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蒋小婉被赶出了文工团。
她终于怕了。
她跑回宣传部,想找领导求情把自己弄回去。一进门,就看见沈俞明坐在领导办公室里。
“当初蒋小婉被人举报搞特殊化,那封举报信是她自己写的,为的就是嫁祸给纪姝。”
沈俞明把一沓材料放在桌上,“这是笔迹鉴定,这是两个知情同志的证词。她自己举报自己,然后赖在我爱人头上。”
领导翻了翻材料,脸色越来越难看。
蒋小婉站在门口,腿都软了。
“蒋小婉同志。”领导抬起头,目光严肃,“你被开除了。”
“不,不是这样的!”蒋小婉冲进去,抓住领导的胳膊,“俞明哥,你帮我说句话啊!你说过会照顾我的!”
沈俞明看着她抓在领导胳膊上的手,忽然想起这双手曾经怎样在纪姝面前装可怜,怎样写下那些恶毒的信,怎样在夜深人静时拆散他的家。
“我是说过会照顾你。但我没说过会任你摆布。”
蒋小婉被赶出了宣传部。
她站在大街上,浑身发抖。
她以前借着沈俞明的名声得罪了太多人,现在一个帮她说话的都没有。工作丢了,名声臭了,什么都没了。
她再也受不了崩溃了!
“沈俞明!你以为你就清白吗?你动关系把我塞进文工团,你给我开后门,你以为你能撇干净?”
沈俞明听到,只是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就离开了,他直接去了首长办公室。
“首长,我举报我自己。”
首长手里的茶杯顿住了。
“我帮指挥长的女儿安排工作,纵容她抄袭、走后门、欺负军属,违反组织纪律。我请求上级严肃处理。”
首长的脸色沉下来:“俞明,你和指挥长的感情我们都知道,关心烈士遗孤也情有可原”
“感情不能代替纪律。”沈俞明打断他,“错了就是错了。”
首长看他坚决的样子,叹了口气:“党内警告一次。回去写检查。”
“是。”沈俞明行了个军礼,“另外,我申请调回首都。”
“你疯了?”首长一拍桌子,“调来西藏是荣誉,你在这边再干几年往上升不是问题!你现在调回去,前功尽弃!”
沈俞明不说话。
“我看你是为了个女人昏了头!”首长的声音越来越大,“纪姝跟你已经离婚了!她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告诉你,你死了这条心!”
沈俞明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但是他倔犟的没有动。
首长越看越气,指着门外:“你不是有劲吗?出去跑!负重100公斤,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停下来!”
沈俞明没有任何怨言的转身出去。
他穿上负重背心,一百公斤压在身上,每一步动得都很艰难。
从下午跑到天黑,从天黑跑到天亮。
十公里。二十公里。五十公里。
沈俞明身上的负重磨烂了后背,血水顺着腰往下淌,双脚又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磨,每一步都在操场上留下一个红印子。
警卫员追上来:“师长!你停下来吧!你的腿会废的!”
沈俞明没停。
他的脑子里全是纪姝。
纪姝在暴风雪里趴在他背上,紧紧的搂着他的脸。
纪姝捧着他采的野玫瑰,哭得稀里哗啦,说这辈子就是他了。
纪姝在灯下写那首《雪山哨所》,写到哑巴战士的时候,眼泪滴在稿纸上,晕开一朵小花。
纪姝说,我要把这首歌带到北京去,唱给更多人听。
纪姝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他把那道光弄丢了。
五十公里。八十公里。一百公里。
沈俞明的腿开始打颤,每一步都在晃,像随时会倒下去。
“师长!”警卫员在旁边喊,“你求个饶吧!首长就是等你服软!”
沈俞明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说。
一百五十公里。
沈俞明终于撑不住了。他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下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他浑身抽搐,血和泥混在一起。
“师长!师长!”警卫员冲上来扶他。
沈俞明推开他的手,想爬起来,腿撑了一下又摔了下去。再撑,再摔。
再撑,再摔。
他的嘴唇在动,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警卫员趴下去听。
“纪姝纪姝纪姝”
他念了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
可纪姝听不见了。
她已经在去首都了。