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那姑娘住进了太极殿。
我在偏殿住了三年，念珂在偏殿长了六岁。
她来了，便住进去了。
入夜后，笑声从正殿钻出来，念珂趴在窗台上，耳朵动了动。
「阿娘，爹爹今晚不来了吗？」
我嗯了一声：「爹爹有事。」
她爬下窗台，钻进被子里，小声对我说：「阿娘，爹爹看那个姐姐的时候，跟从前看阿娘的时候有点像。」
我替她掖好被角：「小孩子不要想这么多。」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露出半张脸，「念珂虽然是小孩子，可是念珂知道，从前爹爹看阿娘，眼睛里像点了蜡烛。」
「今天爹爹看那个姐姐，眼睛里像点了油灯，更亮了。」
我静静拍着她，她翻了个身，呼吸匀了。
元行简没有再来偏殿，即使每天下朝都路过。
我不出去惹嫌，他便也不进来。
只有念珂趴在窗户上等，听见脚步声，抬起脸叫了声爹爹。
他应了声，摸了摸念珂的发顶，从袖子里取出一包糖酥。
念珂接过糖酥，抬着头问：「爹爹今天也不来吗？」
他说：「念珂乖，爹爹忙。」
「元！行！简！」远处传来女子的娇呼，连名带姓。
「谁让你把我做的糖酥给别人了！哼！我不理你了！」
糖酥是那个叫浪花的女子做的。
占了小厨房，换了碗筷，还说以后这灶她要用，别人不能进来。
小梨学着她的语气，学得不像，反倒把自己气得不行。
元行简追上去，隔了一会儿，正殿又传出笑声。
午后，迁宫的旨意便到了。
安宁宫，富丽堂皇，离太极殿隔了大半个宫城。
海公公亲自来宣，弯着腰叹气：「贵妃主子，皇上就是一时兴起。」
我笑了笑：「是不是，公公心里明白。」
他沉默了，又说：「公主的夫子已经安排好了，都是前朝的文人大儒，明日便开蒙。」
威严帝王，叱咤风云，可一旦涉及到那个人，便能将所有原则都抛之脑后。
行至偏道，前面传来哒哒马蹄声，德妃勒着马，鞭子别在腰间。
她看见我，翻身下马：「贵妃娘娘。」
安宁宫没收拾好，德妃邀请我去她的蓬莱宫坐坐。
我第一次来，马鞭挂了半面墙，长弓搁在架上，箭筒里的箭羽锃亮发光。
窗台上蹲着一只陶罐，插着几枝干透的沙棘。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去：「从前在西北，我哥的营帐就这样。墙上挂弓，地上铺毡，窗台上插沙棘。」
「我哥说沙棘好看，我说扎手。他说好看的东西都扎手。」
说着说着笑容便淡了：「如今好了，马不能骑出宫，弓不能拉开。只能每日在蓬莱宫后面的夹道里跑两圈。」
我附和道：「你很有生活。」
她挑眉，不置可否：「那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我说：「你不是都打听清楚了，还问我做什么。」
她笑声大了些：「贵妃娘娘说话，比从前更直接了。」
「认识这么多年，再客气就有些假了。」我说。
闲聊不久，小梨回禀，说安宁宫已经收拾妥当。
我起身的告辞，德妃将我的送到宫门口，语气稀松。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陛下还是迈不过那个坎。」
我随口道：「迈不过便不迈了，谁还没个迈不过的坎呢。」
她眨眼：「你舍得？」
我耸肩：「有什么舍不得，前些年在静心殿，也是这么过来的。」
走到门槛处，她停住脚步：「如今我们离得近了，娘娘有事，吩咐便是。」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