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殷无邪没理会她的吐槽。转过身,顺着青苔台阶往上走。
“走吧。”
停在台阶拐角处,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别想那些虚无缥缈的诅咒。今晚是紫云晶脉的庆功宴,你这个全大陆最有钱的女宗主,可是唯一的主角。”
苏羡看他的背影,长长地出了口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就把修仙好莱坞的服务器全炸了,跟那个主系统同归于尽。
她快步跟上殷无邪的步伐。
地牢外头,青云城的夜空不知何时聚起层厚重的乌云。
云层中心,正以一种格外缓慢、却无可逆转的姿态,逆时针旋转着。像是一只巨大的、贪婪的眼睛,死死盯住紫云晶脉的方向。
清洗倒计时,还剩一个半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