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再去太极殿时，夜已深了。
小顺子在前面打着灯，我走得很慢，心里盘算着自己的筹码。
三足相争，势弱的那方未必先死。
效仿从前人，吃些死人饭，也不算阴险吧？
海公公老远见了我，却没有通传，只是侧身，将门推开了半扇。
我迈进去，正要行礼。
「免了。」
孩子在腹中翻了个身，疼得我嘶一声。
他闻声望过来，浓重的疲惫裂开笑意：
「哦？怎么来了？不是让朕别管孩子，要自己养吗？这会儿倒知道疼了？」
我的脸腾地红了，咬着嘴唇没吭声。
「那日在静思殿，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哑巴了？」
我脸烧得更厉害了：「臣妾不是来求陛下的。」
「哦，那来做什么？」
「来…来问问陛下，午膳用了没有。」
他眉眼弯起，看了眼天色，很是无语：
「武灵昭啊武灵昭，你这张嘴，硬的时候比德妃的鞭子还硬。」
「软的时候，又像脑子不灵光，三更半夜问朕吃午饭没。」
我窘迫得脖子都红了，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我这副样子，他气消了些，指了指旁边的软椅：
「行了，别杵在那里当门神，坐下说。」
我挪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屁股。
「到底什么事？你不说，朕可真乏了。」
「别」我脱口而出，又咬住嘴唇。
他挑了挑眉，眼神示意：有屁快放。
我偷瞧了眼他的神色，小声问：
「臣妾想自己抚养这个孩子，可以吗…」
「就这事？」
「啊？对…对啊。」
我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掰着指头开始分析：
「德妃娘娘身后有兵权，贤妃娘娘身后有清流。臣妾要是把孩子交给贤妃，德妃不乐意。要是交给德妃，贤妃不乐意。」
「要是谁也不交，自己养，那两位娘娘都不乐意。」
「臣妾自己养，便是让陛下为难。陛下不为难，那两位娘娘便要为难臣妾。臣妾被为难了，陛下又要为难。这绕来绕去，不还是陛下为难吗？」
他嘴角抽了抽。
我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臣妾知道自己出身低，这孩子跟着臣妾，没准将来得过苦日子。」
「可这都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疙瘩，给了谁我也不愿意」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我胡乱用袖子擦着，哽咽得说不出话。
「武灵昭。」
「臣妾在。」
「你知不知道朕是谁？」
我眨眼：「天子啊。」
「天子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人，金口玉言，说一不二。」
他翻了个白眼：「亏你还知道。」
我又挠挠头：「话本上不是都说，前朝后宫牵扯一片，天子也要权衡利弊，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少看点话本吧。朕宁愿你去打叶子牌。」
「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上睥睨：
「孩子要不要养在你身边，就是朕一句话的事，跟什么前朝后宫没关系。」
「朕说行，那就是行。」
我看着他，眼睛一点点睁大：「那陛下…到底行不行啊？」
他气笑了，伸手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